飞仙星，这一日光芒万丈。上古时代的封印破开，一道道仙灵之气从中弥漫而出，亿万道瑞彩密布整个星域，隐隐可见一方仙域大世界在内部浮沉。未来法网上，轰然爆发出极为恐怖的讯息，皆是有关“飞仙星...佛寺内，青灯摇曳，烛火如豆，在穿堂风里明明灭灭，映得泥塑佛像半明半暗，仿佛垂眸悲悯，又似冷笑旁观。婴宁正蹲在殿角，用一块破布擦洗神龛底座上积了十年的尘灰，指尖刚触到一处暗红锈迹，忽觉指尖微麻，一股阴寒刺骨之意顺着手腕直冲泥丸宫。她猛地缩手，却见那锈迹竟缓缓蠕动，如活物般浮起一层薄薄血雾，在烛光下泛出妖异紫芒。“这是……顾小桑留下的‘蚀心痕’？”穆云乐冷不丁开口，手中长剑未出鞘，但剑鞘已微微震颤，鞘口一缕青芒吞吐不定，“她十年前被霸王刀斩于断魂崖，魂魄散而未尽，残念入地脉，借阴气反哺，竟在此处凝而不散。”婴宁脸色霎时雪白。她出身素女道，最擅察人气息、辨法痕余韵，可这抹蚀心痕，竟让她识海嗡鸣，元神自发退避三丈——那是对远超自身境界之物的本能敬畏。“不是她。”孟奇忽然停了木鱼，敲击声戛然而止，余音却如金石坠地，在殿内久久回荡，“是她留在你刀上的‘未尽之恨’。”他抬眼望向殿门方向——那里空无一人，只有被夜风吹开的破门板在风中吱呀轻响。可就在那扇破门外三尺之地，空气骤然扭曲，一道模糊人影由虚转实：黑衣如墨，腰悬短刃，发间斜插一支白玉簪，簪头刻着半朵凋零莲纹。邵长歌。她没死。方才被方阳摄来时，确已断气三息，心脉俱停，连婴宁都以为她必化枯骨。可此刻她站在月光与烛火交界处，左眼瞳孔漆黑如渊，右眼却澄澈如初，眼角一滴血泪缓缓滑落，在颊上拖出细长红线，落至唇边，被她舌尖轻轻一卷，咽了下去。“顾姑娘临终前，将一缕真灵种入我心窍。”邵长歌声音沙哑，却奇异地平稳，“她说，若有一日你重入江湖，便让我替她问一句——苏孟，你可还记她当年在少林后山，为你摘的那枝野梅？”孟奇指尖一颤，木鱼槌“嗒”一声掉落在地。那一瞬，他泥丸宫中正在参悟的截天一剑骤然滞涩，剑意如冰封河面，裂开蛛网般的细纹。而识海深处，那尊由清气所化的如来金身，眉心竟浮现出一道细微裂痕，裂痕之中，隐隐透出暗金色佛焰——正是魔佛镇压于灵山时，焚尽三千劫火的“业火金莲”。“原来如此……”孟奇闭目，再睁眼时，眸中已无波澜，“她早知你会来。”邵长歌嘴角微扬，那笑却不达眼底：“她还说，你若答不出，便将这枚玉簪插进你心口——此物乃她以本命精血祭炼十年，簪尖所指，即是魔佛封印最薄弱之处。”话音未落，她右手闪电探出，白玉簪挟着撕裂虚空的锐啸，直取孟奇膻中！婴宁骇然失色，下意识后撤三步，却被穆云乐一把扣住手腕：“别动！那是顾小桑留给他的最后一课——不是杀招，是叩心之问！”果然，簪尖距孟奇肌肤仅半寸时，忽地悬停。邵长歌整条右臂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与某种无形巨力角力。她左眼黑瞳疯狂旋转，竟在瞳仁深处浮现出一座倒悬山峰的虚影——灵山！峰顶金光万丈，山脚黑雾翻涌，雾中隐约可见一尊盘坐佛陀，双掌结印，掌心各镇一枚混沌符文。“轰——”孟奇识海炸响惊雷！那尊如来金身眉心裂痕陡然扩大，金身表面浮现密密麻麻的暗金梵文，每一道都如活蛇游走，最终尽数汇聚于左掌——赫然是逆练如来神掌第一式“唯我独尊”的完整真意！可这真意甫一成形，便被金身右掌猛然拍下，一掌镇压！金身双掌交叠，结成诡异印契，掌心之间，竟凝出一枚黑白分明的太极图，图中阴阳鱼眼，分别是一只竖瞳与一只横目。“彼岸之眼……”方阳的声音自殿外传来，不疾不徐，却让整座寺庙的砖石同时发出共鸣，“魔佛借顾小桑残念为引，欲逼你自行催动逆练神掌，好趁你心神动荡之际，将那枚太极图烙印于你神魂深处——此图一成，你便是他脱困的钥匙。”殿门无声洞开。方阳立于月下，青衫微拂，左手负于身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那里，一点赤金光芒悄然亮起，宛如初升大日，瞬间驱散满殿阴霾。邵长歌左眼中倒悬灵山的虚影剧烈晃动，山体崩裂，金光溃散，黑雾却愈发浓稠，竟化作一条狰狞黑龙，张口噬向方阳眉心金光！“孽障，也配窥伺截天道体？”方阳指尖金光暴涨，化作一道细如毫发的赤金剑气，倏然射出。剑气未至，龙首已断。断首处喷涌的黑雾尚未弥散，便被剑气余韵灼烧成青烟，袅袅散尽。邵长歌闷哼一声，左眼黑瞳爆裂，鲜血混着漆黑碎屑溅落青砖，她整个人如断线纸鸢倒飞而出，重重撞在佛像基座上，震得整座泥塑簌簌落灰。“咳……”她挣扎着撑起身子，右眼依旧清澈，左眼空洞流血，嘴角却挂着解脱般的笑意，“顾姑娘……没听见了么？”话音未落，她脖颈后颈处，一道细若游丝的暗金丝线骤然崩断——啪！仿佛某种无形枷锁应声而解。邵长歌身体一软，再无声息。这一次，是真的死了。尸身尚有余温，可灵魂已随那根崩断的丝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穆云乐静静看着，忽然抬手，将腰间长剑缓缓抽出三寸。剑身古朴无华，剑刃却映出殿内众人身影——孟奇垂眸不语，方阳负手而立，婴宁瘫坐在地，而她自己的倒影，剑尖所指，赫然是邵长歌尸身心口位置。那里，一粒芝麻大小的暗金光点，正缓缓沉入血肉。“赤心剑意，竟能照见因果之线？”方阳目光微凝，第一次正眼看向穆云乐，“你修的……不是浣花剑派的《九曜分光剑》。”穆云乐收剑归鞘，声音清越如泉：“浣花剑派教我剑招，却教不会我为何持剑。赤心教不修剑典，只修本心——心之所向，即为剑锋所指。今日我见邵姑娘以死叩问，心有所感，剑意自生。”方阳颔首：“善。剑道至此，已近法身门槛。只是……”他目光转向孟奇，“你心魔未除，却妄图以剑证道，不怕剑锋反噬，万劫不复？”孟奇沉默良久，忽然弯腰，拾起地上那根掉落的木鱼槌。槌身陈旧，顶端却有一道新鲜裂痕，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的暗金佛焰——正是方才邵长歌那一簪所激。“心魔？”他摩挲着裂痕，低笑一声，“若连这缕执念都斩不断，何谈斩魔佛？”话音落，他右手握槌，左手骈指如刀，竟朝自己左腕狠狠一划！鲜血飙射，却未落地，而是悬浮于空中，迅速凝成一枚血色符箓。符箓成形刹那，孟奇泥丸宫中那尊如来金身双目圆睁，口吐真言：“唵！阿！吽！”三字梵音化作三道金光，分别注入血符、木鱼槌、以及他自己眉心。血符燃起幽蓝火焰，木鱼槌裂痕中佛焰暴涨，而孟奇眉心，则浮现出一朵栩栩如生的暗金莲花——八瓣莲台，瓣瓣皆刻逆向梵文！“他在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涅槃清净’的雏形！”婴宁失声惊呼，“可此招需圆满佛心，他……”“他没有佛心。”方阳淡然接话，“但他有恨。恨魔佛，恨宿命，恨这天地不公。以恨为薪，以身为炉，逆炼涅槃——此乃真正意义上的‘魔佛同源’。”殿内骤然寂静。唯有那朵暗金莲花，在孟奇眉心缓缓旋转，八瓣莲叶每一次开合，都牵动整座寺庙的地脉，青砖缝隙中，无数细小金莲凭空绽放，又在瞬间枯萎，化为齑粉。枯荣轮转之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寂灭之意弥漫开来，连婴宁体内的欢喜真气都为之凝滞，仿佛时间本身，正在此处艰难喘息。就在此时，殿外夜空突然撕裂！一道血色长河自天穹倾泻而下，河水翻涌着亿万冤魂哭嚎，直贯佛寺而来。河面之上，一尊血袍老僧踏浪而行，手中禅杖点向孟奇眉心莲花：“小友，此招未熟，莫要自误！贫僧渡世，来助你一臂之力！”竟是渡世法王！他竟循着孟奇强行逆炼涅槃时逸散的因果波动，跨越万里而来！方阳终于动了。他未转身，亦未抬手，只是轻轻吐出一字：“敕。”刹那间，整座破败佛寺拔地而起，化作一柄通天巨剑，剑尖直指血河。剑身铭刻着无数古老符文，每一道都闪烁着混沌初开般的原始光辉——正是截天一剑的本相！血河撞上剑身，轰然炸开，亿万冤魂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被混沌剑气绞成虚无。渡世法王面色剧变，手中禅杖寸寸断裂，他整个人如遭万钧重锤轰击，喷出一口金血，倒飞而去，途中身形急速虚化，竟在半空化作一道血色符箓，被远处某处空间悄然吸走。“韩广，你既敢放他出来，便该想到后果。”方阳的声音穿透虚空，清晰传入草原秘地，“下次，便不是断他一杖了。”秘地中，韩广端坐主位，手中青铜斧嗡嗡震颤，斧刃上竟裂开一道细微血痕。他面沉如水，右手缓缓抚过斧面，低声道：“截天道体……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他忽然抬头，望向殿内最阴暗的角落：“太离道友，你藏了这么久，还不现身？”角落阴影蠕动，太离妖王缓缓踱出，妖圣枪斜扛肩头，枪尖一点幽光吞吐不定：“方阳确实强得离谱。但诸位有没有想过——他为何要护着孟奇？孟奇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不惜与整个魔道为敌的东西？”渡世法王咳着血，目光阴鸷：“莫非……与灵山有关？”“不。”血海罗刹忽然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是彼岸。”众人悚然一惊。血海罗刹伸出猩红长舌，舔了舔唇角：“我曾在古籍残卷上见过只言片语——上古时代，有位大人物曾以自身为祭，设下‘两全之局’。局成之日，一为镇压魔佛之‘灵山’，一为容纳魔佛他我之‘真武’。方阳修截天道体，早已超脱凡俗，他护的不是孟奇，而是这个局……那个能同时容纳佛与魔、生与死、彼岸与凡尘的‘真武之局’！”殿内死寂。韩广缓缓站起，青铜斧上血痕愈深，他眼中却燃起熊熊烈火：“若真如此……打杀孟奇，便等于毁掉整个局。而毁局之人……”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将直面彼岸之怒。”草原风呜咽如泣。而破败佛寺内，孟奇眉心的暗金莲花，终于完全绽放。八瓣莲台中央，一点纯粹白光缓缓升起，温柔，安宁，却又蕴含着足以焚尽诸天万界的寂灭之力。他睁开眼，眸中再无悲喜，唯有一片澄澈空明。“涅槃清净……成了。”他轻声道，声音却如洪钟大吕，响彻天地，“接下来……该去灵山，看看那位老朋友了。”方阳看着他，忽然笑了：“去吧。但记住，彼岸之下，皆为蝼蚁。你若死在灵山，没人会为你收尸。”孟奇亦笑，抬手抹去眉心血痕，转身走向殿门。月光洒落，他背影挺拔如剑，腰间长刀虽未出鞘，却已令整座寺庙的砖石嗡嗡震颤，仿佛在应和一曲即将响彻九天的绝世刀吟。婴宁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喃喃道：“他……真的要去灵山？”穆云乐默默拾起邵长歌尸身旁那支白玉簪，簪头凋零莲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她指尖抚过莲纹，忽然低语：“不。他去的不是灵山。”“那是哪里？”“是他自己的心。”夜风卷起破庙残幡，猎猎作响。青灯将熄未熄，光影摇曳中，佛像嘴角似有若无地，向上弯起一道极淡、极冷的弧度。而在无人注视的佛像基座阴影里，一粒芝麻大小的暗金光点，正悄然融入砖缝，与十年前顾小桑亲手刻下的那道浅浅刀痕，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