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重试炼崩解的余波尚未完全散尽,秦宇脚下的虚空便已失去了承载的意义。

    没有坠落的过程,也没有方向的概念,他只是被“抛离”了原本的所在。意识尚未完全回稳,世界便在一瞬间撕裂、翻转——

    前一息,万古冰川横亘天地,苍白的寒原延伸至视野尽头,冰层下冻结着无数时代的遗骸,寒气并非低温,而是一种“终止流动”的概念;下一息,烈焰焚天,赤红的火海自天穹倾泻而下,火焰中裹挟着尚未成形的时间碎屑,燃烧的不是物质,而是“尚未发生的可能”。

    这不是变化,而是同时存在。

    时间在这里不再线性流淌,而是如被撕碎的长河,断裂成无数相互叠压的片段。秦宇看到自己踏出的脚步尚未落下,另一道来自“未来”的脚印已先一步出现在虚空中,而那脚印在下一瞬又被“过去”的尘埃覆盖、抹消。

    空间同样失去了稳定。

    他抬眼时,远处是一片上古战场,残破的星辰战舰斜插在大地之上,凝固的血雾仍保持着喷溅的姿态;可当他再度眨眼,脚下已变成一座未来废墟,巨大的结构残骸悬浮在半空,文明的遗骸化作无数失效的符文,静静漂流。

    而贯穿这一切的,是因果。

    无数银色丝线在乱流中清晰可见,它们并非虚幻,而是如金属般真实,闪烁着冷冽的光泽。这些因果线交错、缠绕,有的连接着已经消亡的时代,有的延伸向尚未诞生的未来。它们在乱流中缓慢摆动,仿佛饥饿的触须。

    秦宇亲眼看见,一枚因果线轻轻掠过一块漂浮的碎石。

    碎石在接触的瞬间消失了——不是粉碎,而是被拖入某个未知的时空片段。那一瞬,秦宇甚至看见碎石在另一处画面中重新出现,成为某个古老仪式中的祭物,又在下一刻化作未来遗迹中的尘埃。

    这里是无因果、无前后的所在。

    而就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乱流忽然出现了微妙的“收束”。

    并非静止,而是像被某种意志牵引。因果线开始向同一方向缓缓汇聚,原本无序的银色洪流在虚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轮廓逐渐成形。

    似人,却又无法真正被定义为“人”。身形在不断变化,时而高耸如神只,时而扭曲成多重重影;面容始终模糊,仿佛被无数时代的影子覆盖。最令人心悸的,是它周身缠绕的因果丝线——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在其“躯体”上游走,每一次摆动,都会牵动周围的时空乱流,引发新的景象翻覆。

    它踏步而来。

    并非行走,而是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段时空的被强行拉近。它的脚步落下,上古战场的残骸便被拖入未来废墟;它抬手,烈焰与冰川同时崩塌,在半空中相互湮灭。

    无声的压迫感笼罩整个乱流。

    秦宇的识海在这一刻微微震荡,他清晰地感知到,那并非单纯的威压,而是一种被注视的因果重量——仿佛自己的过去、现在、未来,都被那双不存在的眼睛同时“看见”。

    这便是第二重试炼的守关者,时空因果残魂。

    它曾是上古某位大能,曾以半只脚踏入寂玄之境,试图以自身意志掌控时间的前后、空间的去来,妄图将“寂玄之钥”化为可操控的器物。可正是这种执念,让他在触及寂玄的瞬间被反噬——时空不再为他所用,因果反而成为囚笼。

    最终,只剩下一缕残魂,被困在这片时空乱流中。

    它不需要言语。

    当残魂的轮廓彻底凝实,乱流骤然加速,银色因果线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整个空间开始围绕它旋转。过去与未来的画面被强行压叠,形成一片扭曲的环域,仿佛要将闯入者一并拖入无尽的时序漩涡。

    这一刻,秦宇清楚地意识到——

    第一重试炼考验的是“虚实执念”,而第二重试炼,所直指的,是修者内心对因果、前后、掌控的最深层渴望。

    只要仍执着于“我因何而来”“我将走向何处”,便会被这片乱流撕碎。

    秦宇站在无序翻涌的时空之中,目光沉静,寂源无垢剑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转,却并未出鞘。他没有急于出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被因果缠绕的残魂。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声音在乱流中却异常清晰:

    “原来如此……这第二重试炼,要斩的,不是敌人。”而是——对因果前后的执念本身。

    时空因果残魂踏出的那一步,并未落在任何“地面”之上。

    乱流在它脚下自行折叠,过去与未来如两片被强行揉合的幕布,骤然向秦宇合拢。银白色的因果丝线在虚空中暴涨,原本只是漂浮的线条,此刻却如亿万条锋利的弦刃,同时震颤,发出一种并非声音、却直接刺入神魂的嗡鸣。

    刹那之间,杀局成形。

    秦宇只觉周身的时间骤然失重——前一息,他仍站在烈焰与冰川交错的断层之间,下一息,身影却被抛入一段陌生的“过去”。

    他看到自己尚未踏入寂玄浮墟的那一刻,看见识海未曾完全凝定的自己,而就在这一幕浮现的同时,另一侧的虚空中,未来的自己却已被因果线贯穿胸膛,鲜血在尚未发生的时间中洒落。

    这不是幻觉,而是因果同时叠现。

    时空因果残魂抬起缠满因果线的手臂,那些银色丝线骤然绷紧,如同被拨动的命弦,整片乱流随之震荡。冰川炸裂、烈焰倒卷、上古战场与未来废墟被强行重叠成一片疯狂翻涌的漩涡,

    所有方向同时指向秦宇——逃离的“可能性”本身,被抹平了。

    残魂的意志如同冰冷的宣告,直接压入秦宇识海:

    因果不容越界。前后,不可颠倒。就在这时,杀局真正展开。

    秦宇身前的因果线骤然倒转,原本指向残魂的攻击轨迹,被强行折回。还未等他出手,胸腔深处便猛然一震——仿佛自己尚未释放的力量,已提前反噬回体内。

    寂源无垢剑尚未出鞘,剑意却已在经脉中逆冲,血气翻涌,连神魂都出现了短暂的错位。

    这正是残魂的第一道神通——《因果逆转》

    出手在前者,先承其果。命中在彼者,伤在己身。秦宇动了。

    没有怒喝,也没有强行对轰,他反而在这片疯狂的乱流中,缓缓闭上了双眼。寂源无垢剑的气息被他强行压回体内,所有即将成形的攻击意念,在一息之间被彻底掐灭。

    下一瞬,他周身的气机骤然“塌陷”。

    并非防御,而是一种近乎自毁般的收缩。秦宇的存在感开始迅速变淡,仿佛从这片时空中被抽走了“被因果标记”的资格。他没有进入虚态,也没有转为实态,而是主动切断了“我将出手”“我正在对抗”的一切因果前提。

    他以现有神通,强行踏入——无因果态。

    寂源无垢剑仍在,却不再作为“攻击的起点”;神魂仍在,却不再承载“先后”的概念。秦宇的身影在乱流中变得模糊,却并非消失,而是仿佛被从因果长河中暂时“摘除”。

    因果逆转的力量,在这一刻失去了抓手。

    那本应提前反噬的震荡,猛然一空,像是挥向虚无的一拳。时空因果残魂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停滞,缠绕在它身上的银色丝线出现了短暂的错乱,几条因果线竟在半空中失去了指向,自行断裂,化作光尘消散。

    秦宇睁眼。

    他没有立刻攻击,而是一步踏出。这一步没有方向,也没有落点,却在踏出的瞬间,让周围的乱流出现了极其短暂的“静止”。烈焰冻结在燃烧之前,冰川停在崩塌之初,上古与未来的画面被强行卡在同一帧。

    然后,他出手了。

    寂源无垢剑出鞘的刹那,没有惊天剑光,只有一道极细、极暗的剑痕,仿佛在现实中轻轻划过。那一剑并非斩向残魂的躯体,而是斩向它周身最密集的一束因果丝线。

    不是“因”,也不是“果”。而是——因果成立的连接本身。

    剑痕落下,银色因果线发出刺耳的撕裂声,像是某种规则被强行折断。残魂的身形猛然一震,周围的时空乱流失控般翻涌,未来与过去的画面开始无序坠落。

    时空因果残魂第一次后退。

    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它的神通,被真正反制了。

    它缓缓抬头,那张始终模糊的面容中,第一次浮现出类似“审视”的波动。乱流在它身后再次汇聚,显然,更加恐怖的因果杀局,正在酝酿。

    而秦宇立于乱流中心,气息平稳,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冷静。

    他已经确认了一件事——只要仍站在“出手—命中”的因果框架内,便必败无疑。

    这一战,要赢,必须彻底踏出因果本身。

    时空因果残魂在后退的瞬间,终于彻底撕下了“守关者”的外壳。

    它周身缠绕的银色因果丝线不再只是漂浮与牵引,而是同时绷紧、断裂、再生,仿佛无数条被强行拉至极限的命弦在同一刻炸响。

    整个时空乱流随之暴走,前后、内外、上下的概念被同时抹平,万古冰川不再是“过去”,烈焰焚天也不再是“未来”,所有时段被强行压缩成一个不断翻卷、彼此吞噬的混沌漩涡。

    因果不再流动,而是编织。

    残魂双臂张开,那些因果丝线骤然交错重叠,化作一张覆盖无尽虚空的“因果织幕”。每一根丝线都同时指向无数结果——生、死、伤、败、存续、湮灭——并在瞬息之间不断切换,任何试图判断“下一步会发生什么”的念头,都会被这张织幕反向锁定。

    乱流之中,因果先于意志成立。

    秦宇只觉自身的存在被无数条“可能性”同时拉扯,仿佛下一息他将同时死在万种结局之中。神魂深处甚至浮现出一种错觉——不是残魂在攻击他,而是整个时空在“选择”他该如何结束。

    残魂的意念如同冷漠的裁定,直接碾入虚空:

    执因者,必困于果。越界者,当归于无序。

    这已不再是单一神通,而是更深层的因果编织,以自身残存的道基为锚,将整个试炼空间化作一座活着的因果牢笼。

    就在这座牢笼彻底闭合的一瞬间,秦宇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反击。

    相反,他在所有因果线锁定的刹那,主动放弃了“作为目标”的定位。

    秦宇识海之中,寂源无垢剑的剑意被彻底封存,他没有调动任何攻击性力量,而是缓缓运转自身最根本的存在结构——那源自《无极吸元决》深处、却从未被他用于战斗的一段底层运转。

    不是吸纳,不是转化。而是——归零。

    秦宇的气息开始一寸寸塌陷,不是受创,而是主动将“我正在承受因果”的这一前提彻底剥离。

    他不再回应任何因果牵引,不再承接任何结果预期,甚至连“被攻击”这一概念,都在他体内失去了落点。

    无因果态,在这一刻真正成形。

    乱流中的因果丝线疯狂震荡,却在靠近秦宇的瞬间,仿佛触碰到了无法编织的空白。那些本该缠绕、拉扯、贯穿的命线,在他身侧直接失去了意义,像是被强行送入一片“无前后、无指向”的虚空。

    秦宇抬起手。这一抬,并非攻击。

    寂源无垢剑没有出鞘,但一股无声的“存在断面”却自他掌前展开。他并未斩向残魂,而是将自身无因果态缓缓向外扩散,如同一块不断蔓延的空域,反向侵蚀那张覆盖天地的因果织幕。

    这是他在此刻唯一能用、也唯一正确的手段——

    以无因果,侵蚀因果之根。织幕开始出现裂痕。

    不是破碎,而是“失效”。原本紧密交错的因果线,在接触无因果态的区域后,开始无法再区分“因”与“果”,银色光芒迅速暗淡,线条自行坠落,化作无意义的碎片。

    时空因果残魂发出一声并非愤怒、而是首次带着惊疑的震荡。

    它发现了一件无法接受的事实——秦宇不是在反抗因果。

    而是在让因果找不到他。

    残魂猛然向前一步,强行将自身残存的因果核心压入乱流深处,试图以更高强度的时空扰动重塑秩序。可就在这一刻,整个试炼空间忽然发出低沉而庄严的共鸣。

    那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裁定的降临。乱流骤然一分为二。

    一侧,因果丝线仍在疯狂涌动;另一侧,却出现了一片绝对静止的虚无断层。

    所有时间碎片、空间残影、未完成的因果走向,在那片断层前同时停滞。

    一道古老而冷漠的意志,自寂玄浮墟最深处缓缓显现。

    没有声音,却让秦宇与残魂同时“知晓”。

    第二重试炼的真正生死判定,已被触发。

    不再考验技巧,不再允许试探。接下来,将只剩一个问题——谁,配得上继续存在于因果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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