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宇与靳寒嫣踏入封魄幽渊更深处的刹那,天地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从“正在发生”的层面上轻轻抹去,脚下并非实土,而是一层介于存在与否定之间的灰暗薄面,踩上去没有声响,却在魂识深处荡起迟滞的回波,仿佛某个早已被删去的纪元正在以残缺的方式回应他们的到来。

    前方的幽渊并不黑暗,反而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微光,光源并不来自任何可见之物,而像是历史本身在腐败后渗出的余辉,空气中悬浮着细碎的影痕,那些影痕并非雾气,而是断裂的画面残片,有破碎的城廓轮廓,有曾经横贯天地的巨大神座虚影,有无法辨认面目的生灵在无声嘶吼,却没有声音传出,所有情绪、意义与因果都被剥离,只剩下“曾经发生过”这一事实在幽渊中反复回放。

    秦宇的魂识在这一刻本能收紧,他能清晰感受到这些并非幻象,而是被抹除后的旧纪元残响,它们没有资格重新存在,却也尚未被完全湮灭,只能以这种近乎诡异的方式滞留在封魄幽渊的最深层,像被遗忘的错误,被堆积在世界最不愿回望的角落。

    靳寒嫣在秦宇身侧缓缓停下脚步,她的无垢之光并未外放,却在体表自然流转,光芒所及之处,那些残响影痕会本能地退避,仿佛连被净化的资格都不被允许,她的眉心却在这一刻微微蹙起,目光越过前方层层叠叠的旧纪元残影,落在更深的虚空褶皱之中,低声说道“有点不对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封魄幽渊与记忆中的完全不同了,以往的幽渊更像是一处封存失败存在的坟场,沉寂、冷漠,却依旧遵循着稳定的因果回收逻辑,而此刻弥漫在空气中的,却是一种正在断裂的破败逻辑,那不是被毁坏后的残留,而是正在发生的崩坏过程,仿佛有人在这里反复撕扯世界的底层结构,却又刻意不让它彻底崩塌,只让裂痕一寸寸蔓延。

    秦宇顺着她的感知延伸命因视界,立刻察觉到空气中那些看不见的“空隙”,那不是空间裂缝,而是逻辑断层,本该自然衔接的因果节点被人为切断,又被粗暴地以更高维的遮蔽覆盖,导致封魄幽渊整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失效状态,存在还能继续,却随时可能被剥夺继续下去的资格。

    靳寒嫣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她低声说着“这里像是被人提前改写成了承载失败之物的容器,而且还在被不断“扩容”,这不是自然演化,而是某种布局的前奏,空气中每一次细微的逻辑断裂,都像是在为某个更庞大的存在腾出位置。”

    秦宇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缓握紧掌心,命因与裁序在体内无声运转,他已经明白,封魄幽渊不再只是幽渊,而是正在被重塑为一个专门容纳“被世界拒绝却仍需利用之物”的中转层,而他们此刻踏入的,正是这场重塑尚未完成、却最危险的阶段。

    秦宇踏前一步的瞬间,封魄幽渊深处忽然出现了变化,那并非声响,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让魂识本能收缩的“空白回应”,仿佛世界在意识到“有人被指名”之后,主动撤去了原本用于遮蔽的层层幕帘。

    空气中原本无序漂浮的旧纪元残响忽然发生偏移,那些破碎的城廓、断裂的神座、失去意义的身影不再漫无目的地游离,而是像被某条不可见的引线牵引,缓缓转向秦宇所在的方位,它们没有目光,却让人产生被凝视的错觉,那不是敌意,也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确认”,仿佛某个早已被抹除的叙事正在重新锁定一个仍然存在的锚点。

    秦宇的命因在这一刻猛然绷紧,识海深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撕裂感,那不是攻击,而是指向性干扰——这些旧纪元残响开始试图在他的存在轨迹上“重合”,仿佛要将他拖入某个已经失败、却尚未彻底终结的历史分支之中,他眼前的景象短暂重叠,幽渊的灰白微光中浮现出与现实并不一致的影像:残破的星空、崩塌的法则柱、以及一个本不属于他的、却与他轮廓相似的身影在无声湮灭。

    秦宇立刻稳住心神,裁序与命因同时运转,将自身存在牢牢锚定在“此刻”,那种被牵引的感觉才勉强被压制,但他已清楚意识到,这并非偶然反应,而是幽渊内部某种机制被触发后的主动筛选,这些非存在回声并不是在攻击他,而是在“尝试替换”,试图用失败的旧叙事去覆盖一个仍然具备延展可能的存在模板。

    就在这一瞬,靳寒嫣的无垢之光悄然扩散,她并未正面驱散那些残响,而是以更高层次的“净化认知”将它们隔离在外,她的目光却在同时越过这些干扰,死死锁定幽渊更深处的一点,那里的空间并未扭曲,却呈现出一种极不自然的“过度稳定”,仿佛所有崩坏、断裂与残缺都被刻意引导避开,只留下一个被强行保持完整的核心。

    她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低声对秦宇说道,她已经确定了,封魄幽渊正在被改写成某种临时容器,而且并非被动承载,而是主动适配,那些旧纪元残响并非偶然滞留,而是被间接性地引导、堆叠,用来填补这个容器尚未完成的结构空缺。

    靳寒嫣抬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无垢之光如同细密的星线铺展开来,瞬间勾勒出封魄幽渊的内在轮廓,那并非地形图,而是一张逻辑分布图,秦宇清楚地看到,整座幽渊的底层结构正在向某个中心不断塌缩,外围区域承担着“失败叙事回收”的功能,而核心位置则像是一只尚未睁开的眼睛,静静等待着被真正填满。

    靳寒嫣的声音压得更低,她说这个核心并不属于封魄幽渊原本的结构,它是后来被嵌入的,而且嵌入的手法极其克制,没有引发大规模排斥反应,这说明布置者对湮虚域的底层规则极为熟悉,甚至可以说是在“顺着世界意志的缝隙动刀”。

    秦宇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望去,哪怕不动用任何神通,也能隐约感受到那处核心散发出的异样平静,仿佛一切混乱与破败在靠近它时都会自动失声,而正是这种平静,让人不寒而栗。

    他终于明白,为何非存在回声会在这一刻对他产生指向性干扰,因为一旦这个临时容器完成,它需要的并不仅仅是失败的残渣,还需要一个仍然具备“被改写潜力”的锚点来校准最终形态,而他,恰恰踏入了这个被选中的范围。

    靳寒嫣收回无垢之光,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处异常核心上,语气前所未有地严肃,她说那里就是关键,一切关于琉璃灭道狰的消失、旧纪元残响的异常活化、以及幽渊逻辑的断裂,最终都会指向那个地方,只是他们必须极为谨慎,因为一旦接近,就等同于主动踏入改写尚未完成的容器内部。

    秦宇缓缓点头,心中已然做好准备,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只是追索一头灾厄妖兽的去向,而是在直面一场正在成形、却尚未被世界正式承认的巨大阴影。

    秦宇与靳寒嫣同时踏入那片被“过度稳定”包裹的区域时,封魄幽渊仿佛在一瞬间失去了呼吸,原本低垂翻涌的灰白雾流骤然凝固,像被无形之手冻结在半空,紧接着,整个空间开始出现一种无法用崩塌或扭曲来形容的异变——不是破坏,而是删减。

    那些本就残破的旧纪元残响忽然发出无声的震荡,残缺的城影、断裂的神名、失去意义的法则符痕同时亮起,却并非复苏,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直、压平,它们的轮廓迅速变得模糊,像是被抹去“失败”的注脚,开始向另一种存在形态过渡。空气中不再有任何能量流动,连因果的回声都被抽空,只剩下一种令人魂识刺痛的空白压迫感,仿佛整个封魄幽渊正在主动清空自身,以迎接某个更“合适”的存在模板。

    就在这一刻,秦宇的命因裁序骤然发出尖锐的反噬预警,他清晰地感觉到,自身存在的边缘正在被某种规则之外的力量啃噬,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封印,而是更彻底的行为——替换。他的影子在地面上出现了短暂的重影,其中一条影子并不遵循他的动作节奏,而是提前一步做出了“不存在”的选择,仿佛在替他预演被抹除后的结果。

    “停下!”秦宇低喝一声,强行以自身为锚点锁死命题,他的声音在幽渊中却没有回响,像是被直接吞没在叙事之外。他猛地转头看向靳寒嫣,发现她周身的无垢之光正在以极不自然的方式变薄,那并非被压制,而是被要求“让位”,仿佛这片空间正在重新定义什么才是被允许存在的纯净形态。

    靳寒嫣的脸色在这一瞬彻底变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环境,这不是禁制、不是杀阵、也不是湮灭领域,而是一座正在运行中的彻底抹除型陷阱。她低声开口,语速前所未有地快,却依旧保持着冷静:“秦公子,这里不对……封魄幽渊的底层因果被人重写过,不是覆盖,是抽空再重组。”

    秦宇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真正含义,他沉声回应:“不只是因果,这里的规则、逻辑、叙事顺序……全都被当成一次性材料用了。”他说到这里,命因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刺痛,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曾经存在过”这一事实正在被压缩成一个可被删除的叙事,“这不是封印琉璃灭道狰的地方,这是一个用来抹掉进入者本身的容器。”

    几乎在他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非存在回声全面失控。幽渊深处那处异常核心猛然亮起,却没有任何光芒溢出,而是将周围的一切颜色、声音、概念尽数吸走,空间开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无定义状态”。秦宇和靳寒嫣脚下的地面失去了“承载”这一属性,身体并未下坠,却开始缓慢地向内折叠,仿佛他们的存在正在被压缩成可以被替换的参数。

    “开始了。”秦宇咬牙低声道,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未来分支正在被强行剪除,只留下一个结局——不存在。

    靳寒嫣毫不犹豫,无垢之光在这一刻不再是柔和的净化,而是彻底爆发,她直接引动自身最核心的无垢本源,将“自我存在不受替换”这一命题强行写入当前因果层,她的身影在光中变得极度清晰,仿佛在对整个幽渊宣告:这里有一个无法被当作材料的存在。与此同时,她冷声喝道:“不能被动承受!这里会把‘被动存在’全部抹掉!”

    秦宇没有迟疑,他的裁序逻辑在同一时间反向展开,不是对抗,而是改写触发条件。他以自身为代价,将“进入即被抹除”的因果链强行扭转为“进入即触发干预”,命因、裁序、存在三者在他体内同时绷紧,发出近乎断裂的嗡鸣。他沉声说道:“我们已经踩进陷阱核心了,现在唯一能活下来的方式,就是反过来改写它的因果前提。”

    空间在这一刻发出无声的震荡,非存在回声与无垢之光、裁序逻辑正面碰撞,没有爆炸,没有光影撕裂,只有大片区域被直接“空白化”,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抹过。秦宇与靳寒嫣站在那片空白边缘,彼此都清楚,只要再慢一步,他们就会连“被记住”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靳寒嫣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变得凌厉,她低声道:“这是为我们提前早就准备的。”

    秦宇缓缓点头,语气冷得像冰:“而且布置这场陷阱的人,也很清楚我们一定会到这里。”

    hai

章节目录

源界环主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朝覆雨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朝覆雨并收藏源界环主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