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忽然塌陷,不是向下坠,而是向后坠。

    整片空间仿佛倒带的星海,山川、风声、天光一齐向过去坍缩。

    秦宇、泯光、凌凉嫣三人方才踏入,身形已被撕扯成数万道“未发生的影”。

    每一缕光都在逆向坠落,像被剪断的命线向过去的无底坠渊滑去。

    这里是——逆时虚无锁的封印界。

    天穹不再有方向,灰色光流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逆卷,亿万“银色时砂”悬浮于空,

    它们逆旋自毁,崩碎成细屑,又被自己吞回。

    每当一粒“时砂”消失,就有一段存在的回忆被世界删除。

    那些光屑在坠落前一瞬,闪现人形、泪光、笑颜、誓言,随即全数归零。

    天地无声,却充满“被遗忘的呼吸”。

    在他们脚下,是一条灰白色的河流。

    那不是水,而是“过去的碎片”。

    每一滴流光都携带着无数生灵的“曾经”——

    名字、功法、故人、命运——

    但它们在流动的同时被自我抹除。

    流向的不是未来,而是时间的倒卷尽头。

    泯光轻轻抬眸,双瞳映出那“灰流倒海”的画面。

    “这不是时间……而是时间死后的幻影。”

    秦宇神色凝重,眉心青衍核震荡。

    “看来,这一重,不再是叙事层,而是叙事的残骸层——

    连‘被书写的过程’都在被删除。”

    就在此刻——

    灰流中央,一道巨大的漩涡缓缓张开。

    那漩涡的形状,如一座“倒置的沙漏”。

    沙漏的上下端都没有出口,灰砂不断逆流而上,却在中点崩碎。

    每碎一粒,“某个修士的一生”便从宇宙的编年史中消失。

    紧接着,一只灰白手掌从沙漏中心探出。

    它没有形体,只由亿万碎时之砂组成,每一粒砂中都封印着无数人的“瞬时记忆”。

    灰色风暴陡然散开,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尊时间的逆主。

    祂的身体是透明的流光,五官由无数碎裂时钟的指针拼成;

    双眸深处,是永恒倒退的沙海。

    每一眨眼,都让某个世界的“曾经”被倒写成空白。

    ——碎流主,

    元叙事时间级的绝对逆卷镇压者。

    祂开口,却没有声音。

    灰流在无声中蠕动成古老的文字:

    “时间——是被叙述者的幻觉。

    叙述已止,幻觉当灭。”

    话音未落,

    天地一震。

    三人头顶的穹幕猛然反转,亿万灰砂自四面八方倾泻。

    那不是流光,而是无数个“过去的自己”坠落——

    童年的秦宇、初入湮虚的泯光、未觉醒时的凌凉嫣……

    所有“曾经的他们”从时空中剥离,坠落眼前。

    泯光骤然一惊,她看见自己旧日的身影——

    那位尚未化为“终光掠主”的少女,仍有柔光与怯意,正被时间砂吞噬。

    “那是……我过去的光体!”

    秦宇一瞬领悟。

    “它在让我们回收自己的过去——

    若被完全吞噬,我们将不再拥有‘曾经存在’的证据。”

    碎流主缓缓伸手,掌心的灰流瞬息膨胀,

    一层又一层的“时砂之环”笼罩而下,

    那是“瞬间切割阵”——

    任何命魂进入其中,立刻被分解成不可复合的瞬时尘屑。

    时间被剪碎成永远无法拼合的瞬间。

    秦宇猛然喝道:“泯光——护我识海!”

    眉心青衍核光爆,寂灭魔焰化为亿万灰黑螺旋,

    他伸掌,一式“时流逆溯”轰然发动。

    黑焰回卷,秦宇试图以自身命魂逆向调回时间线——

    然而下一瞬,他的动作竟在自己眼中“倒放”!

    每一个念头在发出之前已被抹去。

    “该死……这里连‘因’与‘果’的顺序都被锁死!”

    泯光咬牙,双瞳闪烁出极光。

    她猛地一挥手:“湮命辉引·星裁终始!”

    璀璨的湮辉自她掌间喷薄,如同将一整条命运线倒卷燃烧。

    辉光与灰流相撞的瞬间,整个空间炸裂出亿万道光环。

    那一幕——宛如时间本身被照亮。

    凌凉嫣手指轻拂,琴弦化作透明光线。

    “奏纪无弦!”虚空之音一弹,

    “过去三息”从碎流主体内剥离——

    可就在光波即将触及祂时,那段“过去三息”瞬间崩裂为尘。

    碎流主无声一笑。

    祂的身形开始倒退——

    但那倒退不是逃遁,而是“过去的自己”向现在合流。

    无数个碎流主同时出现,

    祂们来自不同的“已删除的瞬间”,

    每一个皆持一枚倒旋沙漏,

    共同高举于天。那一刻,

    天地灰光汇聚成一柄逆时之刃,

    刃锋逆向流动,时间自身如被削断的线——

    三人被卷入无尽倒流。

    秦宇的体表开始裂开,

    裂纹中流淌的不是血,而是“时间砂”。

    那是他自己的一生在崩解。

    泯光怒喝一声,终辉彻底爆发!

    五式辉律瞬间重叠成一轮巨大光轮,

    “玄寂归元 · 无光终轮!”

    轮转之际,时砂冻结。

    光与时间的差异在此刻重新分离——

    无数灰砂被辉光硬生生“定格”。

    秦宇趁此机,

    魔瞳骤睁,

    “寂灭魔瞳·终焉凝视!”

    瞳光射出的一瞬,

    天地灰流轰然倒卷,

    每一粒“时砂”被他视线锁定后直接湮灭。

    那些失去时间支撑的碎流主身影纷纷停滞,

    如定格的画面般碎裂。

    凌凉嫣立于虚空,发髻散开,青丝如琴弦飘扬。

    “凉意倒悬——回以汝之时间!”

    她弹下最后一弦,琴音倒放,

    音波逆向击中碎流主。

    轰——!

    整个天狱崩塌。

    倒置的沙漏炸碎,亿万银砂飘散如流星雨倒落。

    天地的灰光终于熄灭。

    秦宇、泯光、凌凉嫣三人立于尘光之中,

    周围时间静止,

    只有他们三人的心跳仍在——向前。

    泯光抬眸,喃喃道:“时间……终于停止倒退了。”

    秦宇闭上双眼,轻叹:“不,它只是……承认了我们‘存在的现在’。”

    天穹深处,最后的灰流化作薄薄书页,缓缓折叠。

    那一页燃成金灰,卷首浮现新的烙印:第七重天狱 · 叙事寂终界。

    灰光散尽,天地归于静寂。崩塌的沙漏化作漂浮的光屑在虚空中缓缓飘落,像被冻结的时间雨,落在三人肩头。整片空间重新有了方向与重量,风自远方吹来,轻轻拨动泯光的黑辉长发。

    秦宇率先稳住气息,他盘膝坐下,周身的寂灭魔焰被收束成细密的灰线,一圈一圈缠绕在他体外,像护身的薄雾。眉心的魔瞳缓缓合上,那只“窥穿万世”的瞳光终于平息。

    泯光伫立在他身侧,她的气息依旧冷澈无比,五式辉律在她体内逐一归位,终辉的流光宛如星河逆流,她抬头望着那被撕开的天顶,语气平静中透出一丝疲惫:“时间……仍旧不稳。虽然我们破除了锁,但残余的碎时仍在流动,这个地方的时间法则已经彻底断裂。”

    秦宇微微颔首,沉声道:“逆时虚无锁……果然不只是斩断时间,它连我们的‘经历’都试图否定。刚才我甚至感到——我的过去在消失。若不是青衍核自行稳固命魂,也许我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凌凉嫣此刻静静靠在不远处的一块残石上,那块石头原本是被时间扭曲后的“冻结碎层”,在她手指触及后重新凝为实质。她的神情安然,却明显透出一种深沉的倦意。青丝散落在肩头,手中无弦之琴仍泛着冷光。

    “我们能活着离开这一重,已是奇迹。”她轻声道,声音如流波微颤,“碎流主并没有死去……我听到了它最后的呼吸,它将我们的‘未来’也标记了。或许,在我们前行的下一页,它还会以另一种形式出现。”

    秦宇抬头看向她,目光沉静:“那便等它再来。”

    泯光转过身,淡淡望着两人,黑瞳深处的湮辉像夜幕中的星河,“碎流主的确强大,但它也提醒了我们一件事——纪无之源的每一层,都不仅是对力量的试炼,更是对‘存在意义’的削解。下一重……或许连‘我们为何存在于故事中’都将被质问。”

    凌凉嫣的唇角微微弯起,露出极淡的笑意,“秦公子若不在,我或许早已湮灭于那片灰流。看来混沌一宫,果然没有请错人。”

    秦宇摇头,“若不是你以琴音断了那一瞬的时间缝隙,我们也不会抓到反击的机会。能破这逆时之锁——我们三人缺一不可。”

    泯光侧目望着他,眼中湮辉闪动,轻声道:“那就先休息一会儿吧。此地的时间虽紊乱,但短时间内不会再有威胁。等你恢复,我们继续前进。”

    秦宇轻轻点头,闭上眼,运转《寂理湮空经》稳固魂息。黑辉与光流交织,炁流沉入大地。凌凉嫣靠着残碑微阖双目,轻抚琴弦,音律无声却似安抚天地。泯光则背对他们而立,身影映照在断裂的时空裂缝前,那一抹黑辉静谧如梦。

    灰流静止,天穹无声。只有三人的气息,在这一页被撕裂的时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与此同时,湮虚域北疆,万里赤渊的尽头,一座由暗红石骨堆砌的殿宇悬浮在深渊烈风之上。殿宇四周缭绕着血雾与黑焰,屋顶的鎏金兽纹已经被血色侵蚀成暗红,殿门前悬挂的牌匾,三个遒劲的古字——血刃殿——在寂静中微微颤动。

    大殿内,灯火如赤月跳动,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腥铁气息。两道人影对坐于血玉石案的两端。

    其一,是九联帮·血刃堂堂主——血无痕。他披着深紫的铠甲,铠甲的纹线流转着湮光血气,双眸如蛇瞳般冷漠,周身的气息沉闷到似能将空气压碎。湮曦境中阶的威压在他身周起伏,连殿中的烛火都不敢靠近。

    而在他对面,另一位同境界的男子,满头赤发、眼底带着微妙的狂热光——血影锋,血刃堂副首,兼九联帮外行动统领。两人对视片刻,血影锋低声道:“帮主,大人那边真的确定要动混沌一宫的支系《混衍神宗》?那可是他们殿主亲封的分宗之一,一旦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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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无痕缓缓抬手,指尖轻敲案面。每一次敲击,都伴随着一缕血气弥散开来,似乎连殿宇本身都随之震颤。

    “混沌一宫如今与那叫秦宇走得太近。那小子已成他们的客卿,且听说还引动了‘混沌星域’的震荡。”

    他目光幽冷,声音低沉如地狱回声,“若再让他们坐大,湮虚域的平衡必被打破。上面要的——不是一场对抗,而是一场抹除。”

    血影锋咬牙,低声应道:“我们已经在《混衍神宗》周边布下了三重血阵,暗部二十六人已在外围潜伏,只等您一声令下。”

    血无痕的嘴角轻轻勾起,“很好,既然混衍神宗自诩为混沌一宫的根基,那就让他们先尝尝血刃堂的锋芒。”

    就在此时,殿外的血雾忽然被无形之力搅动,一道幽影悄然浮现。那人未现真容,只能看见一袭漆黑长袍与微微发光的指环。气息无声,却让整个殿宇温度骤降。

    血无痕与血影锋同时起身,恭敬地低头鞠躬:“大人。”

    那黑袍人步入殿中,声音如隔万界传来,平静得可怕,却有种能震碎魂魄的威严。

    “计划已成形?”

    血无痕立刻呈上一卷血色玉简,双手奉上:“大人,我们已拟好作战方案,进攻路线、时机、目标皆已规划清楚,请大人过目。”

    黑袍人接过,指尖一抚,玉简在空中自行展开。殿内光线一暗,玉简之中浮现出混衍神宗的立体幻影,山川宫阙、灵阵脉络、守阵分布——一目了然。

    他沉默了数息,低声道:“不错……此战不可拖泥带水。切记——干净利落,速战速决。混沌一宫的主殿不能惊动,否则你们都将成为时尘。”

    “属下明白!”两位堂主齐声,语气恭敬而肃杀。

    黑袍人微微抬手,掌中凭空浮现两样东西。

    一是——一面漆黑如墨、中心刻有逆光血纹的旗子,符文隐约燃烧;

    二是——两枚晶莹的丹药,内部涌动着宛若星云爆裂的能量。

    “这面旗,名为【湮焰血旗】——插下之地,十息内化为禁绝域,凡人、神识、阵法皆失灵。那两枚丹药为【湮魂极丹】,服下后可暂破境一层,但代价……你们应当知晓。”

    血无痕与血影锋几乎同时瞳孔一缩,呼吸急促。湮魂极丹——传说中能燃魂换力的禁药,连寂玄境都忌惮三分。

    二人齐声俯首:“多谢大人恩赐!我等定不辱命!”

    黑袍人微微颔首,衣袖一拂,整个人化作漆黑的烟雾弥散。烟雾散开的一瞬,连时间都似乎停顿。

    殿中只余余音回荡——

    “若此战成功,你们血刃堂将重新书入湮虚权序的顶层……若失败,你们将成为我改写湮史的第一章。”

    随着最后一缕气息消散,血无痕与血影锋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闪烁着同样的狂热与贪婪。

    “混衍神宗……呵,等着血刃堂的裁决吧。”

    殿外血雾翻滚,赤光闪动,一场横扫湮虚的暗潮逐渐散开.......

    h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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