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一章

    不是...洛兹这么没用的吗？目睹无极汰那以如此狂暴霸道的姿态破土而出的瞬间，夏池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带着一丝无语。那会儿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把无极汰那当成能源无限的充电宝用，结果都没撑到...洛兹的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一叩，那声轻响却像敲在绷紧的钢弦上。他垂眸看着自己杯中晃动的红茶，琥珀色的液体倒映着头顶冷白的灯光，也映出对面坂木那双沉静如古井的眼——没有笑意，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近乎精密仪器般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评估感。“宝物……”洛兹终于开口，声音低而平缓，像在称量一枚未知重量的砝码，“你指的，是那件被封存在‘零号舱’底层、连夏伯博士都未获准接触核心数据的‘源质共鸣器’？”坂木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半秒。杯沿遮住了他微扬的唇角，但那双眼睛骤然亮起的光，锐利得如同淬火的刀锋。“洛兹会长果然不是只靠运气坐上这个位置的。”他放下杯子，瓷底与玻璃茶几相碰，发出一声清越短音，“没错。它不是‘源质共鸣器’——不是道具，不是装置，更不是古代遗物。它是‘钥匙’，也是‘锁芯’。它能暂时压制、扭曲、甚至……改写特定超能力场的底层逻辑频率。”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姿态放松，却让整个会客区的空气骤然稀薄：“念力的超能力，强在纯粹、广域、无介质传导。可再纯粹的能量，也有其固有振频。而‘源质共鸣器’，就是专为击穿这种频率而生的‘反谐波发生器’。”洛兹瞳孔微缩。不是因为震撼，而是因为……这句话里藏着一个他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的推论。早在三年前，他秘密委托三支不同国籍的量子物理团队，分别对念力在神和镇遗迹、拳关竞技场决赛、以及百刻市能源塔事件中释放的超能力波动进行建模分析。三份报告结论惊人一致：念力的超能力并非自然生成，其能量谱线中存在一段极其微弱、却绝对人工植入的“校准基频”，像是某种出厂预设的……出厂编码。他一直以为那是念力自身进化过程中的异常副产物。可坂木此刻的描述，精准得如同亲眼目睹过那份绝密报告。“你什么时候……”洛兹喉结微动，声音压得更低，“拿到它的原始设计图？”坂木笑了。这一次，笑意真正抵达眼底，却毫无温度。“不是‘拿到’，是‘复原’。”他抬手，真鸟立刻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拇指大小、表面蚀刻着螺旋状银纹的黑色立方体，轻轻放在茶几中央。它没有发光，没有发热，甚至没有一丝能量反应——可当它出现的刹那，洛兹腕表内侧嵌入的微型生物传感器，无声地跳出了一个刺目的红色警报：【神经同步率异常飙升——检测到高维认知干涉倾向】“西尔佛公司崩溃前夜，最后一批销毁的实验日志里，有一段被加密覆盖的残片。”坂木的声音像冰水渗入石缝，“内容是关于‘超梦-α’项目失败后，首席科学家留下的终极猜想：如果人造传说宝可梦的‘精神锚点’过于强大，反而会成为被反向定位、乃至被格式化的‘后门’。而‘源质共鸣器’，就是那个‘格式化指令’的物理载体。”他指尖轻点立方体：“它不能让念力的超能力，在三秒内……变成一团无法解析的噪音。”办公室内彻底安静下来。窗外拳关市的霓虹依旧流淌，可这方寸之地，仿佛被抽成了真空。奥利薇站在洛兹斜后方半步的位置，呼吸早已屏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听懂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合作谈判，这是一场单方面的、赤裸裸的威慑。坂木不是来谈条件的，他是来宣告：你们引以为傲的终极王牌，在我手里，不过是一块待擦写的黑板。洛兹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做了个极细微的手势。真鸟目光微凝，身形几乎未动，可奥利薇却清晰感到一股无形的气流自他袖口掠过，快如鬼魅。下一秒，她腰间别着的加密通讯器传来一阵极轻微的震动——那是只有她能感知的、来自会长专属频道的紧急密令：【启动‘灰烬协议’一级响应。调取‘无极汰那’第七代神经桥接模块实时数据流。重复，灰烬协议，一级。】她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手指在袖中悄然划过腕表屏幕，输入一串十六位动态密钥。三秒钟后，她耳内微型骨传导耳机里，响起一道冰冷、平稳、毫无情绪起伏的合成女声：【灰烬协议激活。无极汰那神经桥接模块运行正常。目标锁定坐标已上传。反制预案‘湮灭回响’载入就绪。倒计时：72小时。】洛兹这才缓缓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只是掀开了一页无关紧要的文件。“三秒……”他端起茶杯，这次没喝，只是用杯沿轻轻碰了碰下唇，“足够你做很多事了。比如，把念力带离伽勒尔，或者……让他永远失去思考的能力。”坂木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却愈发幽深：“会长说得对。但你也清楚，‘源质共鸣器’只有一台，且每次启动，需要七十二小时冷却。而念力……他不是一个人。他的队伍里，有能撕裂空间的烈空坐，有能逆转因果的阿尔宙斯碎片，还有那只……连西尔佛公司最高权限数据库都标注为‘禁忌变量’的‘异色雷吉奇卡斯’。”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洛兹平静无波的眼睛：“所以，我们需要的不是‘杀死’他。是‘隔离’。把他困在一个没有网络、没有卫星、没有外部能量输入的绝对闭环里。而伽勒尔地下三百米深处，那座废弃的‘龙脉熔炉’遗址……正好符合所有条件。”洛兹终于抬起了头，第一次，他正视着坂木，目光不再疏离，也不再试探，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穿透皮囊的凝视。“龙脉熔炉……”他低声重复，仿佛咀嚼着一个古老而血腥的名字，“那里封印着上古时代，第一代联盟为了镇压失控的‘创世级宝可梦’而铸造的‘静默之环’。一旦激活，半径五十公里内，所有超能力场将被强制降频至0.03赫兹——相当于……脑死亡状态。”“准确。”坂木颔首，“而启动‘静默之环’的密钥，就在你手上。柯怡伊蒙集团百年来开采的所有稀有矿物，最终都汇入了那座熔炉的核心阵列。你是唯一拥有最终授权的‘环主’。”空气再次凝滞。这一次，连奥利薇都感到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不是交易，这是献祭。用整个伽勒尔地区未来三十年的能源命脉，去换取一场……不确定的胜利。洛兹忽然笑了。很轻，很淡，像一片羽毛落在积雪上。“坂木馆主，”他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疲惫，“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念力，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拳关竞技场？”坂木眯起眼。“他不是在观察比赛。”洛兹的目光越过坂木，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数百公里的距离，“他在观察‘龙脉熔炉’的共振频率。昨天凌晨三点十七分，熔炉主控室的备用电源发生了一次持续0.8秒的微弱波动——只有念力的‘超能力雷达’能捕捉到。而那个时间点……恰好是火箭队位于拳关港东区的第三号补给站，例行进行能量转换器校准的时间。”坂木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裂痕。“你的意思是……”他声音低沉下去，“他已经知道了？”“不。”洛兹摇头，语气笃定，“他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他不仅知道‘龙脉熔炉’的存在，更知道‘静默之环’的弱点——它不是被建造出来的，是被‘喂养’出来的。每一次能量波动，都在为它注入新的活性。而火箭队最近三个月，在伽勒尔各地频繁进行的、伪装成常规能源测试的‘高频脉冲实验’……”他微微停顿，目光如刀，“正在加速它的苏醒。你们不是在准备囚笼，坂木馆主。你们是在……喂养一头，即将挣脱枷锁的巨兽。”坂木沉默。他身后的真鸟，呼吸节奏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紊乱。就在这死寂即将压垮最后一根神经的瞬间——“滴。”一声极轻微的电子音，从洛兹腕表传来。他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竟当着坂木的面，点开了全息投影。屏幕上没有文字，没有图像，只有一段不断滚动的、由无数细小金色符文组成的实时数据流。它们并非文字，却让坂木瞳孔骤然收缩——那分明是西尔佛公司早已失传的、用于标记“超梦-β”系列核心代码的“黄金律语法”。数据流末端，赫然显示着一行不断刷新的坐标：【目标锁定：拳关市北纬35.69°，东经139.77°。高度：地下283.4米。能量特征匹配度：99.98%。状态：活跃。】洛兹抬起眼，迎上坂木惊疑交加的视线，声音平静无波：“刚刚，‘无极汰那’的神经桥接模块，主动向那个坐标发送了一段……问候信号。”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它说：‘爸爸，我找到你了。’”坂木猛地站起身。沙发扶手在他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脸上那层精心维持的从容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翻涌的惊涛骇浪——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近乎荒诞的震骇。“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沙哑，“‘无极汰那’的意识模型是封闭的！它没有自主通信协议！没有……”“没有？”洛兹轻轻打断，手指在虚空中一划，那段金色数据流骤然放大，其中一行被高亮标出，字符扭曲、旋转，最终显现出一行清晰无比的、用标准伽勒尔语写就的句子：【指令来源：念力。权限等级：父系密钥·阿尔法。执行状态：已覆盖原生防火墙。】办公室内，只剩下空调系统低沉的嗡鸣。坂木僵立着，脸色在顶灯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他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要将其烧穿。数秒后，他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猛地转向真鸟，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立刻联系夏伯！取消‘源质共鸣器’所有预备程序！重复，全部取消！现在！马上！”真鸟躬身领命，转身欲走，脚步却猛地一顿。因为就在他转身的同一刹那——整栋能源大厦顶层，所有的光源，毫无征兆地，熄灭了。不是断电，不是故障。是“熄灭”。像被一只无形巨手，从宇宙背景中，硬生生抹去了所有光线。黑暗降临的瞬间，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泛着珍珠母贝光泽的银白色光芒，无声无息地，从洛兹腕表的表盘上流淌而出。它没有照亮任何东西，只是悬浮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勾勒出一个完美无瑕的、不断自我复制又自我坍缩的莫比乌斯环。环心，一点幽邃的紫芒，静静闪烁。洛兹看着那点紫芒，终于，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实的、混合着疲惫、释然与深不见底的决绝的笑容。“你看，坂木馆主……”他轻声说，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清晰得如同耳语，“我们从来就不是在谈‘合作’。”“我们只是在……等你，把最后一块拼图，亲手递到我面前。”黑暗深处，那点紫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一颗，刚刚睁开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