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出来,真是做对了。”这一次的旅途,算是相对和平的,虽然遭遇了一些战争的风波,但实际上黎恩本人和小队并没有遭遇死斗的威胁。可不管是黎恩,还是拉里他们,都感觉这一次旅途收获太多。...黎恩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将圣典合拢,书页边缘泛起微光,像一道尚未冷却的熔岩裂隙。台下沉默了三息,第四息时,拉里忽然抬手,指尖划过自己左腕——一道细而深的血线绽开,血珠未落,已被她以指腹抹开,在空中画出半枚残缺的太阳纹。那纹路悬停一瞬,无声燃烧,灰烬飘散前,竟在半空凝成一枚微缩的英魂卡虚影:独目行者摩拉特·西迪的斗篷一角,在风中微微翻动。“我接。”她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远处城墙上传来的铁器碰撞声,“但我要知道——他杀过多少泰塔人?又放过多少?”黎恩没答,只将右手食指按在自己左眼位置。那里本该是眼球的地方,如今只余一道愈合后泛银的旧疤。他轻轻一按,疤面骤然裂开,露出底下并非血肉、而是缓慢旋转的幽蓝符文漩涡——那是英灵图鉴的具现化接口,是千面之龙撕开自身记忆褶皱后,留给继承者的唯一活体密钥。符文一转,拉里手中那枚虚幻英魂卡陡然震颤,卡面浮凸而出的摩拉特侧脸,右眼眶内竟同步亮起一点猩红微光。同一刹那,台下数十名传承者腰间悬挂的英雄牌齐齐嗡鸣,牌背原本黯淡的刻痕纷纷泛起磷火般的冷焰:有的浮现爪痕,有的凝成断角,有的干脆蒸腾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尾尖虚影——全是泰塔人被猎杀瞬间残留的元素回响。“不是这个。”黎恩收回手,疤痕重新闭合,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他杀过三百二十七个。放过零个。因为‘放过’这个词,从没进入过他的认知序列。”话音未落,台侧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众人侧目,只见黛妮雅倚着石柱站着,灰袍下摆沾着新鲜泥点,发梢还垂着几粒未化的雪晶。她手里拎着一只剥了皮的霜爪兔,兔腹剖开,内脏整齐叠放在陶盘里,最上面赫然躺着一颗仍在搏动的、泛着青紫色脉络的心脏。“刚从北境冻土带回来的。”她将陶盘搁在祭坛边缘,指尖蘸了点兔血,在圣典封面上画了个歪斜的叉,“你那位‘泰塔猎手’,临死前最后啃掉的,是不是也是这种心脏?”空气骤然绷紧。连一直飘在半空、如尸体般静止的摩拉特残魂,都微微震了一下,斗篷下露出的灰白指节无声蜷起。黎恩没看黛妮雅,只盯着那颗跳动的心脏:“泰塔人不靠心脏供血。它们的循环核心在脊椎第三节,包裹着原始雷纹结晶。这兔子……是被泰塔幼体寄生过,又被强行剥离,才留下这种畸变器官。”“所以?”黛妮雅用兔腿骨敲了敲祭坛,“你卖职业卡,我送标本。既然‘猎杀即掠夺’是核心逻辑,那第一批新人总得见血——不是兔血,是真血。北境第三哨所昨夜陷落,守军全员转化,现在正往王都方向移动。速度比马快,耐力比狼长,而且……”她顿了顿,把兔头掰开,露出颅腔深处一团蠕动的、半透明胶质,“它们已经开始分泌共生孢子。再拖三天,王都下水道里的老鼠,就得长出第二条尾巴了。”没人应声。可所有传承者腰间的英雄牌,温度都在升高。黎恩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拉里指节发白,死死攥着那枚虚幻卡;审判骑士模样的中年男人左手已按上剑柄,指腹反复摩挲着护手处一道陈年豁口;角落里穿补丁长裙的老妇人则默默解下颈间木雕吊坠——那是个怀抱麦穗的丰饶女神像,此刻麦穗缝隙里,正渗出丝丝缕缕的、与兔脑中胶质同源的淡青雾气。“成本和收益。”黎恩忽然说,声音像钝刀刮过石面,“北境哨所驻军三百四十二人,转化率百分之九十七。按律法骑士裁决标准,全员当判‘污染罪’,处决后焚尸,骨灰需混入铅汞封入黑曜石匣。但若由泰塔猎手执行猎杀……”他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实体职业卡,卡面摩拉特的独目正缓缓转动,瞳孔深处映出哨所焦黑的瞭望塔轮廓,“每击杀一名转化者,猎手可掠夺其泰塔化肢体的三分之一元素活性,转化为自身‘元素之肢’的初始素材。斩首者得颈椎结晶,剜心者得胸腔雷纹,剥皮者得表皮抗性膜——这些不是战利品,是生产资料。”他顿了顿,目光钉在黛妮雅脸上:“而教会,会以三枚银币/单位活性的价格收购。上限不限。”黛妮雅挑眉:“三枚?去年瘟疫时,一碗掺麸皮的粥都值五枚。”“所以。”黎恩弯腰,拾起兔腿骨,在祭坛青砖上划出三道平行线,“第一道线,是生存底线——你们拿到卡,活过今晚。第二道线,是成本回收——猎杀十人,赚回购卡费用。第三道线……”骨尖用力一戳,第三道线裂开蛛网状细纹,“是溢价空间。击杀百人以上者,可申请‘泰塔纹章’,纹章嵌入皮肤后,能自主吸附游离元素,无需施法动作即可触发基础元素武装。这是职业卡之外的赠品。”老妇人喉头滚动,枯瘦手指抚过木雕女神的眼窝:“……纹章,能传给子孙吗?”“不能。”黎恩直起身,“但纹章持有者死亡后,其元素活性会反向注入英魂卡,使下一位继承者获得‘熟化’加成——相当于你们替后代铺好了前五十米的路。当然……”他瞥了眼摩拉特那飘荡的残魂,“这条路的尽头,可能也是深渊。”拉里忽然开口:“如果我杀够百人,能见他一面吗?”她指向摩拉特,“不是英魂卡里的投影,是他本人。哪怕只有一分钟。”摩拉特的斗篷猛地一扬,灰白长尾在空中甩出残影,却终究没有落下。那独目中的猩红微光剧烈明灭三次,像濒死萤火。黎恩沉默良久,伸手按在拉里肩头。掌心温热,却让少女打了个寒噤——那温度之下,分明有某种更古老、更滞重的搏动,仿佛隔着皮肉,正传来千面之龙沉睡时的心跳。“可以。”他说,“但条件是——你必须在他面前,亲手斩断自己一根手指。”台下哗然。黛妮雅却笑了,笑声像冰棱相击:“哈!终于露出獠牙了?原来所谓‘利诱’,不过是把刀磨得更薄,好让人自己割自己。”“不。”黎恩摇头,目光扫过每张惊疑的脸,“是测试。泰塔猎手的元素之肢,需要宿主主动献祭等量血肉为锚点。断指是最低门槛,也是唯一公平的起点——因为所有人的手指,都一样长。”他转身走向祭坛后方,推开一扇嵌着铜钉的橡木门。门后不是密室,而是一面高达三米的青铜镜。镜面布满蛛网状裂痕,每道裂缝里都流淌着液态的暗金色光浆。黎恩抬手,将拉里那枚虚幻英魂卡按向镜面中心。卡面摩拉特的独目骤然爆睁!镜中倒影扭曲、拉伸、重组——拉里的脸庞在金光中溶解,取而代之的是摩拉特那坑洼的眼眶、嶙峋的颧骨、以及脖颈处一道横贯的、早已结痂的旧伤。镜中“她”缓缓抬起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外。下一秒,真实世界里的拉里感到左手中指剧痛钻心,温热的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砖上溅开一朵小小的、迅速蒸发的暗红花。镜中“摩拉特”却笑了。那笑容牵动整张面孔的疤痕,像无数蚯蚓在爬行。他张开嘴,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一串急速旋转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裹着细微电弧,落地即燃,烧出一行灼热字迹:【初阶契约:血契生效。断指即为锚点,元素之肢将于七日内生成。警告:若宿主七日内未完成首次泰塔猎杀,锚点将逆转侵蚀,吞噬宿主左臂。】字迹燃尽,镜面恢复平静。唯有拉里指尖伤口处,正缓缓浮现出一片指甲盖大小的、泛着金属冷光的鳞片。“现在。”黎恩擦去镜面最后一丝金光,声音平静无波,“谁还想接第二张卡?”无人应答。可所有人腰间的英雄牌,都在微微发烫,牌背那些爪痕、断角、尾尖的虚影,正一寸寸变得清晰、立体,甚至开始散发出淡淡的臭氧味——那是高浓度雷元素即将溢出的征兆。黛妮雅忽然蹲下身,用兔骨拨弄那颗搏动的心脏。青紫脉络突然暴胀,心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与摩拉特斗篷纹路完全一致的灰白裂痕。她抬头,灰眸映着祭坛烛火:“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泰塔人最初被创造出来,就是为了当‘活体电池’——抽取地脉乱流,转化成稳定魔力。结果现在,它们成了最危险的污染源。而你们……”她指尖弹出一点火星,精准点燃心脏,“正把最危险的污染源,变成最高效的生产工具。”火焰腾起,心室炸裂。飞溅的灰白碎屑中,一枚芝麻大小的结晶悄然滚落,静静躺在拉里脚边。那结晶内部,竟有微缩的独目影像一闪而逝。黎恩弯腰拾起结晶,放入拉里掌心:“这是‘初生雷核’,泰塔幼体的核心副产物。它不能加速元素之肢生成,也能压制锚点反噬——但只能用一次。”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黛妮雅染血的指尖,“至于你带来的麻烦……北境哨所的事,我会处理。但代价是,你得把‘霜爪兔共生体’的完整解剖图,交给我。”黛妮雅耸肩,从怀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展开时,纸面自动浮现出精细到血管级别的解剖线,每条线旁都标注着蝇头小楷:【脊椎第三节突起,可剥离雷纹结晶(品质S)】【颅腔胶质,含初级共生孢子(活性72%)】【心室瓣膜,具微弱泰塔共鸣特性(待验证)】……黎恩接过羊皮纸,指尖拂过“待验证”三字,忽然问:“你解剖过几个?”“十七个。”黛妮雅舔掉拇指上一抹兔血,“其中三个,是在它们还穿着守军制服的时候。”祭坛烛火猛地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最终在墙壁上融成一片浓稠的暗色。那暗色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独目形状的空洞,正无声开合。黎恩将羊皮纸收入怀中,转身走向门外。脚步停在门槛处,他没回头,只留下最后一句:“明天日落前,把第一批三十张泰塔猎手卡,送到北境哨所废墟。告诉领队——卡背面的摩拉特独目,会随着他们猎杀数量增加而充血。当整只眼睛彻底变红时……”他推开门,门外夜风卷着雪粒扑进来,吹得圣典书页哗啦作响,“……就证明他们已经够资格,来王都领取真正的‘纹章’了。”门关上。烛火重归稳定。拉里低头看着掌心那枚微温的雷核,又抬眼望向祭坛上方——那里,摩拉特的残魂依旧悬浮着,独目中的猩红已淡去大半,只剩一点将熄未熄的余烬。可就在她凝视的瞬间,那余烬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不是幻觉。因为与此同时,所有传承者腰间的英雄牌,牌背那些刚刚成型的爪痕、断角、尾尖虚影,齐齐转向同一个方向——正对着拉里掌心那枚雷核,微微震颤,发出只有她能听见的、高频而细碎的嗡鸣。像一群饥渴已久的幼兽,终于闻到了母亲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