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最后钻过,背脊几乎是擦着那块还在微微颤动的闸板底部滑过,锋利的生铁边缘刮破了他后背的衣衫,带出一道血痕。

    冰冷的护城河水迎面扑来,世界豁然开朗。

    陈皓从水底浮起,肺部的空气几乎耗尽,但他没有立刻游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道还在苦苦支撑的铁轴,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追兵还在后面。

    如果这门开着,黑甲卫的水鬼营片刻就能追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踩水跃起,右腿如鞭,运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蹬在那根已经弯曲到极限的铁轴中部。

    “崩!”

    本就濒临崩溃的受力平衡瞬间被打破。

    铁轴受力弹飞,千斤闸板再无阻碍,带着万钧雷霆之势,顺着石槽一泻千里。

    “轰隆——!!!”

    闸板狠狠砸入底部的花岗岩基座,激起的水浪足有两丈高。

    巨大的冲击力甚至震碎了底部的石基,乱石崩塌,彻底将这处暗渠出口封得严严实实。

    城内隐约传来的怒骂声,被这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彻底隔绝。

    陈皓力竭,随着水流向外漂去。

    远处河岸边的芦苇荡里,一点渔火忽明忽暗,那是前来接应的小李子。

    陈皓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手碰到怀里那个油纸包——那是从州衙带出来的东西,哪怕在水底泡了这么久,最里层的蜡封依然完好无损。

    那是钦差钱大人至死都要捂住的真账本,也是让某些人坐立难安的催命符。

    他回头望向那座在夜色中沉默耸立的州城,目光穿过高耸的城墙,仿佛看见了京城方向那片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这一局,从暗渠破开的一刻起,才刚刚真正摆上台面。

    此时的京城,户部左侍郎赵大人的案头,怕是还缺这一味让他睡不着觉的“药引子”。

    河水的腥气顺着鼻腔倒灌进肺里,陈皓半个身子陷在淤泥中,左手死死扣着林穆被鲜血浸透的后襟。

    林穆的呼吸沉重得像是在拉一只破风箱,每一次喘息都带着令人心惊的颤音。

    陈皓回头看了一眼,孙公公正蜷缩在芦苇丛深处,那张往日里不可一世的脸,此时白得像被水泡开的宣纸。

    隔着不到五十丈的护城河对岸,火把的光亮连成了线。

    周雄正翻身下马,那身标志性的黑甲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的光泽。

    他手里牵着三根铁链,锁链那头,三头身形细长、肋骨突出的“细犬”正急躁地扒拉着地面,湿润的鼻尖紧贴草叶,发出令人牙酸的嗅探声。

    那是京城禁卫军专门调教出来的嗅犬,闻过血迹,便能追到阎罗殿。

    陈皓没有低头去看林穆那道还在往外渗红的伤口,手已经摸到了怀里那只还带着温热的油布包。

    那是方才从王老板倾覆的货船残骸里顺手捞出来的,原本是运往药铺的“雄黄酒糟”。

    这东西辛辣刺鼻,本是驱蛇的良药,此时却是救命的障眼法。

    陈皓单手撕开布包,抓起一把湿漉漉、散发着刺鼻硫磺味与劣质酒香的糟粕,迅速在三人藏身的泥地周围撒开。

    泥土的潮气与酒糟的辣意瞬间混合,形成了一股极其霸道的气味,直冲脑门。

    对岸。

    原本已经锁定方位的细犬在靠近岸边十米处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领头的那只黑犬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身体剧烈颤抖,随即发出一连串短促而痛苦的喷嚏声。

    它疯狂地用爪子挠着鼻子,转过身就开始在原地打转,其余两只也受惊般地后退,发出了委屈的呜咽。

    “统领,狗转了。”一名黑甲卫低声报备。

    周雄盯着那片黑漆漆的芦苇荡,眼神阴鸷。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陈皓看着林穆。

    这硬汉已经开始说胡话了,额头烫得惊人,那是伤口里的毒素和寒气开始反扑的征兆。

    如果此时让他发出哪怕一声呻吟,对岸的弩箭就会像雨点一样把这片芦苇荡扎成刺猬。

    陈皓看向孙公公,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条细软的长丝带上。

    “拿来。”陈皓压低声音,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冷。

    孙公公愣了一下,下意识护住腰带,却被陈皓一把扯了过去。

    陈皓掏出一小瓶烈酒——这是酒馆掌柜的职业习惯,怀里总有一壶保命的烧刀子。

    他将丝质腰带一头塞进酒瓶,另一头点燃。

    火苗细微,被他严严实实地挡在怀中。

    借着这点微弱的热量,酒液顺着丝带慢慢蒸腾,他在简陋的瓶口上方,用另一只冰冷的瓷盖收集着那一滴滴汇聚起来、纯度极高的酒精。

    指尖感受到了灼烧般的凉意。

    陈皓直接将这一小汪酒精泼在林穆的腋下和额头。

    强烈的挥发带走了惊人的热量,林穆浑身一个激灵,原本涣散的眼神猛地清醒了瞬息。

    陈皓迅速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憋回去。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擦着陈皓的耳际飞过。

    “咄!”

    一支带着火光的流星箭稳稳钉在十步外的老苇秆上。

    “周雄怀疑了。”陈皓的心跳得很沉。

    紧接着,数十支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羽,如同流火般坠入芦苇丛。

    秋后的干苇遇火即燃,噼里啪啦的声音瞬间盖过了水声,热浪像一头巨兽,咆哮着推向三人。

    孙公公吓得作势要往河中心跳,却被陈皓一把薅住了脖领子。

    “往下走!”陈皓低喝。

    他没有退向河心,那里是活靶子。

    他拖着两人,顶着烟熏火燎,硬生生挤进了河岸下方。

    这片河岸由于长年累月的山洪冲刷,下方早已被掏出了几个脸盆大小的土洞,土质松软但坚韧。

    陈皓顾不得指甲崩裂,疯狂地扩充着洞口,随后将三人像塞包袱一样塞了进去。

    他反手扯下林穆和孙公公身上湿透的官袍,像帘子一样重重地垂挂在洞口。

    湿冷的布料遇上外头的火浪,滋滋作响,浓重的水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阻热层。

    三人蜷缩在狭窄的土洞里,外面是烈火焚城的喧嚣,内里却是死寂般的窒息。

    陈皓能听到自己的血液在太阳穴里狂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噼啪声渐弱。

    原本茂密的芦苇丛被烧成了一地死寂的黑灰,热气还在升腾。

    陈皓率先钻出洞口。

    他的黑袍已经卷了边,脸上、手上全是焦黑的炭末。

    他没有停歇,抓起一把滚烫的草木灰,直接胡乱地抹在孙公公那张显眼的白脸上,连自己也涂得只剩下一双明亮的眼睛。

    灰烬是最好的掩护。

    在这片焦黑的河岸上,三道伏地爬行的影子,就像是余烬中未熄灭的残渣,完美地消融在夜色里。

    他们绕开了所有的暗哨,一寸一寸地向远处那片黑森森的密林潜行。

    风吹过焦土,带起一阵烟尘。

    陈皓回头望向州城的方向。

    那里,刚才还熄灭的“冷灶”烟火似乎有了复燃的迹象,但那不是暖人的炊烟,而是一种更阴冷、更危险的死光。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还没捂热的急令,指尖触碰到的是一种滑腻的凉感。

    户部那边的钦差按理说早该到了,可这一路走来,竟连个哨探的影子都没见着。

    周雄能在城外如此肆无忌惮地放火搜山,唯一的解释只有一种——

    赵侍郎不是在等钦差,而是在等一个能让陈皓永远开不了口的“名义”。

    林子深处,一只惊鸟扑棱棱飞起,那声音落在陈皓耳朵里,比刚才的火器炸裂声还要刺耳。

    那振翅声尚未散尽,沉重的马蹄声已如闷雷般从林子另一头碾压过来。

    陈皓扫了一眼废弃的渡口。

    江水浑浊,枯草没膝,唯一那只老舢板被劈碎了舱底,歪歪斜斜地沉在芦苇荡里。

    断木的裂口很新,木刺泛着惨白,显然对方早就算准了生路,提前断了这里的念想。

    既然没路,那就造一条。

    “柱子,把车上的空酒坛全搬下来。贴上封条,就用那叠‘内廷机密’的红纸。”陈皓抹掉虎口处的草灰,声音冷得不带半点活气。

    柱子愣了一瞬,指甲里还抠着泥,却没多问半句,手脚麻利地从骡车后斗拽出几十只空酒坛。

    这些本是运往京城酒坊的旧物,此时在陈皓的示意下,被一溜儿排开在渡口泥滩的最显眼处。

    陈皓从怀里摸出一扎敬神的细香,指尖在那块还在发热的火石上狠狠一蹭。

    火星腾起,烟气袅袅。

    他将三支细香并排插在最中间的坛口,香头那点暗红在江风里忽明忽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退到芦苇后头,别露头。”陈皓拽住还想往里填石头的柱子,弯腰隐入了枯黄的草浪。

    不到百息,林缘的黑暗被火把撕碎。

    周雄骑在一匹青鬃马上,黑甲在火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弧度,身后的骑兵如林。

    他在滩头勒住缰绳,战马喷着响鼻,马蹄在湿泥里焦躁地踏动。

    周雄盯着那排贴着红封、插着香火的酒坛,眼神阴鸷得要滴出水来。

    那是内廷的封条,他在宫里见过不止一次。

    大半夜的,在这种绝路摆出这种阵势,除非这坛子里装着足以把这片渡口掀翻的雷火弹。

    “统领,是陈皓那厮留的火局?”旁边的亲卫统领按住刀柄,声音有些发虚。

    “虚张声势。”周雄冷哼一声,喉结却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他想起陈皓在皇庄放的那把火,这掌柜的心肠比那焦炭还黑。

    “用长矛挑,别靠近!”周雄终究不敢拿命去赌。

    几名骑兵领命,小心翼翼地探出长矛,尖锐的矛尖刺破红封,狠狠扎进坛肚。

    “嘭!”

    没有预想中的惊天剧变,唯有一声沉闷的陶碎响。

    可紧接着,一股浓烈到极点的猩红烟尘顺着江风呼啸而起。

    那是陈皓在酒馆库房里攒了三年的陈年干辣椒粉,混着磨得极细的生石灰。

    江风一搅,这股辛辣刺鼻的粉尘瞬间糊满了前排骑兵的口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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