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即将扣动扳机的士兵手抖了一下,下意识地垂下了箭头。

    在这个皇权至上的年代,谁也不敢拿自己的脑袋去赌那玩意儿的真假。

    赵知府眼皮猛地一跳,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陈皓身边这个不起眼的账房丫头手里竟然有内廷的信物。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间隙,陈皓动了。

    他没有冲向赵知府,而是转身大步冲向了营地中央那杆还未倒下的“勤王”大旗。

    那旗帜是李老爷为了掩人耳目,特意竖起来标榜自己“毁家纾难”的幌子。

    陈皓一把攥住旗角,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

    你要干什么!

    赵知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骤变,杀了他!

    别管那个女人!

    给我杀了他!

    晚了。

    滋啦——

    一声裂帛的脆响,在寂静的对峙中格外清晰。

    陈皓手中的钩镰狠狠划开那面做工粗糙的粗布大旗。

    随着外层的布料被撕裂,一抹耀眼得令人不敢直视的暗金色在火光下流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布,那是夹藏在旗帜夹层中,在此地秘密织造、只待运输出境的——五爪金龙云锦。

    私藏龙袍基料,意图谋逆!

    陈皓猛地将那明晃晃的金丝织物扯出,在风雨中狂舞,赵大人,你刚才说谁要谋反?

    这可是从你亲信李家的大旗里剥出来的!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刺目的金色上。

    私制龙袍,这是满门抄斩的死罪。

    士兵们哗然变色,看向赵知府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惊疑。

    赵知府那张原本从容的脸此刻扭曲得如同一张厉鬼面具。

    既然这层窗户纸捅破了,那就没什么好装的了。

    都是死人吗!

    杀了他!

    谁杀了陈皓,赏银千两!

    官升三级!

    赵知府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拔出腰间佩剑,策马就要硬冲。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几名亲卫怒吼着举刀冲向陈皓,那一排排箭矢也再次对准了那个孤立无援的身影。

    陈皓站在雨中,手里紧紧攥着那块代表皇权的罪证,看着扑面而来的杀机,却没有躲闪。

    他在赌。

    就在第一支利箭即将洞穿陈皓胸膛的刹那,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流民堆里暴起。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

    那支必杀的羽箭被凌空斩断,断箭擦着陈皓的耳边飞过,带起一串血珠。

    刘鹤一身布衣早已湿透,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腰刀此刻却在此刻翻飞出如墙的刀幕,将随后射来的箭矢尽数格挡。

    借着刀势回旋的空档,刘鹤左手接过陈皓递来的一封早已被雨水浸湿的信函,内劲灌注于臂,那信函竟如飞刀般越过数十步的距离,精准地钉在了领头校尉的马鞍之上。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

    刘鹤内力浑厚,声如洪钟,这是从万记酒坊搜出的赵知府亲笔密信!

    ‘粮草运出,营中兵卒皆坑杀之,以绝后患’!

    你们给他卖命,他却早已给你们挖好了坟!

    那校尉颤抖着拔出信函,借着火把的光亮扫了一眼。

    那熟悉的字迹,还有那鲜红的私印,让他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坑杀?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士兵们心中压抑已久的恐惧与愤怒。

    他们是在这里守卫粮仓的,不是来送死的。

    刚才赵知府下令不顾同袍死活无差别射击时,他们就已经心存芥蒂,此刻这封信,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兄弟们……那校尉猛地抬头,双眼赤红,死死盯着赵知府,这狗官要埋了咱们!

    反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原本指向陈皓的枪头,在一阵令人心悸的摩擦声中,齐刷刷地调转了方向,对准了那匹高头大马上的绯红身影。

    局面在瞬间逆转。

    赵知府看着周围那些昨天还对自己唯唯诺诺的士兵,此刻却如同饿狼般逼近,眼中的慌乱只持续了一瞬,随即竟化作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陈皓!好一个反间计!

    他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勒马后退,直到背靠着营门,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目光越过愤怒的兵阵,死死钉在陈皓身上。

    你以为策反了这几百号废物,你就赢了?

    你以为本官敢动这批龙袍,手里就这点底牌?

    陈皓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如潮水般涌来。

    赵知府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黑色响箭,狠狠甩向夜空。

    尖锐的啸声刺破雨幕,在城池上空炸开一朵惨绿色的烟花。

    听听……赵知府在兵阵的包围中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即将到来的毁灭,城里的地动声……那才是本官真正的屠刀!

    那阵癫狂的笑声像是被突然掐断的鸡脖子,戛然而止。

    陈皓手中的麻绳猛地收紧,粗糙的纤维深深勒进赵知府那养尊处优的肥硕脖颈里,将那些关于“屠刀”的叫嚣硬生生逼回了嗓子眼。

    他根本没看赵知府涨成猪肝色的脸,目光冷冷地扫向马下早已吓傻的师爷。

    把子午铜牌交出来。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平静。

    师爷哆哆嗦嗦地看向自家大人,只见赵知府眼球凸出,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双脚在那匹不安的战马肚子上乱蹬。

    命都在人家手里攥着,哪还有什么官威可言?

    师爷颤着手从赵知府腰间解下那枚还带着体温的兽首铜牌,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给了陈皓。

    陈皓一把接住,铜牌入手沉重,但他甚至没空细看,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投向远处城楼的方向。

    雨幕灰蒙蒙的,但那三道黑烟即便是在雨中也显得格外刺眼,笔直地刺向苍穹。

    那是死局的信号。

    按照脚程计算,如果是骑兵,从城内大营冲到这处南郊粮仓,哪怕雨天路滑,也最多只需要半刻钟。

    陈皓感觉掌心全是冷汗,但他脸上那层像面具一样的石灰浆掩盖了一切表情。

    不能硬拼,这点刚刚反正的兵力加上那群还没缓过劲来的流民,在正规重甲奇兵面前就是豆腐渣。

    只有赌一把更大的。

    芊芊!

    陈皓没有回头,声音穿透雨声,把校场里那堆用来庆典的红绸全都扯出来!

    找两根最长的晾衣竹竿,绑成十字,挂在最高的那辆粮车顶上!

    李芊芊正在给伤员包扎,闻言手里的动作一顿。

    她到底是读过书的,瞬间明白了陈皓的意图——十字红绸,那是京城禁卫军急行军的“肃清”旗号。

    陈皓这是要唱空城计,还要借虎皮扯大旗。

    她没有废话,扔下药布,拎起裙角就冲向杂物堆,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平日里只会算账的姑娘。

    半刻钟。

    这半刻钟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当那面简陋却鲜艳的红十字大旗在风雨中猎猎作响时,地面的震动感已经顺着脚底板传到了陈皓的心脏。

    来了。

    校场外的荒草被成片踏平,一队全身裹在黑铁甲胄里的骑兵如同钢铁洪流般撞入视线。

    为首那人身形如熊,手中提着一柄开山巨斧,光是那股血煞之气就让刚投诚的守军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韩铁,赵知府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这头钢铁巨兽在距离营门百步外猛地勒马。

    马蹄溅起泥浆,他那双阴鸷的眼睛死死盯着营地中央那面迎风狂舞的十字红旗,又看了看被陈皓像提线木偶般架在刀口下的赵知府,握着巨斧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京城的禁卫军怎么会来得这么快?

    这不仅仅是韩铁的疑问,更是他不敢轻举妄动的恐惧根源。

    让你的人滚去城南!

    陈皓手中的钩镰微动,冰冷的铁刃贴着赵知府的颈动脉划出一道血线,声音沙哑如铁石摩擦,告诉韩统领,钦差大人已经在里面喝茶了,不想死的,就滚!

    赵知府痛得浑身抽搐,那点不可一世的傲气早就随着脖子上的血流光了。

    他扯着破锣嗓子尖叫:韩铁!

    退!

    往南退!

    是钦差……真的是钦差!

    韩铁那张布满刀疤的脸上闪过一丝狐疑。

    他虽然不敢公然对抗“钦差”,但多年的行伍直觉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营地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像是有大军压境。

    他没有直接挥军撤退,而是隐蔽地打了个手势。

    一支约莫二十人的轻骑小队瞬间脱离大队,借着雨幕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滑向营地后方的马厩侧翼。

    那是粮仓的软肋,只要一把火,管你什么钦差,都得乱。

    陈皓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那抹分兵的暗影。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果然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就在那支偷袭小队刚刚摸到马厩围栏边,准备投掷火把的瞬间,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骤然响起。

    早就埋伏在那里的柱子,抡起一根粗木桩,狠狠砸碎了埋在烂泥里的几排酒坛。

    那些酒坛里装的不是酒,而是陈皓让柱子提前从修缮工事里搜刮来的生石灰,混合着极烈的高度烧刀子。

    坛碎,酒洒,石灰遇水遇烈酒。

    轰——

    一股滚烫的白色烟雾伴随着刺鼻的化学反应,在马厩狭窄的空间里炸开。

    对于嗅觉灵敏的战马来说,这种混合了石灰粉尘和烈酒气味的灼热白雾,简直就是地狱的硫磺。

    希律律——!

    偷袭小队的战马瞬间发狂,疯狂地扬起前蹄,将背上的骑兵甩进滚烫的泥浆里,然后不顾一切地冲出马厩,直接撞进了韩铁侧翼的阵型中。

    原本肃杀整齐的铁甲阵列被这群疯马冲得一阵摇晃,喝骂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混成一片。

    就是现在!

    陈皓没有下令冲杀,反而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推墙!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个身强力壮的伙计和反正士兵合力推倒了校场临街的那面土墙。

    轰隆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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