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这烟有毒！屏住呼吸！
他当众从怀里掏出那叠收条，直接扔进了身旁一盆原本准备招待客人的高度烧酒中。
烈酒醇厚，入纸即透。
只见那纸面上的“皓记”红色印鉴在酒精的浸泡下，竟如同融化的冰渣一般，迅速扩散成一团模糊的粉红，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真正的官府印泥入酒不脱色，这种遇酒精即溶的假货，只有南街那几家黑作坊才出产。
陈皓伸手指着远处巷口正欲转头离去的几条人影。
万福贵家的！
你们袖口上的石灰印子还没擦干净呢，急着去哪儿领赏？
原本愤怒的流民群像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死寂片刻后，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万记粮铺那些家丁身上。
赵大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变色的手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拿谷壳换了咱们的米！杀了这帮畜生！
人群如疯了一般转过身，汹涌的潮水瞬间调转了方向，直冲向街角那家富丽堂皇的万记粮铺。
陈皓撑着阳台栏杆，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刚想招呼柱子带人去查抄万记的证据，一阵凄厉的喊叫声却从街尾那头强行撕开了夜色。
掌柜的！陈掌柜救命啊！
一个浑身是血、半边袖子都被扯掉的村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酒肆大院。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起一片混着雪水的泥点子。
后山……后山的古道塌了！
那人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碎石封了路，三千石赈灾粮全被堵在落马谷底下了！
陈皓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铁钳脱手坠地，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条古道是唯一的运粮通道，若是粮队出不来，这京城外的几万流民，明天天亮前就得变成真正的疯鬼。
他看了一眼柱子，又看向那些正准备冲向万记报仇的精壮汉子，
陈皓反手将那断了指的右手揣入怀中，任由断骨处那钻心的疼反复冲撞着神经。
他猛地跨上马背，勒紧缰绳，对着那群还在愣神的壮汉厉喝道：还等什么？
没饭吃是死，没粮运进来也是死，想活命的，拿上铁锹和酒桶，跟我去落马谷！
柱子第一个应声，抄起一把劈柴用的厚背大刀，领着十几个满身泥泞的流民，如同影子般扎进了漆黑的雨幕中。
一路疾驰。
落马谷的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是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还没靠近，陈皓便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那是硝石与硫磺混合后的余温，是军中炸山开路常用的劣质火药味。
他的目光在谷口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平整的山壁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无数碎裂的巨石层层叠叠地堆在狭窄的山道上，最高处竟有两丈。
而在乱石堆后，一排排制式精良的城防营士兵横戈而立，火把将他们的铁甲映得冷光森森。
领头的校尉吴勇，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一块青石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吴校尉，既然在此，为何不带兵清理山道，反而围堵出口？
陈皓翻身下马，每走一步，鞋底便发出粘稠的泥浆挤压声。
吴勇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陈总执事，此乃天灾。
山壁崩塌，恐有二次塌方，本校尉奉齐王府之命封锁此地，也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
陈皓冷笑，余光扫过山壁那参差不齐的炸痕。
天灾？
你见过天灾能炸出这种内凹的爆裂口？
他没再理会吴勇的阻拦，而是凑近了那堆巨石。
这些石头虽然厚重，但因为是火药震碎的，内部结构已经松散，只需一个引子，便能让它们彻底崩塌。
柱子，去崖顶！陈皓压低声音，手指向两侧陡峭的石梁。
吴勇见陈皓有所动作，猛地站起身，剑尖斜指地面：陈皓，擅闯军事封锁线，你有几个脑袋？
陈皓头也不回，对身后的流民低喝道：点火！
几捆浸透了湿醋和劣质高度酒的秸秆被迅速引燃。
刹那间，一股灰白色的浓烟在寒风的裹挟下，不仅带着呛人的焦灼气，更混杂着酸涩刺鼻的醋意，疯狂地涌向吴勇及其麾下的士兵。
咳咳！
什么鬼东西！
那些士兵被熏得眼泪直流，这种烟雾钻进鼻腔就像被针扎一般。
由于他们正处于下风向，那浓烟如影随形，逼得守路的方阵不得不节节后退。
吴勇恼羞成怒，嘶吼道：放箭！
咻——咻——
箭矢刺破烟幕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陈皓反应极快，顺手抓起两块沉重的酒桶木盖挡在身前。
咄的一声，一支箭钻透了木板，箭尖距离他的眼球不过寸许，惊出一身冷汗。
趁着士兵混乱，陈皓猫着腰冲到了巨石缝隙旁。
他从背后的竹筐里掏出几个沉重的布袋，疯狂地往石缝里倾倒。
那是他从酒馆库房里连夜调出来的生石灰。
泼水！他大吼。
流民们提着水桶，将冰冷的雪水兜头泼在石灰堆上。
刺啦——
原本平静的石堆瞬间发出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啸，浓烈的白雾混合着极高的热量迅速在石缝内部膨胀。
生石灰遇水瞬间放热，原本就不稳定的碎石在热胀冷缩的剧烈挤压下，发出了牙酸的咔嚓声。
就是现在！陈皓猛地抬头，对着崖顶打了一个尖锐的哨音。
早就守候在悬崖之上的柱子和几个汉子齐齐挥动柴刀，斩断了那些套在枯死老树上的粗麻绳。
轰——轰隆隆——
数棵直径逾尺的沉重枯木从百尺高空翻滚而下，每一根都带着千钧之势，精准地砸在那些已经产生裂缝的巨石中心。
这巨大的冲击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那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原本封锁谷口的乱石堆像是一个破碎的烂苹果，在重力和撞击的双重作用下，顺着陡峭的山坡滚滚落入深谷。
原本被阻隔的生机，随着漫天烟尘的散去，终于露出了一丝光亮。
陈皓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一具被滚石波及、倒在血泊中的黑衣家丁身上——那是万记的人，刚才混在乱石堆后帮忙固守。
他蹲下身，带血的手指灵活地在对方怀中一探。
一叠厚实的公文落入掌中。
当陈皓看清最上面那张公文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盖着城防营鲜红公章的调兵令，然而公文内容却是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调兵令，意味着吴勇可以随意填写任何罪名，哪怕是当众屠杀粮队。
陈皓。吴勇的声音已经变得彻底冰冷。
周围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横刀。
吴勇缓缓走近，眼中那丝狡诈已经变成了毫不遮掩的杀意，他看着陈皓手里那叠公文，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你知道得太多，对一个酒馆掌柜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吴勇长剑入鞘，猛地一挥手，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大胆刁民陈皓，勾结逆贼，抢夺军方赈灾物资，杀无赦！
刀光如林，在陈皓眼前连成一片冰冷的死网。
陈皓的指尖紧紧攥住怀中那枚在水门搜获的、冷硬且形状奇特的鹤影钥匙，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戾。
第285章 空文对质，校场惊变
在那如墙推进的刀林逼近眉睫的瞬间，陈皓并没有退。
他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猛地举起，将那枚从水门暗桩尸身上搜出的鹤影铜匙塞入口中。
冰冷的铜腥味瞬间溢满口腔，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其尾端中空的构造，分明是当年先帝亲卫“鹤字营”用来传递暗讯的哨笛。
凄厉而诡异的哨音骤然炸响。三短一长，尾音上扬若鹤唳。
原本杀气腾腾逼近的前排甲士，动作竟整齐划一地僵滞了半瞬。
这不仅是军令，更是刻在他们骨血里对于“特使”的条件反射。
哪怕只有一瞬的迟疑，对陈皓而言便已足够。
就在这一刹那，头顶峭壁之上突然传来几声破空的锐响。
并不是箭矢。
七八个拳头大小的黑陶罐子从树冠阴影中抛出，在落入军阵中央的瞬间砰然碎裂。
没有火光，只有大蓬大蓬黄褐色的浓烟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极速蔓延。
那是艾草、雄黄混杂着某种极苦药草的气味，并不呛人，却让人闻之欲呕。
李芊芊站在高崖的一块凸石上，手中的硬弩垂下，身旁是几名身着太监服饰却神色精悍的汉子。
孙公公给的这些药丸，专破“幻生叶”的迷魂障。
呕——
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在狭窄的山道上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眼神呆滞凶狠的士兵，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痛苦地弯下腰，大口吐出混杂着黑色絮状物的酸水。
那种被药物强行激发的亢奋杀意，随着这股浊气的排出，瞬间土崩瓦解。
怎、怎么回事！这烟有毒！屏住呼吸！快屏住呼吸！
吴勇惊恐地挥舞长剑，但他发现身边的亲兵都在捂着肚子痉挛，根本无人听令。
好机会。
陈皓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在那泥泞湿滑的乱石间如猎豹般窜出。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断指的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但这股钻心的疼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随手从那还在冒着白烟的石灰堆旁抄起一把用来夹取滚烫石块的长柄铁钳，那是流民开山用的工具，粗糙沉重，却极其趁手。
吴勇刚想回剑格挡，陈皓的身影已撞入怀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野蛮的街头搏杀。
陈皓左手格开长剑，右手的铁钳如毒蛇吐信，咔嚓一声，精准且死死地锁住了吴勇的咽喉。
生铁特有的冰冷触感贴上皮肤，稍微用力便能夹碎喉骨的恐惧让吴勇瞬间僵直。
都别动！谁动我就夹断他的脖子！
陈皓嘶吼着，手臂发力，硬生生将在这位不可一世的校尉拖到了高处的点将石上。
铁钳紧缩，吴勇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手中的长剑哐当坠地。
烈酒醇厚，入纸即透。
只见那纸面上的“皓记”红色印鉴在酒精的浸泡下，竟如同融化的冰渣一般，迅速扩散成一团模糊的粉红，随即彻底消失不见。
真正的官府印泥入酒不脱色，这种遇酒精即溶的假货，只有南街那几家黑作坊才出产。
陈皓伸手指着远处巷口正欲转头离去的几条人影。
万福贵家的！
你们袖口上的石灰印子还没擦干净呢，急着去哪儿领赏？
原本愤怒的流民群像被当头泼了一桶冰水，死寂片刻后，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万记粮铺那些家丁身上。
赵大愣在原地，看着自己变色的手腕，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们拿谷壳换了咱们的米！杀了这帮畜生！
人群如疯了一般转过身，汹涌的潮水瞬间调转了方向，直冲向街角那家富丽堂皇的万记粮铺。
陈皓撑着阳台栏杆，大口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几乎要撞碎肋骨。
他刚想招呼柱子带人去查抄万记的证据，一阵凄厉的喊叫声却从街尾那头强行撕开了夜色。
掌柜的！陈掌柜救命啊！
一个浑身是血、半边袖子都被扯掉的村民跌跌撞撞地冲进了酒肆大院。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带起一片混着雪水的泥点子。
后山……后山的古道塌了！
那人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嗓音嘶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碎石封了路，三千石赈灾粮全被堵在落马谷底下了！
陈皓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铁钳脱手坠地，砸在青砖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那条古道是唯一的运粮通道，若是粮队出不来，这京城外的几万流民，明天天亮前就得变成真正的疯鬼。
他看了一眼柱子，又看向那些正准备冲向万记报仇的精壮汉子，
陈皓反手将那断了指的右手揣入怀中，任由断骨处那钻心的疼反复冲撞着神经。
他猛地跨上马背，勒紧缰绳，对着那群还在愣神的壮汉厉喝道：还等什么？
没饭吃是死，没粮运进来也是死，想活命的，拿上铁锹和酒桶，跟我去落马谷！
柱子第一个应声，抄起一把劈柴用的厚背大刀，领着十几个满身泥泞的流民，如同影子般扎进了漆黑的雨幕中。
一路疾驰。
落马谷的轮廓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是一张吞噬生命的巨口。
还没靠近，陈皓便闻到了一股极其刺鼻的味道——那是硝石与硫磺混合后的余温，是军中炸山开路常用的劣质火药味。
他的目光在谷口一扫，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平整的山壁像是被硬生生剜掉了一块肉，无数碎裂的巨石层层叠叠地堆在狭窄的山道上，最高处竟有两丈。
而在乱石堆后，一排排制式精良的城防营士兵横戈而立，火把将他们的铁甲映得冷光森森。
领头的校尉吴勇，此刻正大剌剌地坐在一块青石上，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中的长剑。
吴校尉，既然在此，为何不带兵清理山道，反而围堵出口？
陈皓翻身下马，每走一步，鞋底便发出粘稠的泥浆挤压声。
吴勇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陈总执事，此乃天灾。
山壁崩塌，恐有二次塌方，本校尉奉齐王府之命封锁此地，也是为了城中百姓的安危。
陈皓冷笑，余光扫过山壁那参差不齐的炸痕。
天灾？
你见过天灾能炸出这种内凹的爆裂口？
他没再理会吴勇的阻拦，而是凑近了那堆巨石。
这些石头虽然厚重，但因为是火药震碎的，内部结构已经松散，只需一个引子，便能让它们彻底崩塌。
柱子，去崖顶！陈皓压低声音，手指向两侧陡峭的石梁。
吴勇见陈皓有所动作，猛地站起身，剑尖斜指地面：陈皓，擅闯军事封锁线，你有几个脑袋？
陈皓头也不回，对身后的流民低喝道：点火！
几捆浸透了湿醋和劣质高度酒的秸秆被迅速引燃。
刹那间，一股灰白色的浓烟在寒风的裹挟下，不仅带着呛人的焦灼气，更混杂着酸涩刺鼻的醋意，疯狂地涌向吴勇及其麾下的士兵。
咳咳！
什么鬼东西！
那些士兵被熏得眼泪直流，这种烟雾钻进鼻腔就像被针扎一般。
由于他们正处于下风向，那浓烟如影随形，逼得守路的方阵不得不节节后退。
吴勇恼羞成怒，嘶吼道：放箭！
咻——咻——
箭矢刺破烟幕的声音在耳畔炸响。
陈皓反应极快，顺手抓起两块沉重的酒桶木盖挡在身前。
咄的一声，一支箭钻透了木板，箭尖距离他的眼球不过寸许，惊出一身冷汗。
趁着士兵混乱，陈皓猫着腰冲到了巨石缝隙旁。
他从背后的竹筐里掏出几个沉重的布袋，疯狂地往石缝里倾倒。
那是他从酒馆库房里连夜调出来的生石灰。
泼水！他大吼。
流民们提着水桶，将冰冷的雪水兜头泼在石灰堆上。
刺啦——
原本平静的石堆瞬间发出一阵令人胆战心惊的尖啸，浓烈的白雾混合着极高的热量迅速在石缝内部膨胀。
生石灰遇水瞬间放热，原本就不稳定的碎石在热胀冷缩的剧烈挤压下，发出了牙酸的咔嚓声。
就是现在！陈皓猛地抬头，对着崖顶打了一个尖锐的哨音。
早就守候在悬崖之上的柱子和几个汉子齐齐挥动柴刀，斩断了那些套在枯死老树上的粗麻绳。
轰——轰隆隆——
数棵直径逾尺的沉重枯木从百尺高空翻滚而下，每一根都带着千钧之势，精准地砸在那些已经产生裂缝的巨石中心。
这巨大的冲击力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那惊天动地的巨响中，原本封锁谷口的乱石堆像是一个破碎的烂苹果，在重力和撞击的双重作用下，顺着陡峭的山坡滚滚落入深谷。
原本被阻隔的生机，随着漫天烟尘的散去，终于露出了一丝光亮。
陈皓撑着膝盖，大口喘息着。
他走上前，目光落在一具被滚石波及、倒在血泊中的黑衣家丁身上——那是万记的人，刚才混在乱石堆后帮忙固守。
他蹲下身，带血的手指灵活地在对方怀中一探。
一叠厚实的公文落入掌中。
当陈皓看清最上面那张公文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那是一张盖着城防营鲜红公章的调兵令，然而公文内容却是一片空白。
这种空白调兵令，意味着吴勇可以随意填写任何罪名，哪怕是当众屠杀粮队。
陈皓。吴勇的声音已经变得彻底冰冷。
周围的士兵不知何时已经换上了横刀。
吴勇缓缓走近，眼中那丝狡诈已经变成了毫不遮掩的杀意，他看着陈皓手里那叠公文，像是看着一个死人。
你知道得太多，对一个酒馆掌柜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吴勇长剑入鞘，猛地一挥手，声音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大胆刁民陈皓，勾结逆贼，抢夺军方赈灾物资，杀无赦！
刀光如林，在陈皓眼前连成一片冰冷的死网。
陈皓的指尖紧紧攥住怀中那枚在水门搜获的、冷硬且形状奇特的鹤影钥匙，眼神里透出一股狠戾。
第285章 空文对质，校场惊变
在那如墙推进的刀林逼近眉睫的瞬间，陈皓并没有退。
他那只满是血污的手猛地举起，将那枚从水门暗桩尸身上搜出的鹤影铜匙塞入口中。
冰冷的铜腥味瞬间溢满口腔，这不仅仅是一把钥匙，其尾端中空的构造，分明是当年先帝亲卫“鹤字营”用来传递暗讯的哨笛。
凄厉而诡异的哨音骤然炸响。三短一长，尾音上扬若鹤唳。
原本杀气腾腾逼近的前排甲士，动作竟整齐划一地僵滞了半瞬。
这不仅是军令，更是刻在他们骨血里对于“特使”的条件反射。
哪怕只有一瞬的迟疑，对陈皓而言便已足够。
就在这一刹那，头顶峭壁之上突然传来几声破空的锐响。
并不是箭矢。
七八个拳头大小的黑陶罐子从树冠阴影中抛出，在落入军阵中央的瞬间砰然碎裂。
没有火光，只有大蓬大蓬黄褐色的浓烟贴着湿漉漉的地面极速蔓延。
那是艾草、雄黄混杂着某种极苦药草的气味，并不呛人，却让人闻之欲呕。
李芊芊站在高崖的一块凸石上，手中的硬弩垂下，身旁是几名身着太监服饰却神色精悍的汉子。
孙公公给的这些药丸，专破“幻生叶”的迷魂障。
呕——
此起彼伏的干呕声在狭窄的山道上连成一片。
那些原本眼神呆滞凶狠的士兵，此刻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痛苦地弯下腰，大口吐出混杂着黑色絮状物的酸水。
那种被药物强行激发的亢奋杀意，随着这股浊气的排出，瞬间土崩瓦解。
怎、怎么回事！这烟有毒！屏住呼吸！快屏住呼吸！
吴勇惊恐地挥舞长剑，但他发现身边的亲兵都在捂着肚子痉挛，根本无人听令。
好机会。
陈皓没有丝毫犹豫，脚下发力，在那泥泞湿滑的乱石间如猎豹般窜出。
剧烈的动作牵扯到断指的伤口，疼得他额角青筋直跳，但这股钻心的疼反而让他更加清醒。
他随手从那还在冒着白烟的石灰堆旁抄起一把用来夹取滚烫石块的长柄铁钳，那是流民开山用的工具，粗糙沉重，却极其趁手。
吴勇刚想回剑格挡，陈皓的身影已撞入怀中。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野蛮的街头搏杀。
陈皓左手格开长剑，右手的铁钳如毒蛇吐信，咔嚓一声，精准且死死地锁住了吴勇的咽喉。
生铁特有的冰冷触感贴上皮肤，稍微用力便能夹碎喉骨的恐惧让吴勇瞬间僵直。
都别动！谁动我就夹断他的脖子！
陈皓嘶吼着，手臂发力，硬生生将在这位不可一世的校尉拖到了高处的点将石上。
铁钳紧缩，吴勇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手中的长剑哐当坠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