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朱利叶斯的带领下,奥朗与穆蒂来到公会总部集会所。在来这儿的路上,穆蒂尝试着向朱利叶斯打听有关她父母的任务情况,被朱利叶斯以一句“不要过多打听,你们没有了解的权限”给拒绝。穆蒂还想问些...奥朗的手腕猛地一沉,指节在父亲掌心发出轻微的咔响,仿佛两截老树根骤然绞紧。他腰背绷成一张满弓,脚跟死死抵住地板缝隙,鞋底与木纹摩擦出细微刺响——可那手臂却像被钉进混凝土里的铁桩,纹丝不动。父亲的手掌宽厚如盾,青筋在古铜色皮肤下蜿蜒起伏,指甲边缘泛着常年握刀磨出的微黄薄茧,指腹粗粝得能刮下一层皮来。“哈……”奥朗喉间滚出短促气音,额角青筋跳了跳,小腿肌肉绷出清晰棱线。他忽然松开左手,五指张开按向桌面裂痕边缘,借着反作用力将全身重量压向右臂——这动作快得只留下残影,连穆蒂都来不及惊呼。“砰!”实木餐桌轰然震颤,三条新裂纹从奥朗手肘砸落处蛛网般迸射开来,震得盐罐跳起半寸,酱汁碟沿晃出细小涟漪。父亲手腕终于向下沉了半寸,可那弧度微弱得如同山岳倾斜三毫厘,下一秒便如磐石归位,稳稳托住奥朗倾泻的全部力量。“……啧。”父亲鼻腔里溢出一声极低的气音,眼尾纹路却舒展开来,像被风拂平的沙丘。他松开手,掌心朝上摊开,露出一道浅浅红痕:“你用的是‘岩爪’发力法?不对……是把‘轰龙甩尾’的卸力轨迹反着拧过来了?”奥朗喘着气直起身,右手微微发麻,指尖残留着对方掌心灼热的温度。他抹了把额角汗珠,咧嘴笑了:“去年在砂金谷追晶龙,它撞塌岩壁时尾巴扫过来,我卡在碎石缝里躲,发现只要顺着它甩动方向偏七度角撑住,就能把冲击力导进地底。”他顿了顿,抬眼直视父亲瞳孔深处,“您当年教我的——猎人不是要硬扛风暴,而是得学会当风本身。”厨房门帘突然被掀开,香兰端着刚切好的烤肉片快步走出来,围裙带子勒进腰侧,额发被蒸汽蒸得微湿:“抱歉久等了!最后几片我补了点蜜汁腌料,应该……”话音戛然而止。他看见奥朗父亲正把玩着桌上那把长刃切肉刀,刀尖悬停在空气里,刀身映出窗外流云的碎影;而奥朗垂手立着,指节处渗出血丝,在阳光下泛着淡红光泽。“啊,这个……”香兰慌忙把盘子搁在桌角,解下围裙往身后藏,“我刚想说,烤炉炭火太旺了,后半段火候没控好……”“不,火候很好。”父亲突然开口,声音比方才低沉三分。他放下刀,从盘中拈起一片烤肉,指尖捏着肉片边缘轻轻一旋——焦脆外层簌簌剥落,露出内里粉嫩多汁的肌理,“外层酥而不苦,内里熟得恰到好处。比你七年前第一次烤肉强多了。”他把肉片送进嘴里,慢嚼两下,喉结滚动,“盐粒够粗,撒得匀,还带着炭火熏的微甜……你妈教的?”奥朗母亲正给沙棘擦嘴角酱汁,闻言笑着摇头:“我可没教他撒盐。是他自己蹲在熔岩虫巢穴口看那些虫子喷火,发现它们吐息时盐晶会炸成雾状,回来就琢磨出这招。”她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啊,他偷偷拿你那套旧猎刀试过切肉,差点把刀刃崩出豁口。”父亲咀嚼的动作顿住。他慢慢转过头,目光如探针般刺向奥朗:“……你用‘断脊’砍过熔岩虫?”“只削了它尾钩三分之一。”奥朗坦然道,“后来发现轰龙鳞片更硬,改练‘崩山’了。”“崩山?”父亲突然笑出声,胸腔震动得桌面盐罐轻颤,“你倒真敢想。那套剑技要配合‘重击蓄势’才能破防,你拿什么蓄势?靠跑十公里喘气的肺活量?”他摇摇头,却没再追问,反而抓起旁边鱼丸的爪子按在自己小臂上,“摸摸这层腱膜——三年前它被雷狼龙电弧烧穿时,我就是靠这个位置发力把刀捅进它喉咙的。”鱼丸僵着爪子不敢动,尾巴尖紧张地抖成毛球。穆蒂却猛地凑近,鼻尖几乎蹭到父亲小臂:“哇!这道疤底下还有旧伤痕喵!像藤蔓缠着石头那样绕了三圈……”“那是白轰龙爪子留的。”父亲任由她摸,目光却胶着在奥朗脸上,“你狩猎晶龙那天,用的什么装备?”“新做的铠甲。”奥朗解开领口搭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银灰色鳞纹——那不是纹身,而是嵌入皮肤的微型鳞甲片,边缘与血肉自然愈合,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伊萨娜姐姐说,晶龙吐息的热辐射会让金属过热,所以用‘龙结晶’混合‘冰牙龙髓’重新锻打了关节处。”父亲伸出拇指,缓慢摩挲过那片微凉的鳞甲。指腹触到甲片边缘时,他指尖不易察觉地颤了一下:“……她还活着?”“在雪山北麓建了工坊。”奥朗垂眸,“她说等您去取新刀时,要给您看她改良的‘永冻核心’。”空气凝滞了半秒。亚摩斯搁下报纸,茶杯底与瓷碟碰出清脆一声;香兰悄悄把围裙塞进橱柜最深处;沙棘被芦飘母亲抱在怀里,耳朵警觉地转向厨房方向——那里飘来一阵奇异的香气,像是烤焦的松脂混着雪水融化的清冽。“原来如此。”父亲收回手,忽然抄起桌上那把切肉刀,刀尖朝下往桌面一插。刀身嗡鸣震颤,震落几粒盐晶,也震得奥朗耳膜微痒。“你用‘崩山’对付晶龙,它临死前有没有喷过三次雾?”奥朗瞳孔骤缩。晶龙濒死时确实喷出三股乳白色雾气,第一股让他左肩甲熔化,第二股逼他跃入寒潭,第三股……第三股散开时,他看见雾中浮现出父亲年轻时的侧脸,正举刀劈向一头未成年的黑龙。“它……在模仿您的斩击轨迹。”奥朗声音发紧。父亲没回答。他拔出刀,用拇指抹过刀锋,然后将刀柄转向奥朗:“接住。”刀鞘撞进奥朗掌心的瞬间,他听见父亲低语:“下次去雪山,替我告诉她——断脊刀的缺口,我补好了。”穆蒂突然跳上椅子,把脸凑到两人之间:“喂喂!你们刚才说的‘三次雾’是什么喵?晶龙还会放幻术?”“不是幻术。”香兰不知何时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半块烤得焦黑的肉皮,“是‘记忆共鸣’。某些古龙濒死时,会把最强猎人的战斗烙印刻进环境里……比如这屋子东墙的裂缝,就是七年前泰德先生劈开雷狼龙脊椎时震出来的。”他指着墙壁某处,“当时奥朗才六岁,蹲在裂缝边数了整整三天蚂蚁。”奥朗怔住。他从未注意过那道裂缝——或者说,从未想过裂缝与自己有关。“所以您早知道他会来?”亚摩斯的声音带着笑意,“特意把烤箱调低了二十度?”父亲把玩着空刀鞘,闻言抬眼:“……烤箱是穆蒂调的。她说‘要让大奥朗觉得老爸变弱了才好欺负’。”他瞥向穆蒂,眼神锐利如刀,“小丫头,下次调温度前,先看看烤箱说明书第十七页——那里写着‘防误触童锁模式’。”穆蒂尾巴尖瞬间炸成蒲公英,整只猫弹射到沙棘背上:“喵嗷!是沙棘教我的喵!它说人类电器都有弱点喵!”沙棘疯狂摇头,胡须剧烈抖动:“偶没说错喵!说明书确实有字喵!只是偶不认识喵!”混乱中,奥朗忽然开口:“爸,您还记得七年前吗?您把我扛在肩上去看火龙迁徙,路上遇到沙尘暴,您用斗篷裹住我,自己后半身全埋在沙里……”他停顿片刻,声音忽然轻下去,“那天晚上,您教我辨认星图,说猎人要像星星一样,即使坠落也要烧出光轨。”父亲擦拭刀鞘的手指顿住。窗外风掠过屋檐,卷起几片干枯的沙漠菊花瓣,其中一片打着旋儿贴在他手背上,脉络纤毫毕现。“……你记错了。”他缓缓道,“那天教你看星图的,是你妈。”奥朗愣住。“她教完就去修猎刀了。”父亲把刀鞘插回腰间,转身走向厨房,“我抱着你睡了一整晚,听你打呼噜,数你睫毛抖动的次数……”他掀开烤箱门,热浪扑面而来,映亮他鬓角新添的几缕霜色,“数到第七百三十二次时,你踢开了斗篷。我只好把你裹得更紧些。”厨房里传来哗啦水声。父亲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清水浇在脸上,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砸在围裙旧渍上洇开深色痕迹。他抹了把脸,回头时神情已恢复惯常的沉静:“香兰,帮我把砧板上第三格的调料盒拿来。要那个画着蓝焰标记的。”香兰小跑着取来盒子。父亲打开盖子,舀出一勺灰蓝色粉末撒在烤肉上——粉末遇热即化,腾起一缕幽蓝烟雾,瞬间盖过所有焦糊气息,只余清冷辛香。“这是……”香兰嗅了嗅,“‘冰牙龙’的唾液结晶?可它遇热该挥发才对……”“加了‘泥鱼龙’黏液。”父亲把调料盒递还给他,“低温固化后,能锁住挥发性成分十二个钟头。”他忽然看向奥朗,“你狩猎白轰龙时,是不是也用类似法子处理过它的逆鳞?”奥朗下意识摸向腰后——那里别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白鳞片,边缘锯齿状,正随呼吸微微搏动:“……我把鳞片泡在‘泥鱼龙’黏液里七天,再用‘毒妖鸟’胆汁催化……”“蠢。”父亲打断他,却没半分斥责意味,“毒妖鸟胆汁会腐蚀鳞片活性。该用‘雌火龙’泪腺分泌物,温和,还能激发逆鳞的热感增幅。”他拿起刀,将最后一片烤肉切成十六等份,每片厚度分毫不差,“下次带回来,我教你配制。”穆蒂扒着椅背探头:“那……那我们上次打铠岩砦蟹,老大用的‘闪光弹+麻痹陷阱’组合喵?是不是也错了喵?”父亲切肉的手稳如磐石:“闪光弹该在蟹钳闭合瞬间引爆——利用它复眼反射延迟制造0.3秒失衡。你们提前了0.7秒,全靠运气赢。”他把十六片肉码进盘中,摆成北斗七星形状,“不过……”他忽然夹起中央那片,蘸了蘸酱汁,递到穆蒂嘴边,“这片,算你蒙对了。”穆蒂呆住,胡须僵直。她盯着那片油亮的烤肉,又抬头看父亲——那张刻满风霜的脸上,竟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笨拙的温柔。“……喵?”她小声问。“张嘴。”父亲命令式地说,语气却轻得像羽毛落地。穆蒂下意识张开嘴。肉片滑入口中,酱汁在舌尖炸开复杂层次:焦香、微辣、清甜、一丝若有似无的咸鲜……她眯起眼睛,尾巴尖无意识卷住奥朗手腕。“唔……”她含糊道,“比……比鱼丸爸爸做的香肠……还多一点点好吃喵……”父亲喉结动了动,没应声。他转身走向玄关,从衣帽架取下那件洗得发白的旧猎装,抖开时扬起细小尘埃:“亚摩斯,借你后院的靶场用用。”“现在?”亚摩斯挑眉。“现在。”父亲已扣好最后一粒纽扣,抬脚跨过门槛时,夕阳正把他身影拉得极长,斜斜覆在奥朗脚边,“奥朗,带你的‘崩山’来。我看看你这些年,到底把风练成了什么样子。”奥朗沉默着解下腰间刀鞘。刀身出鞘刹那,室内光线似乎黯了半分——并非刀有多锋利,而是那金属表面密布着无数细微划痕,每道都精准对应着某种古龙鳞甲的纹路,像一部用伤痕写就的狩猎图谱。他握紧刀柄,掌心与刀鞘纹路严丝合缝。抬步时,军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笃笃声响,与父亲远去的脚步声渐渐同频。穆蒂舔掉胡须上最后一滴酱汁,突然拽住香兰袖子:“喂!那个蓝焰调料……是不是只有他和伊萨娜姐姐知道配方喵?”香兰正在收拾餐盘,闻言手指微顿:“……嗯。据说最早是泰德先生为治疗奥朗幼年高烧研发的,用‘冰牙龙’结晶镇痛,‘泥鱼龙’黏液护胃,再加三味草药平衡寒性。”穆蒂仰起脸,金瞳在暮色里亮得惊人:“所以……他一直记得奥朗小时候怕苦?”香兰望着父子俩消失的方向,轻轻点头:“七年前他离开时,奥朗发着烧追到村口,攥着他裤脚不肯松手。泰德先生掰开他手指,把一颗裹着蜜糖的药丸塞进他手心……”他顿了顿,声音轻下去,“那颗药丸,到现在还躺在奥朗枕头底下。”厨房窗台边,沙棘正用爪子拨弄那片飘进来的沙漠菊花瓣。花瓣背面,隐约可见几道极淡的银色刻痕——若仔细辨认,正是北斗七星的轮廓。风穿过窗棂,花瓣倏然翻飞,掠过餐桌裂纹,掠过香兰沾着酱汁的指尖,最终停驻在奥朗方才握刀的位置。那里木纹温热,仿佛还残留着钢铁与血脉共同搏动的余韵。(全文完)

章节目录

怪猎:荒野的指针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是河豚啊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是河豚啊并收藏怪猎:荒野的指针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