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诚家的院子里,此刻早没了半分冬日的冷清。

    院门口的空地上堆着各色礼品,纸包的点心、粗布缝的袋子装着的花生红枣、还有几瓶舍不得喝的散装白酒,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院子中央的石桌旁,十来个赵家族人围得密不透风。

    有人手里攥着烟袋,有人揣着刚从兜里摸出的皱巴巴的纸烟,却没一个人舍得点燃,都眼巴巴地望着站在台阶上的赵元成。

    炭火盆里的火苗烧得旺,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泛着红光,可那红光里,却藏着掩不住的巴结和算计。

    赵五是村里出了名的滑头,见赵老爷子说完推举主心骨的话,他第一个从人群里挤出来。

    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搓着冻得发红的手,往前凑了两步,语气里满是讨好:

    “元成啊,咱都是一个老祖宗的血脉,自家人不说外话。”

    “你看那张建国,前两年还不是和咱一样土里刨食,如今开了厂子发了财,就把他那些沾亲带故的都弄进城里打工,听说一个月能挣不少钱呢。”

    “你现在出息了,比他能耐多了,能不能也拉咱赵家子弟一把?带带咱,让咱也跟着你混口饭吃,往后你指哪咱打哪,绝无二心!”

    赵五这话,算是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跟着附和。

    “是啊元成,你就可怜可怜咱这些苦哈哈的,咱在村里刨一辈子地,也挣不了几个钱,你要是能带着咱进城,那可是积大德了!”

    “我家小子身强力壮,啥活都能干,元成你要是缺人手,尽管使唤!”

    “还有我家那口子,手脚麻利,做饭洗衣都在行,去你那边当个帮工也行啊!”

    七嘴八舌的声音涌过来,每个人的眼神都像钩子,恨不得从赵元成身上钩下点实实在在的好处。

    有人甚至已经开始盘算,要是真能跟着赵元成进城,是不是就能摆脱这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也能像他一样,穿上亮堂堂的皮鞋,过上体面日子。

    再说了,当初跟着张建国进城打工的那些人,他们可都看在眼里,拿的都是实实在在的钱啊!

    谁不想赵元成来点实在的,动不动就给他们发点钱?

    赵诚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反倒透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赵元成扫视着底下这群族人,他们脸上的贪婪和市侩,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他脸上却半点没露,反而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洪亮,压过了所有议论声。

    “各位叔伯兄弟,这话就见外了!”

    “咱赵家本就是一家人,我赵元成能有今天,也没忘了本!”

    “别说带你们挣点钱,就是带着咱整个赵家都飞黄腾达,那也是我该做的!”

    “你们放心,过了年我就着手安排,只要是咱赵家的子弟,愿意跟着我干的,我都给你们找条好出路!”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瞬间让院子里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众人脸上的谄媚更甚,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元成就是仗义!比那外姓的张建国强百倍!”

    “有元成你当主心骨,咱赵家指定能兴旺起来!”

    “以后咱就跟着元成老弟干了!”

    赵元成摆摆手,故作谦虚地应着,眼角的余光却瞥了眼地上的礼品,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显然没把这些廉价东西放在眼里。

    又应付了众人半个时辰,眼看夜色越来越深,冷风也越刮越紧,族人们吃饱了赵元成画的饼,这才心满意足地拎着空了大半的袋子,三三两两地散去。

    喧闹声褪去,院子里瞬间冷清下来。

    只剩下满地的空酒坛、烟蒂和踩得稀烂的雪泥,和刚才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诚挪了挪身子,靠在更厚实的棉垫上,哑着嗓子开口:“你刚才把话说得那么满,真打算带他们进城?”

    “就这群人,一个个眼高手低,还满脑子的小算盘,带出去也是累赘。”

    赵元成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个干净,他弯腰踢开脚边的空坛子,语气里满是不屑:

    “爹,您还真信我刚才说的话?”

    “他们是啥德行我还不清楚?”

    “一个个都想白占便宜,真要给他们安排活计,干不了两天就得撂挑子,说不定还会背后捅刀子。”

    “我刚才那么说,不过是糊弄糊弄他们罢了。”

    “先把这群人的心思稳住,让他们都捧着我,在村里把这主心骨的名头坐稳了,至于带他们发财?不过是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赵诚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儿子的心思,他低笑一声,摇摇头:

    “你这小子,心思比以前活络多了,就是这心眼,也比以前多了不少。”

    “那你到底打算带谁?总不能光说不练,时间长了,村里人也会看出破绽。”

    赵元成往炭火盆里添了块炭,火星子“噼啪”炸开,映得他眼底的光忽明忽暗:“带谁也不会带这群没用的。”

    “我心里有数,最靠谱的还是元国,打虎还得亲兄弟。”

    “我那兄弟脑子灵活,嘴也严实,以前在村里就会倒腾点小买卖,比这群只知道刨地的强多了。”

    “你放心,这几天我正在疏通关系,应该很快就可以回来了,过了年我把他带在身边,先让他学着打点杂事,要是能扛事,再慢慢给他点实权,总比指望这群只想占便宜的族人强。”

    他这话里的自私和虚伪,半点没遮掩。

    刚才在族人面前的仗义疏财,不过是为了巩固自己地位的戏码。

    真正能入他眼、能被他考虑提携的,只有自家人。

    赵诚听了,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儿子的打算。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院墙外的树枝,发出“呜呜”的声响。

    赵元成刚想转身进屋,去暖和暖和冻僵的手脚。

    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那敲门声不重,却在这寂静屋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元成和赵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疑惑。

    天寒地冻的,谁还会特意上门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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