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摆时将钱摆睿按在椅子上,“那曹玺是什么成色,大哥心中清楚,此次我们一家来京,也是为了商议书怡与景家老大的婚事。”

    景家老大?

    钱摆睿被警察署捶了一遭,腿虽受伤,但脑子似乎开窍了,从前那些夫人硬给他灌进去的人际关系图谱也变的愈发清晰明朗。

    “啊!”钱摆睿猛的看向白灵筠,“那不是你干爹的娘舅亲吗?”

    白灵筠:“……”

    好的,市政公所的抽砂泵他白公子买单了!

    钱书怡的婚事自有钱家长辈们做主商谈。

    饭后,白灵筠、沈啸楼、钱摆州三人移步到侧厅继续说舰艇的事。

    沈老爷作为姑丈,也不太好参与侄女的婚事。

    况且景牧之全副身家都撂了底,两姓结姻是早晚的事,有他没他在场都不影响后续发展,也跟着一并进了侧厅。

    沈啸楼已经预测到横门湾必有一战,但为了减少伤亡和确保更大的胜算,舰艇的启动还是要尽快落实到位。

    沈老爷斟酌道:“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这方面的人才,只不过…还活着的,老的老残的残,不太好寻找。”

    白灵筠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突然被沈老爷这句话拨动了一下。

    沈啸楼眸色微敛,面色沉了沉。

    良久,说出四个字。

    “大清水师。”

    沈老爷看了眼白灵筠,没说话,端起茶杯默默喝茶。

    见沈啸楼和沈老爷的神色都有些晦暗不明,白灵筠略一动脑子,想明白了。

    他外公,果新贝勒,因监工修缮清漪园曾被大清四大水师口诛笔伐,西太后也以此为借口,将他们一家软禁京中,最后导致他母亲死亡。

    暗自叹了口气。

    冤有头债有主,归根结底,大清水师也是腐败王权的受害者,他不是没长脑子的呆瓜,自然不会因为如此片面的因素对大清水师生出成见来。

    “若要说水师,我倒识得一人,或许可解舰艇之困。”

    第二日,白灵筠与沈啸楼一同前往湖广会馆。

    钱摆州早早在门口等着,见二人从车上下来,疾步过去。

    “你倒是早些同我说那耆老的身份,我哪至于让人家去养狗呢?”

    白灵筠哂笑,“你又没问过,再说老人家也没亮明牌,我也只是推测罢了。”

    昨日说到舰艇时,他心中就隐隐想起一人,直到后来沈老爷说起大清水师,他才决定尝试请此人出山。

    这人,便是先前赠他雅客州资源方位图的老乞丐!

    “罢了罢了,你们快随我进去吧,晚了人又要出门。”

    还没进到后院狗舍,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传出“吼吼”的叫声。

    “哎唷,别急别急,都有份……小白!不要抢黑子的大棒骨……小白!把小红的饭盆放下!小白!小白!小白……”

    老乞丐追着白色敖犬一路跑出狗舍,边追心里边念叨,平日里小白是调皮无赖了些,可也没像今日这般撒欢兴奋不听口令。

    正奇怪着,远远的,看见了另一位小白。

    咳……小白公子。

    小白嘴里叼着一盆从其他狗嘴里抢来的大棒骨,四爪狂奔,白毛翻飞,直冲白灵筠而去。

    钱摆州一见这没心没肺的狗祖宗就肝疼,脚底板一转,闪身去迎老乞丐。

    沈啸楼眯了眯眼,上前半个身位护在白灵筠前方。

    小白狗没轻没重,不知深浅,别冲撞了他家的宝贝。

    小白见沈啸楼站到了前面,一个紧急刹车,屁股使劲往后坐,堪堪停在了半米开外。

    松开嘴,咣当,一盆大棒骨应声落地。

    湿漉漉的鼻头顶着饭盆,极尽讨好的一点点推到沈啸楼脚边。

    粗犷的“嗷呜”一嗓子后,老老实实收起爪子坐在地上。

    白灵筠见到这一幕,心中惊讶不已。

    一是惊奇几月不见,白毛团子居然长大这么多,不满一岁,已经可以窥见其威风凛凛的高傲姿态。

    二则讶然于,身为一只獒犬,竟然如此识时务懂分寸,无论眼色还是智商,竟比钱五爷还高?!

    低笑一声,白灵筠伸出指尖戳着沈啸楼的后背调侃他。

    “你儿子孝敬你呢,你这当爹的有福了。”

    沈啸楼回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是吗?”

    ……白灵筠直觉不妙。

    下一秒,沈啸楼吹了声口哨,小白立刻四爪着地站了起来。

    “去,给你妈挑个最大的。”

    一句话,说的没头没尾,有点抽象。

    但,大概父子连心,小白它居然听懂了。

    毛茸茸的大脑袋伸进饭盆里左扒拉右筛选,最后挑了一根最大,肉最多的棒骨叼在嘴里,满是期待的看向他爹。

    沈啸楼不由挑眉,伸手拍了拍小白的狗头,侧身将白灵筠让出来。

    “跟你妈问声好,要温柔些。”

    小白欢快的扬起脑袋,尾巴快摇成了螺旋桨。

    将大棒骨轻轻放到白灵筠面前,夹着嗓子“嗷”了一声。

    白灵筠抬手捂脸,哭笑不得。

    这獒犬不仅智商高,情商也高的出奇,太反狗类了!

    “白色獒犬是獒中之王,它们有一个特殊的名字,叫羌猊,纯洁高贵,忠诚聪明,极通人性,是非常稀有的犬种,曾经一度被藩王贵族和图伯特珠古用来炫耀身份与地位。”

    老乞丐漫步过来,摸着小白的脑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它是我见过的羌猊中,最漂亮,最活泼,最调皮捣蛋的。”

    小白似乎听懂了“调皮捣蛋”不是赞美之词,呲出一口尖牙,嗷呜嗷呜,发出不满的低吼。

    老乞丐笑起来,屈起手指弹了小白一个脑瓜崩。

    “你们看,只要说它一句不好,它就不乐意,可厉害着呢。”

    白灵筠好奇坏了,不住盯着小白瞧。

    再聪明它也是只獒犬,还能听得懂词语不成?

    沈啸楼解释道:“羌猊通人性,虽然听不懂词句,但它会根据说话人的语气分辨好坏。”

    “哦?”

    白灵筠眼珠一转。

    “小白!”

    小白立刻甩着脑袋从老乞丐手心下窜到白灵筠腿边,吐着舌头疯狂摇尾巴。

    白灵筠面上如沐春风,嘴上却坏心眼的说:“你这么胖,谁家好狗能看上你啊?要孤独终老喽。”

    小白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珠子眨啊眨,似乎觉得麻麻好像在夸它,又好像在挖苦它。

    兀自想了半天,最后一甩头。

    算了,放弃对人类复杂语言的分析。

    伸出两只前爪,将锋利的指甲缩进爪垫里,欢欢喜喜抱上白灵筠的小腿。

    嗷呜嗷呜,终于见到它最喜欢的麻麻咯!

    白灵筠跟小白玩了一会,便拍着它的屁股让它自己撒欢去了。

    他今日来湖广会馆是要办正事的,不是玩狗丧志的。

    钱摆州一边鞍前马后,端茶倒水的伺候着老乞丐,一边给白灵筠使眼色。

    说话啊,你倒是说句话啊!

    白灵筠昨日热血上头,生出了请老乞丐出山的想法,可今日见到他养狗喝茶,安闲自在,又有些难以张口。

    曾经死里逃生,多年隐姓埋名才换来了这样的生活,他实在不该打破。

    一杯茶见了底,老乞丐扬了扬眉梢,翘起二郎腿。

    “怎么?舰艇的事情解决了?”

    “啊?”

    白灵筠没想到老乞丐竟然知晓此事,而且还主动开口提及。

    惊讶过后,摇头道:“没。”

    老乞丐哼了哼,一双锐利的眼睛逐一扫视对面三人。

    “没解决,你们一个两个三个都在憋什么呢?”

    一招先发制人,给仨人都整不会了。

    老乞丐弹了下衣角,啧了一声。

    特别傲娇的说了一句:“求我啊!”

    哈?

    白灵筠和钱摆州面面相觑,这发展方向……对吗?

    关键时刻,沈啸楼反应最快。

    老乞丐话音刚落,他便站起身抱拳行礼。

    “晚辈斗胆,请戚老先生出山!”

    戚,一个具有明显特征的姓氏。

    从那日听到老乞丐哼唱戚家军军歌,白灵筠便对他的身份有了猜测。

    昨天从南岸路回去后,他将这个猜测与沈啸楼说起,沈啸楼思忖了一会,直接报出老乞丐的名号。

    戚同殊,抗倭英雄戚家军后代,不仅是大清水师提督,还是巡洋舰管带!

    管带,是大清水师特有的职务,军舰的最高指挥官,相当于现代的舰长!

    除了军工机械师,普天之下,又有谁能比舰长更了解舰艇呢?

    “横门湾受辱,购置舰艇回击是必然事件,矮矬子能从伏尔铿内部打探到消息,老夫就没有门路吗?”老乞丐的身份公开后,说话的语气比先前更加霸气了。

    武器依靠进口是没有保密性可言的,即便签订了保密协议又如何?

    隔着大洋彼岸还能追过去质问不成?况且还要靠对方制造舰艇,再憋屈都得忍着。

    钱摆州抓到了戚同殊的话中重点。

    “戚老先生,您是说…您有门路?”

    戚同殊淡定的吹着茶叶沫,扔出一记重磅炸弹。

    “小路子曾经是伏尔铿公司的总机械师。”

    !!!

    啪!

    钱摆州扇了自己一巴掌!

    “八爷?”

    白灵筠一脸懵逼,他又怎么了?

    钱摆州摆出苦瓜脸,秉承着“他亲爹来了也得干活”的奸商原则,所有借住湖广会馆的人和狗都要发挥其作用和价值。

    于是,他安排水师提督养狗,抽了总机械师馄饨摊的提成……

    他、他可真该死啊!

    有了戚同殊和路珩这两尊大佛,舰艇的难题迎刃而解。

    临走前,沈啸楼给了戚同殊一瓶药水。

    “这个能祛除您背上的地图。”

    戚同殊接过药水,意有所指的问,“沈司令,老夫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华国的黎明吗?”

    沈啸楼郑重点头,“我保证!”

    “好!”戚同殊一拍胸脯,“只要有我戚同殊在,必保横门湾一厘不少!”

    白灵筠听的眼底发热,心中沸腾。

    不管是哪一只蝴蝶扇动了翅膀,这个民国终于能从地底破土而出,一身铁骨的站起来了!

    列强不是个褒义词,但于这破烂不堪的时代下,管他褒义贬义,这个列强,华国做定了!

    正心潮澎湃着,万国储会的牧师传来消息。

    柏德温在乌衣巷喝早茶时被砍伤了!

    伤的倒是不重,但汇丰总部得到消息,觉得柏德温尽职尽责十分辛苦,通知他养好伤后便可返回总部。

    听到这个消息,白灵筠当场就怒了!

    查!给我严查!

    究竟是哪个孙子胆敢砍伤他的财神爷,断他汇丰银行资金链?待他查出来,非扬了这孙子祖宗十八代的骨灰不可!

    不过很快,上头的怒火逐渐冷静下来。

    光天化日之下,在京畿重地的宛京城内恶意伤人,目标还是他万国储会的神使,这似乎过于巧合了!

    财神爷受伤,白灵筠的心情非常不美丽。

    沈啸楼本想下午陪他一起去公司,也被无情拒绝了。

    拒绝的理由是:屁股痛……

    沈啸楼捏住白灵筠的两个脸颊往中间推,眼中满是无奈。

    “只要你不主动招惹我,就不会屁股痛。”

    他曾经是个自控力很强的人,但最近几次失控,全因这张什么都敢说的嘴……

    之前的先生,现在的老公,他都不知道下一次还有什么要命的称呼等着他。

    看着沈啸楼无可奈何的模样,白灵筠的心情好了一点。

    抱着人腻歪了一会儿,将其推了出去。

    “我没事,明日观兵队伍就要出发了,你这位老总不跟着一道去也就罢了,誓师大会总要讲两句吧。”

    沈啸楼很无所谓的道:“可以不讲。”

    如果做什么事都要靠上峰动员鼓舞,那干脆就别去参加什么多国观兵了,身为军人,这点自信心都没有,趁早脱了那身衣服回家种田去!

    白灵筠不再同这个越来越任性幼稚的人废话,直接将他推上车。

    “讲不讲的你得露个脸,快去,别磨蹭,早去早回,我今儿没车,你忙完来接我。”

    刚抬起脚准备去开车的挑云听到这句话,默默收回了腿,悄悄把自己藏在了胡同拐角处。

    少爷说了,他今天没车,嗯,他懂。

    忽然,余光扫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从胡同深处一闪而过。

    挑云眯起眼,那个背影,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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