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界域，这里位于五行天道量天神桥下方，是土行道祖与火行道祖用伟力开辟的一方小界，作为五行天道在风雷现世中的大本营。随着火云道君六人退回五行界域，五行天道在风雷现世的这场大败已经传回了五行现世...贾探春搁下玉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砚池边缘。那墨汁早已凝出薄薄一层青灰浮光，像一泓被风揉皱的秋水，映不出她此刻眉间沉郁。她望着纸上“杀与德”三个字，笔锋悬停于第三字末笔的微顿处，仿佛那一勾迟迟不肯落下，便足以将整篇文脉钉死在虚空里。窗外，不周山巅云气翻涌如沸，一道赤金符诏自灵台宫破空而至，撕开考棚上空凝滞的灵压，直落火灵真仙案前。符光未敛，殿中已传来一声清越鹤唳，抱节童子足踏流霞，袖角扫过朱砂批红的魁榜一角，却未惊动半片纸影。贾探春没听见那声鹤唳。她只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肋骨，一下，又一下，震得耳膜嗡嗡作响。不是因恐惧，而是因一种近乎灼痛的清醒——她忽然明白，这第五题根本不是要写文章，而是要剖心。“杀与德”，从来不是二元对立的命题。世人总把“德”想成庙宇檐角垂下的铜铃，风过即响，清越可闻；却忘了最深的德，往往沉在刀刃淬火时那一声闷哑的“嗤”里，沉在断腕溅血后指节仍扣紧缰绳的僵硬里，沉在明知身后是万顷焦土、仍要挥剑斩断妖藤护住身后三尺幼童的决绝里。她抬眼，目光掠过薛蝌紧锁的眉头，掠过薛宝琴搁在膝头微微发颤的手指，最后停驻在斜前方一个素衣少年背上。那少年颈后有一道淡青疤痕，蜿蜒如蛰伏的蚯蚓——是武定界之战后，被柯兰余波扫中留下的旧创。他正用指甲在案几暗格里反复刻划，刻的不是字，是横竖交错的浅痕，一道，两道，七道……贾探春认得那数法，是盘古天道军中伤兵报功的暗记：每七道，记一妖首。原来杀与德，早就在人间长成了同一株树。根须在幽冥泥沼里绞杀腐朽，枝干却托起整片晴空。她忽然提笔，在“德”字右下角空白处，轻轻补了一笔。不是添字，而是以极细银钩，在墨迹将干未干之际，勾出一柄微缩的柯兰轮廓。刀尖朝下，刃口微扬，恰似劈开混沌的第一缕光。就在此时，考棚外骤然响起三声磬音，清越如裂帛。所有考生齐齐抬头，只见火灵真仙立于御道尽头，手中朱砂笔悬于半空，笔尖一点赤芒吞吐不定，映得她眉心一点朱砂痣艳如新血。“时辰到。”她的声音不高，却如钟鸣贯入每个人识海，“交卷者，镇纸压文，自行离场。”话音未落，已有数人长舒一口气，匆匆落笔，将镇纸重重压在纸上，转身疾步而出。贾探春却未动。她凝视着纸上那柄银钩柯兰，忽然想起庄衍在尘寰殿接见金角童子时，指尖捏碎金符的刹那——那不是毁约，而是将天机拆解为无数星火，任其自行燎原。杀与德，何尝不是如此？德若只存于颂歌，便如沙上之塔；杀若只为泄愤，便是野狗噬尸。唯有当杀意化为刀鞘，德行才得以在鞘中铮然养锋；唯有当德心铸作刀脊，杀招方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偏转半寸，避开孩童额角。她终于落笔。不再写骈四俪六的锦绣文章，而是在宣纸左上角，以小篆题下四个字：“刀藏德鞘”。笔锋收束，墨迹未干，她已取过镇纸，是一方青玉螭纹镇纸，入手微凉。她将镇纸缓缓移至“刀藏德鞘”四字之上，玉石压住墨痕，也压住了纸上所有未尽之言。起身，离席，步出考棚。门外天光泼洒如金，不周山巅云海翻涌，竟在她踏出考棚门槛的瞬间，裂开一道笔直缝隙。缝隙深处，隐约可见一座白玉牌坊巍然矗立，匾额上四个大字随云气明灭：“天枢门开”。她并未多看，只整了整衣袖，沿着石阶缓步而下。石阶两侧，槐树新叶初绽，叶脉里游动着细碎金光——那是人间拾遗邸报最新一期刚刚印制完成的灵纹，正将“修篁小圣武定界大捷”的天机影像，无声织入每一片叶脉。行至半山腰，忽见薛蝌与薛宝琴并肩立于一株老松之下。薛蝌手中握着一卷未及收起的草稿，纸页边角已被汗水浸得微软；薛宝琴则踮脚摘下松枝上一枚青涩松果，指尖轻捻，松果簌簌抖落细绒。“三姐姐。”薛宝琴先看见她，眼睛一亮，将松果递来，“你瞧，这松果壳上竟有天然的‘德’字纹路。”贾探春接过松果，果然见果壳凹凸处天然生成一个古拙“德”字，字形歪斜，却筋骨嶙峋，仿佛生来便带着劈开顽石的力道。她笑了笑，将松果收入袖中，道：“明日放榜，我们一同去看。”薛蝌却望着她袖口露出的一截皓腕，迟疑道：“三妹妹，你那篇……”“写完了。”她答得极轻，却字字清晰，“刀藏德鞘。”薛蝌怔住，随即展颜一笑，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青铜虎符，掌心摊开，虎目圆睁，腹下刻着一行小字：“奉敕巡海，权代天枢”。“这是……”薛宝琴低呼。“方才放榜前，通呈院陆菡芝大人亲送来的。”薛蝌声音微颤，“说……说若我等能入魁榜，此符即为授职凭信。巡海之职，需持此符赴北海龙宫报到。”贾探春指尖拂过虎符冰凉表面，触到那“巡海”二字时，忽觉袖中松果微微一热。她不动声色，只将虎符推回薛蝌掌心：“大哥且收好。巡海之任，非一人可担。你我三人，同去。”话音未落，山风骤起，卷起满地松针。针叶纷飞中，一道青影自云端俯冲而下，足踏祥云，臂挽火尖枪，颈间金圈灼灼生辉。哪吒降落在三人面前，目光如电扫过薛蝌手中虎符，又在贾探春袖口停驻一瞬——那里，松果轮廓微微顶起布料。“尘寰玉府敕令。”哪吒嗓音清越，却带三分压抑的恼意，“命尔等三人，即刻启程，查勘北海、西海、东海三处龙宫水府。三日之内，呈报《八海水脉异动图》及《龙宫典籍勘误录》。”薛宝琴仰头，忽问：“三太子，听说您当年闹海时，也曾这般持符巡海？”哪吒嘴角一抽，火尖枪尖挑起一缕风，将散落松针尽数卷走：“胡说！本太子当年是砸龙宫，不是查龙宫！”话音未落，他瞥见贾探春袖口松果轮廓又动了一下，脸色骤变，猛地后退半步，戟指喝道：“等等！你袖子里……莫非藏了枚‘德’字松果？！”贾探春坦然抬袖，松果滚落掌心，青皮上“德”字在日光下泛出温润玉色。哪吒盯着那字，喉结滚动，半晌憋出一句：“……这字……刻得比本太子当年砸的水晶宫柱子还正。”山风忽静。薛蝌与薛宝琴忍俊不禁，笑声惊起松林宿鸟。贾探春却望着哪吒额角未褪的汗珠，忽然想起德试第三题——“若见稚子将坠危崖，而崖下正是仇家营帐，当如何？”她当时答：“跃下相救，再斩仇首。”火灵真仙朱批只有一字：“戾。”如今想来，那“戾”字未必是贬。譬如柯兰，譬如松果，譬如此刻哪吒眼中未熄的焰火——德若失了锋棱，便只是供人跪拜的泥胎；杀若没了德魂，也不过是野火焚林。她将松果轻轻放入哪吒掌心。青皮微凉，纹路清晰。哪吒低头看着掌中“德”字，忽然觉得这字不像刻的，倒像从自己心口剜出来，又经三昧真火反复煅烧，才凝成这般沉甸甸的质地。“走吧。”贾探春转身，裙裾扫过石阶青苔，“先去北海。听说敖顺老龙王最近新得了件宝贝，叫‘避德珠’，说是能隔绝一切德性灵光，连天官印信都照不亮。”哪吒一愣，火尖枪“铛”地杵地：“避德珠？！那老泥鳅疯了？！”薛蝌却已展开虎符，符面青光流转，显出一行新字：“北海龙宫，癸水玄渊，有阴蚀之患，速察。”薛宝琴仰头，望见不周山顶云隙未合，一线天光笔直刺下，正正照在三人肩头，也照在贾探春袖口——那里，一枚松果静静躺着，青皮上的“德”字，正被天光镀上流动的金边。山风再起，卷走最后一片松针。远处，通呈院方向钟声悠悠，十二响，一声不多，一声不少。卯时已过，辰时将至。不周山巅，金色魁榜在晨光中徐徐展开，榜首位置，朱砂点就的“卢灵卯”三字下方，一行小楷悄然浮现，墨色未干，却似有生命般微微搏动：“刀藏德鞘，松果为证。”榜文之下，无人知晓这八字由谁所题。唯有山风穿林，拂过每一片叶脉里的“德”字，拂过哪吒掌心松果，拂过贾探春袖口未掩尽的银钩柯兰，拂过薛蝌虎符腹下“权代天枢”四字——那“枢”字最后一捺，竟与松果上“德”字最后一横，隐隐呼应，如天地初开时，第一道经纬相交的微光。此时，灵台宫内，庄衍正执笔蘸墨，在一幅新绘的《八海图》上，以朱砂点下北海方位。墨点未干，他忽然抬眸，望向不周山方向，唇角微扬。抱节童子侍立一旁，轻声禀道：“陛下，人间拾遗邸报刚送来新刊。轩辕黄帝的《万物灵长，人族至上》一文，今日已有三百二十七位神仙修士联名驳斥。”庄衍不置可否，只将朱砂笔搁回笔山，端起一盏参果茶，茶汤澄澈，映出他眼中两点幽微火光：“驳得好。驳得越狠，越说明他们心里，真信了这句话。”他饮尽茶汤，目光投向殿外万里云海，云海翻涌处，隐约可见三道身影踏云东去，一袭素衣，一袭青衫，一袭火红战甲，如三柄出鞘之刃，割开混沌初分的天幕。“刀藏德鞘……”他低声重复，指尖拂过案头一方青玉镇纸，纸下压着的，正是贾探春交卷时那张宣纸拓本——纸上唯余“刀藏德鞘”四字，与一枚松果压痕。墨痕与果痕交叠处，竟有极淡金光渗出，丝丝缕缕，蜿蜒向上，最终汇入穹顶悬垂的星图。星图中央，原本黯淡的“天枢”二星，正缓缓亮起，其光清冷，其势凛然，仿佛亘古以来，便只待这一柄藏德之刀，劈开迷障，校准乾坤。不周山下，放榜鼓声轰然炸响。第一声，震落槐树新蕊。第二声，惊起东海潮音。第三声，叩开天枢之门。而贾探春三人足下云气，正无声漫过北海龙宫琉璃瓦顶。瓦缝间，一株倔强野草迎风摇曳，草茎弯折处，赫然结着一枚青涩松果，果皮上，“德”字清晰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