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商景行只好开车带着虞苒和年年跑了一趟商超。腊月二十八的商场,人流比平时密集很多。货架上的商品琳琅满目,到处都挂着象征着新年来到的小灯笼。虞苒想要买高级燕窝。盒子很好看,都是鎏金描边的礼盒。商景行揉了揉眉头,“你忘了上次小七姐和早早过来玩儿,给你送的十几盒高级燕窝还没吃完呢,家里最不缺这东西了。”虞苒:“……”她又拿起了一盒西洋参,“这个可以送给叔叔,冬天补气最好。”商景行又说道,“公......商景行没再拨第二遍。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掌心,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屏,像在按压自己跳得过快的心跳。年年在他怀里睡得沉,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他睡衣前襟,呼吸均匀而温热。可商景行却觉得整间病房都静得发慌——连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都像被放大了十倍,敲在耳膜上,一下,又一下。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一角。夜色浓稠如墨,远处城市灯火稀疏,医院后巷只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微微摇晃,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影子。他忽然想起虞苒第一次来病房看他时的样子。那天也是深夜,她穿着米白色风衣,头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没敢进来,只隔着门框往里望。商景行当时刚做完一轮复查,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见动静睁眼,就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不知是雨气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哭,只是嘴唇抿得很薄,像一道绷紧的弦。后来她说:“你要是死了,年年怎么办?”语气很轻,却像刀子刮过骨头。商景行当时没答,只伸手攥住她腕子,把人拽进了门。现在想来,那不是冲动,是本能——他早就在她眼里看见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怕。怕失去,怕来不及,怕明明伸出手去,却抓不住最想要护住的那一点光。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不是来电,是微信消息。赵敏发来的。【虞苒今天下午三点左右给我发了条语音,说她晚上要练瑜伽,让我别打扰她,之后就没回我消息了。我刚刚给她打了个电话,关机。】商景行指尖一顿。关机?虞苒从不关机。年年还在他这儿,她不可能不设防。他立刻点开通话记录——最后一通是今晚八点十七分,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通话时长四十一秒。再往前,是下午两点零三分,他打过去的,无人接听。他点开地图APP,定位虞苒常驻位置——城西梧桐苑小区,距医院二十三公里,打车三十分钟,地铁加步行四十五分钟。他又调出物业监控系统后台权限(商氏集团早年入股该小区物业,他有最高级访问码),输入时间轴,直接跳转至今晚八点至九点间单元门入口录像。画面卡顿了一下,加载出来。八点二十六分,虞苒披着浅灰针织开衫走出单元门,低头看手机,步子不快,但很稳。她扔完垃圾,转身往回走,发尾在路灯下扫出一道柔顺的弧线。八点二十八分,一辆银灰色面包车缓缓停在单元门外侧车道,没挂牌,车窗贴着深色膜,几乎反光成镜面。八点二十九分,两个男人从车里下来。穿西装的那个胸牌一闪而过,商景行截图放大——“0532”,和虞苒开门时对方报的号牌一致。可物业系统里根本没有这个编号的登记记录。所有持证上岗的维修人员工号均以“wX”开头,且统一佩戴电子感应牌,后台实时同步轨迹。八点三十一分,虞苒开门。两人进门。八点三十二分,门关上。八点三十四分,门再次打开。只有那两个人走出来。西装男抬手抹了把额头,工作服男人提着工具箱,步伐比来时明显轻快。八点三十五分,面包车启动,右转驶离。全程,没有第三个人进出。商景行盯着屏幕,喉结缓缓滑动了一下。他没叫保安,没报警,甚至没惊动花昭。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黑色行李袋——那是他住院期间随身放证件和备用现金的应急包。拉链拉开,里面除了一叠现金、护照、两张黑卡,还有一支改装过的信号屏蔽器,和一把折叠式战术笔。他把战术笔插进袖口内侧暗袋,黑卡塞进钱包夹层,现金用皮筋扎好塞进裤兜,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临出门前,他俯身亲了亲年年的额头。孩子没醒,只是咂了咂嘴,把脸往被子里埋得更深了些。商景行直起身,轻轻带上门。电梯下行时,他拨通了一个号码。“老周,查梧桐苑小区今晚八点半前后所有离场车辆,车牌、车型、行驶方向,我要十分钟内结果。另外,调城西片区所有天网摄像头,重点筛银灰色无牌面包车,车速异常、路线反常、避开主干道的,全给我标出来。”电话那头声音低沉,“景行,出事了?”“虞苒不见了。”对面沉默两秒,“我马上办。”商景行挂断,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虞苒手机最后登录的iCloud定位——显示为“离线”,最后一次激活是在七小时前,地点梧桐苑。他点了强制定位,系统提示:“设备未联网,无法获取实时位置。”他盯着那行字,忽然抬手,一拳砸在电梯内壁上。金属发出闷响,指 knuckle 瞬间泛红。电梯门开,他迈步而出,身影被走廊灯光拉得极长,像一柄出鞘未尽的刀。十分钟后,老周回电:“查到了。那辆车绕开了所有主干道探头,走的是城西旧工业区废弃物流通道,最后出现在青石路高架桥底,之后信号消失。但我们在桥底发现半枚鞋印——李宁云跑系列,41码,右脚,外侧磨损严重,应该是长期习惯性外八字走路的人留下的。”商景行脚步未停,“查车主。”“查不到。车是套牌,原车牌归属一家已注销的汽修厂,法人十年前就失联了。”“那就查人。”商景行声音冷得像淬了霜,“穿西装那个,身高一米七八左右,左眉骨有一道旧疤,约两厘米;另一个穿工装的,偏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说话带点江浙口音。我要他们过去三年所有的活动轨迹、资金往来、社交关系,尤其是……和马开源、王荣贞有没有交集。”老周顿了顿,“马开源?那个做医疗器械代理的马总?”“对。”“巧了。”老周语速加快,“马开源上个月刚收购了‘康瑞生物’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而康瑞生物,名下控股三家私立医院——其中一家,就叫‘仁和国际肿瘤中心’。”商景行脚步骤然刹住。仁和国际肿瘤中心。虞苒去抽血配型的那家医院。他眼底寒意翻涌,像深潭底下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涌出暗流。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是猎人早已布好网,只等猎物主动走进去。他重新迈步,大步穿过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车子发动,引擎低吼着撕开寂静。导航输入“仁和国际肿瘤中心”,系统提示:“预计行驶时间四十二分钟,途经三条拥堵路段。”商景行没选导航推荐路线。他调出本地交通实时图层,指尖划过几处红点——青石路高架、东山隧道、梧桐岭盘山道。他点了梧桐岭。那里没有监控,没有路灯,只有一条双向两车道的窄路,蜿蜒插入山腹深处,尽头是早已荒废的梧桐岭疗养院旧址。而疗养院地下,曾有一条直通仁和医院负三层的旧式医疗输送通道——二十年前建院时为转运危重病人所设,后因消防整改被封,图纸存档于市建委绝密卷宗,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除非——有人参与过当年的改扩建工程。商景行一脚油门到底。车灯劈开浓黑夜色,像两柄雪亮的刀,割向山影深处。与此同时,面包车在梧桐岭半山腰一处废弃岗亭旁停下。车门拉开,虞苒被粗暴拖下车。胶带已被撕开,但她嘴边渗出血丝,手腕被麻绳勒出紫痕,膝盖在颠簸中撞上座椅边缘,此刻正火辣辣地疼。她被推搡着往前走,脚下是碎石与枯枝,每一步都像踩在钝刀尖上。前面是穿西装的男人,后面是那个缺指胖子。两人一左一右架着她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老实点。”胖子低声威胁,“你妹妹现在躺在仁和医院VIP病房,二十四小时心电监护。你要是喊一声,我现在就打电话让医生停掉她今天的靶向药——你知道那玩意儿停一天,她得多疼?”虞苒喉咙发紧,没出声。她知道他们在诈她。可她不敢赌。因为王荣贞昨天说过,小雅今天化疗结束吐了一整晚,连水都喝不下。她抬头看向山顶方向——那里漆黑一片,没有光,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冷冷俯视着她。岗亭后是一扇锈蚀的铁门,半掩在藤蔓之下。西装男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门开了。里面是向下的阶梯,幽深,潮湿,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与消毒水混合的怪异气息。胖子推了她一把,“下去。”虞苒踉跄着踏上第一级台阶。冷,刺骨的冷顺着脊椎往上爬。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外婆讲过的故事:山里有种藤,叫“缚魂藤”,白天看是枯枝,夜里沾了露水便活过来,缠住迷路人的脚踝,越挣扎,缠得越紧,直到把人拖进地底,喂给山鬼。她低头,看见自己裸露的脚踝上,不知何时已覆上一层细密水珠,冰凉,缓慢,正顺着皮肤往下淌。就像泪。她没哭。可眼泪已经先于意识,坠了下来。阶数很多,她数到六十七时,终于见到底。是一条狭窄通道,两侧墙壁斑驳,嵌着几盏应急灯,光线惨绿。地上有轨道,锈迹斑斑,延伸向黑暗尽头。胖子递来一副眼罩,“戴上。”虞苒没动。西装男冷笑一声,“不戴也行,反正待会儿你也看不见。”话音未落,一记手刀劈在她后颈。世界瞬间黑了。再睁眼时,头顶是无影灯惨白的光。她躺在一张冰冷的手术台上,四肢被固定带牢牢捆住,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塞着软布,鼻腔里全是酒精和碘伏的气味。周围有仪器滴答声,有低低的交谈声。“……骨髓穿刺针准备好了吗?”“好了。”“配型报告呢?”“在这儿——HLA位点匹配度98.7%,完全吻合。”“那就开始吧。王女士在外面等着,她说了,只要孩子能活,什么条件都答应。”虞苒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扭头,视线艰难地偏移——透过半开的手术室门缝,她看见王荣贞站在走廊尽头。她没哭。她穿着一件香奈儿米白套装,头发一丝不乱,手里捧着一杯咖啡,正小口啜饮。马开源站在她身侧,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鸟。而王荣贞抬起眼,目光穿透门缝,直直落在虞苒脸上。那眼神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像在看一件终于派上用场的工具。虞苒张了张嘴,想嘶吼,想质问,想把二十年积攒的委屈、愤怒、不甘全部喷涌而出——可她只能发出呜咽。像一条被钉在案板上的鱼。这时,一只手伸过来,摘掉了她口中的软布。“放松,配合一点,很快就好。”护士的声音温和得近乎虚假,“这是为你妹妹好,也是为你妈妈好。”虞苒死死盯着天花板,牙关咬得下颌发颤。她忽然想起年年昨天在电话里奶声奶气说的那句:“爸爸的……”后面的话被商景行抢走了。可她当时听见了。年年说的是——“爸爸的肚脐下面,有个小痣,和我的一样,妈妈说,那是我们一家人连在一起的记号。”一家人。连在一起。她闭上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进鬓角,滚烫。门外,王荣贞放下咖啡杯,对马开源轻声道:“等取完骨髓,送她去仁和VIP病房休息。我已经让护工准备好安神汤了,她今天太累了。”马开源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那……配型成功的事,什么时候告诉谢律师?”王荣贞嘴角微扬,端起杯子又抿了一口,“等她醒来,亲口告诉她。”“告诉她什么?”“告诉她——”王荣贞目光扫过手术室门上那块模糊的玻璃,“她这辈子,永远别想摆脱我们。”话音落下的刹那。手术室厚重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呻吟。商景行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高定西装,领带歪斜,额角有汗,眼底赤红如血。他手里拎着一支甩棍,指节发白,腕骨绷出凌厉线条。整个手术室霎时死寂。护士手里的托盘“哐当”落地。商景行没看任何人。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手术台上的虞苒身上。她脸色惨白,眼睛睁得极大,瞳孔里映着无影灯的光,像两簇将熄未熄的火。他大步上前,甩棍“啪”地砸在器械台上,震得镊子跳了起来。“谁准你们碰她?”声音不高,却像冰层断裂,带着碾碎一切的重量。王荣贞猛地转身,脸色骤变。马开源下意识挡在她身前,声音发颤:“商总,您怎么……”商景行看都没看他一眼。他俯身,一把扯开虞苒手腕上的束缚带,动作粗暴却小心避开她擦伤的皮肤。接着是脚踝,是颈侧——他指尖触到她脉搏,又快又乱,像困兽擂鼓。他脱下外套,裹住她单薄的肩膀。然后,他直起身,目光终于转向王荣贞。“王女士。”他一字一顿,“您女儿的命,值多少钱?”王荣贞嘴唇翕动,没出声。商景行笑了。那笑没有温度,像刀锋刮过瓷器。“我给您报价。”他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份文件,“仁和国际肿瘤中心,注册资金八千万,实际估值三点二亿。其中,您丈夫马开源持股百分之五十一,您代持百分之十九——这百分之十九,是您当年离婚时,从前夫手里争来的‘抚养费’,对吗?”王荣贞脸色煞白。“您前夫姓陈,陈建国,十年前因贪污入狱,现在还在西北某监狱服刑。”商景行声音平稳,像在宣读判决书,“而您当年争夺抚养权的证据链,存在重大瑕疵——您提供的亲子鉴定报告,签发机构已于七年前被吊销资质;您声称前夫家暴的报警记录,原始存档缺失;您提交的医疗诊断证明,主治医师已于两年前病逝,病历原件从未移交法院。”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所以,王女士,您女儿的命,值不值钱,我不清楚。但您这张脸,这张靠着造假和谎言活了二十年的脸——”他忽然抬手,指向手术室角落的高清摄像头。“——值不值,得问问它。”王荣贞浑身一颤,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马开源身上。马开源扶住她,额头沁出冷汗,“商总,这事和您没关系!这是我们的家事!”“家事?”商景行侧眸,视线缓缓扫过手术台上尚未拔出的骨髓穿刺针,针尖还挂着一点暗红血珠。他弯腰,拾起针管,拇指用力一推,针芯弹出,血珠滴落在他西装袖口,绽开一朵刺目的红梅。“现在,是了。”他直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张黑卡,轻轻放在器械台上。“这张卡,刷爆为止。”他看着王荣贞,嗓音低沉如雷,“明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看到仁和医院股权变更完成,马开源名下所有股份,转至虞苒名下。同时,您和马开源,永久不得踏入仁和医院半步。”“否则——”他微微倾身,呼吸几乎拂过王荣贞耳际:“我就把您前夫在狱中写的那封《忏悔书》原件,连同您伪造亲子鉴定的完整证据链,一起寄给《财经周刊》主编。”王荣贞嘴唇抖得不成样子,终于发出破碎的声音:“你……你怎么会……”商景行没答。他转身,俯身抱起虞苒。她轻得像一片羽毛,身体僵硬,却在他怀里微微发抖。他用下巴蹭了蹭她冰凉的额头,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沙哑得厉害:“对不起,来晚了。”虞苒没说话。她只是抬起手,沾着血和汗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他西装 lapel 上一枚小小的银色袖扣——那是商景行惯用的款式,上面刻着极细的“S&Y”字母缩写。年年出生那天,他亲手给她戴上的。她说过,这是他们一家人的印记。此刻,它硌在她掌心,冰冷,坚硬,真实。商景行抱着她,一步步走出手术室。走廊灯光倾泻而下,将两人的影子融成一团,长长地铺在光洁如镜的地砖上,再不分彼此。身后,王荣贞瘫坐在地,手里那杯咖啡泼了一地,褐色液体蜿蜒如血。而手术台上,那支空了的骨髓穿刺针,静静躺在惨白灯光下,针尖朝上,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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