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告诉我说,因为舅舅做错了事情,所以舅妈生舅舅的气。”“但是舅妈,你现在还生气吗?”虞苒笑了笑,“你真是个小机灵鬼。”早早转过身,面对着虞苒,“舅妈,我上幼儿园小班的时候,老师就说过,每个人都会犯错误,但只要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知错就改,就还是一个好宝宝。”“我觉得舅舅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舅舅以后也能改正,所以舅舅还是一个好人,而且舅舅还是年年弟弟的第一个爸爸!我觉得小朋友的第......花昭站在病房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听见康复师的话,指尖微微一颤。她没立刻进去,只是轻轻合上门,侧身靠在墙边,闭了闭眼。走廊尽头的窗透进几缕微光,映在她鬓角新添的几根银丝上,像一道无声的裂痕。她不是没料到。商景行从小就是个执拗到近乎偏执的人——当年为了拿下京西那块地,他连着七十二小时没合眼,最后晕倒在签约现场;当年虞苒第一次提出离婚,他当夜就烧掉了两人所有婚纱照的底片,连同订婚戒指一起熔进钢水里,第二天照样出席董事会,西装笔挺,眼神冷得能刮下霜来。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他不是在对抗敌人、对手、利益,而是在对抗自己溃不成军的心。花昭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耳后的碎发,推门进去。商景行果然躺在病床上,双目微阖,呼吸沉缓,像是真睡着了。可花昭太了解他——他睫毛根本没动一下,胸口起伏的节奏也比平时慢半拍,是装的。她没拆穿。走到床边,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掀开盖子,南瓜粥的甜香缓缓漫开。她用小勺舀起一勺,吹了吹,轻轻碰了碰他紧抿的唇角,“景行,张嘴。”商景行没动。花昭也不恼,只把勺子收回来,低头尝了一口,皱眉,“咸了。”商景行眼皮终于掀开一条缝。花昭看着他,声音很轻:“你爸说,你昨晚处理完霍长亭发来的所有文件,又调了集团近五年所有海外并购案的原始合同,连标点符号都核对了一遍。”商景行喉结微动,没应声。“你还让法务部重新梳理了谢氏在德意志注册的三家控股公司股权架构,连他们三年前注销的一家壳公司税务申报表都调出来了。”商景行眸色骤然一沉。花昭却笑了,把保温桶盖好,搁回桌上,“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把谢清文所有的商业命脉都钉死在桌面上,就能把他从苒苒身边‘摘’出去?”商景行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牵动了腰腹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眉心狠狠一拧。花昭没扶他,只静静看着他额角渗出的细汗,“景行,妈妈不是不帮你。可你忘了,苒苒不是当年那个被你一句‘我养你’就哄得晕头转向的小姑娘了。她现在有年年,有工作,有护照,有银行账户,有律师函模板,有拒绝你的底气——她甚至不需要理由。”商景行攥紧被单,指节泛白,“……她答应过我,不会和谢清文结婚。”花昭一怔,随即苦笑,“她什么时候答应的?”“那天,在病房。”他声音哑得厉害,“她说‘是时候提上日程’,可我没听错——她笑得太浅,眼睛没弯。”花昭愣住。她忽然想起虞苒临走前那晚,蹲在年年床边给他掖被角,孩子睡着后,她坐在小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很久很久都没动。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见她侧脸,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可那画里没有温度,只有风干的墨痕。原来那一刻,她就已经在告别了。花昭慢慢坐到床沿,伸手,轻轻抚平他衣领处一道几乎看不见的褶皱,“景行,你知道苒苒为什么宁可带着年年去哥本哈根、德意志、柏林,也不肯留在京市吗?”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怕你。”“不。”花昭摇头,“是怕你爸妈再替你递一杯茶,再塞一张卡,再安排一场饭局,再让谢清文‘恰好’出现在她签离婚协议的咖啡馆隔壁包厢——你以为你在保护她,可她只看见你又一次,用你的方式,把她的人生重新框进你的逻辑里。”商景行的手猛地松开被单。“你记得你车祸前三个月,苒苒在仁和医院产科值夜班,连续值了十九天。你那时刚谈下中欧高铁项目,忙得脚不沾地,连她生日都忘了。可你记得她怎么跟你说的吗?”商景行怔住。“她说,‘景行,你忙你的,我守我的。’”花昭的声音低下去,像一声叹息,“可你听进去了吗?你没听。你第二天就让人撤了她产科的排班表,换成行政岗,说‘孕妇不能熬夜’。你给了她安稳,却没收了她的选择权。景行,爱不是牢笼,可你建的牢,连门锁都是金的。”病房里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窗外暮色渐浓,霓虹次第亮起,远处传来城市晚高峰的车流声,嗡嗡作响,像一层薄而密的茧。商景行忽然问:“……她走的时候,年年有没有哭?”花昭顿了顿,“没有。孩子一直笑,抱着你送他的小熊玩偶,说‘爸爸很快就会回家陪我和妈妈了’。”商景行闭上眼,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景行,”花昭站起身,拿起保温桶,“你爸今晚约了谢清文父亲打高尔夫。我不拦你,但你要想清楚——你是要去球场,还是去机场接苒苒的航班?”她拉开门,又停住,“对了,苒苒走之前,把年年的疫苗本、学籍档案、医保卡复印件,还有……她亲手抄的你所有过敏源清单,全都留在我这儿了。她说,‘阿姨,万一他哪天又忘了吃药,您提醒他。’”门轻轻合上。商景行睁开了眼。他盯着天花板上一盏未开的灯,瞳孔里映不出光,只有空荡荡的灰白。手机在床头震动起来。是霍长亭。他没接。五分钟后,又震。他仍没接。第三次,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换成“谢清文”。商景行盯着那三个字,足足看了四十七秒。然后,他抬手,关机。黑屏倒映出他自己的脸——眼窝深陷,下颌线绷得像刀锋,嘴唇干裂,左耳垂上那颗极淡的褐色小痣,衬得整张脸愈发苍白。他忽然抬手,摸向自己右腕内侧。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早已褪成浅粉色的旧疤,是当年虞苒剖腹产时,他站在手术室外,用签字笔尖生生划出来的。护士发现时,血珠已经顺着腕骨滑进袖口,洇开一小片暗红。他记不清当时在想什么。只记得笔尖刺破皮肤那一瞬,心里竟奇异地松了口气——原来痛是真实的,原来他还活着。如今这道疤早没了知觉,可每次心口绞紧,它就隐隐发烫。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一步步走到窗边。楼下停车场,一辆黑色宾利正缓缓驶入。车灯扫过他映在玻璃上的影子,像一帧被撕碎又勉强拼凑的旧胶片。他看见自己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缓慢合拢,虚虚掐住自己咽喉。——这不是威胁,是确认。确认自己还敢不敢,为一个人,把自己彻底弄死一次。手机又震。这次不是来电。是一条短信。发件人:未知号码。内容只有一行字:【商先生,年年今天在幼儿园画了一幅画,标题是《爸爸和妈妈在云朵上牵手》。老师拍照发给了我。附图。】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可商景行一眼就认出那稚拙却用力的蜡笔线条——年年最爱用蓝色画云,因为“妈妈说,爸爸总在很高的地方,像云一样摸不到”。他点开附件。画面中央,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手拉着手,站在一朵巨大蓬松的云上。云下面,是小小的房子,房子旁边画着一棵树,树下站着另一个更小的人,举着一只气球,气球线上写着两个字:年年。商景行盯着那幅画,足足看了二十一分钟。直到窗外最后一盏路灯熄灭。他忽然转身,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大步朝门口走去。门开。霍长亭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份病历,脸色铁青,“你他妈终于肯开门了?!医生说你今天拒绝所有康复训练,血压飙到一百六!你当自己是铜浇铁铸的?”商景行脚步没停,“车钥匙。”霍长亭一把拽住他胳膊,“你去哪儿?!”“机场。”“现在?!”霍长亭瞪圆了眼,“凌晨一点零七分!你疯了?!”商景行甩开他的手,嗓音低得像砂纸磨过铁锈,“她航班落地时间,一点四十三分。”霍长亭愣在原地,眼睁睁看他拉开安全通道门,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十分钟后。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国际到达出口。凌晨一点四十三分整。电子屏跳出航班信息:LH721 哥本哈根—北京,准点抵达。自动门缓缓开启。人流涌出。商景行站在柱子阴影里,西装扣子一丝不苟系到最上面一颗,左手插在裤袋,右手垂在身侧,指节捏得发白。他没戴口罩,也没戴墨镜。就那么站着,像一尊被遗弃在喧嚣中央的黑色雕像。行李转盘开始转动。一个穿米白色羊绒大衣的女人牵着男孩的手走出来。年年仰着小脸,正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虞苒低头听着,时不时点头,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她比半年前瘦了些,下颌线更清晰,发尾剪短了,露出修长的脖颈,耳垂上戴着一对极小的珍珠耳钉——是他当年送她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她扔了,后来不知怎么又找回来了。商景行的呼吸骤然一滞。年年忽然挣脱虞苒的手,迈开小腿朝前跑,“爸爸!!!”虞苒笑容一僵,猛地抬头。视线撞上商景行的瞬间,她整个人都顿住了。不是惊讶,不是慌乱,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看着他苍白的脸,看着他眼下的青影,看着他右手无意识蜷缩又松开的细微颤抖,看着他喉结上下滑动,却始终没能发出一个音节。她忽然明白了。他不是来谈判的。不是来威胁的。不是来宣示主权的。他是来求证的——求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彻底失去资格。虞苒慢慢蹲下来,平视年年亮晶晶的眼睛,“年年,妈妈跟你说过什么?”年年眨眨眼,“不能跑丢,要牵好妈妈的手。”“对。”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所以,我们现在先回家,好吗?”年年看看她,又回头看看商景行,小声问:“那爸爸呢?”虞苒没回答。她直起身,目光终于落在商景行脸上,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而精准地剖开所有伪装:“商景行,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十年前,我第一次见你。你在陆桥底下等我,抽了三包烟,烟盒堆成小山,手指全是烫伤的水泡。”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点极淡的弧度,“那时候我以为,你是真的爱我。”“可现在我才懂——”“你爱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想象中那个,永远会为你停步的虞苒。”她牵着年年的手,绕过他身侧,擦肩而过。商景行没动。只听见大衣下摆掠过他手臂时,布料摩挲的窸窣声。像一声叹息。像一句判决。像十年光阴,轰然坍塌。他站在原地,听着母子俩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混入机场广播的嘈杂里。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他才缓缓抬起右手,慢慢解开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那里,贴身口袋里,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纸。是当年虞苒签下的离婚协议书原件。他从未寄出。也从未销毁。只是每天清晨,亲手把它放回原处。像一场无人知晓的朝圣。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霍长亭第七次打来。商景行没接。他掏出那张纸,指尖抚过纸上她娟秀却决绝的签名,停留良久。然后,他慢慢将纸对折,再对折,折成指甲盖大小的一方。抬手,松开。纸片飘落,被机场冷风卷起,打着旋儿,坠向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就在即将触地的刹那——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忽然伸过来,稳稳接住。商景行猛地抬头。谢清文站在三步之外,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羊绒大衣,手里拎着一只轻便登机箱。他望着商景行,眼神平静无波,像在看一个久别重逢的老友,而非情敌。“商先生。”他开口,声音温和,“苒苒说,她不想再让你,为她失眠。”他顿了顿,将那张纸轻轻放回商景行掌心,指尖不经意擦过对方冰凉的皮肤,“这张纸,我替她保管了八年。今天,物归原主。”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商景行站在原地,掌心那张薄纸轻得没有重量,却又重得让他无法合拢手指。他低头看着。纸角微微卷起,像一道不肯愈合的伤口。远处,值机柜台上方,巨大的电子屏正无声切换画面——下一班抵达航班:CA911 柏林—北京。起飞时间:03:20。商景行忽然想起,虞苒曾在某个深夜,靠在他肩头喃喃自语:“景行,如果人生能重来,我希望我们第一次见面,不是在陆桥底下,而是在机场。你刚下飞机,风尘仆仆,我拖着行李箱,不小心撞翻你的咖啡。你皱眉,我道歉,然后我们各自走向不同出口……多干净啊。”那时他笑她痴人说梦。此刻他站在空旷的到达大厅,头顶灯光惨白,四周人声鼎沸,而他独自一人,握着一张作废的离婚协议,像握着自己全部溃败的余生。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花昭。他接起。母亲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景行,苒苒刚才给我发了条微信。”“她说——”“‘阿姨,替我告诉商景行,他不必再等了。’”商景行没说话。他只是慢慢抬起头,望向远处玻璃幕墙外——晨光正一寸寸刺破云层。像刀。像火。像一场,终于到来的,盛大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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