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顶小筑的风，自北岭吹来，带着雪意与寒霜。顾青站在石阶前，衣袍猎猎，双目仍盯着那半空中尚未散去的玉简光影??冰封的画面凝固在最后一瞬，他的分身被冻于千层玄冰之中，眉心一点赤芒将熄未熄，似有不甘，却终归沉寂。
赵寒声收了法力，玉简光晕渐隐，茶桌上的雾气也缓缓落地成霜。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却不离顾青神色。
“你还在想那一战？”赵寒声声音低缓，如古钟余音。
顾青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学生……未曾料到，宁拙竟会如此决绝。原以为儒修重信守诺，纵然争锋，亦当光明正大。可他……用的是诈术，是诱敌深入之策，步步为营，将我逼入死地。”
“所以他赢了。”赵寒声淡淡道，“胜者无需解释，败者无权申辩。你今日若还执迷于‘他不该如此’，那下次交手，你依旧会输。”
顾青身躯一震，猛然抬头。
赵寒声放下茶盏，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清脆一响：“你以为宁拙是因私怨而对你下重手？错了。他是察觉到了你的威胁。”
“威胁？”顾青冷笑，“我何时威胁过他？我甚至从未与他正面冲突！”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赵寒声眸光微冷，“你在第八场兴云大试截胡成功，夺下本该属于司徒一脉的机缘。那一战之后，儒修圈内已有传言：顾青锢乃外来儒修，却能在短短三月内连破三关，其才学不在宁拙之下，甚至……有过之。”
顾青瞳孔微缩。
“你可知宁拙为何急于与你一战？”赵寒声继续道，“不是为了羞辱你，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为了**定调**。”
“定调？”
“定你之高下。”赵寒声缓缓起身，负手望天，“若他与你切磋，点到为止，世人只会说：‘哦，两位儒修新秀，旗鼓相当。’可若他将你彻底击败，尤其是以压倒之势冻结你的分身，那一战的结果就会成为定论??顾青锢，不过如此。”
顾青呼吸一滞。
“所以他不惜毁约，动用金丹人偶中隐藏的秘法，也要让你败得彻彻底底。”赵寒声转过身，直视顾青，“这不是阴险，这是战略。你在他眼中，已非同门后辈，而是足以动摇其地位的潜在对手。他必须在你羽翼未成之前，将你钉死在‘失败者’的位置上。”
良久，顾青低声问：“那……我该如何破局？”
赵寒声嘴角微扬：“先认清现实。你如今处境，正如困于井底之蛙，四面皆壁。司徒视你为叛徒，宁拙视你为威胁，祝焚香虽表面中立，实则与其母祝桂枝牵连极深。而你身后，无宗无派，无靠山，无底蕴。唯一依仗，是你自己。”
顾青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但你还有机会。”赵寒声话锋一转，“因为你手中，握着一样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真相。”赵寒声目光如炬，“你虽无证据，但你亲眼所见??宁拙金丹人偶在最后关头释放的力量，并非法器共鸣，也不是外借神力，而是源自一种近乎‘返祖’的血脉觉醒。那种力量，带有祝家请神术的痕迹，却又更为古老、更为纯粹。”
顾青心头剧震。
那一幕他记得太清楚了??冰封爆发前的刹那，宁拙的人偶额心浮现一道暗金色纹路，形如古篆“祝”字，却又有异兽盘绕其间，仿佛某种失传已久的祭祀图腾。
“你是说……宁拙动用了祝家禁术？”顾青声音发颤。
“不止。”赵寒声沉声道，“他是以机关人偶为媒介，引动了祝家祖灵之力。这种手段，按理说只有祝家嫡系血脉、且经请神大典认证之人方可施展。可他一个外姓儒修，竟能驾驭此力……这意味着什么？”
顾青脑中电光火石：“他与祝家……有不可告人的联系！或许，他根本就是祝焚香那一脉安插在儒修中的棋子！”
赵寒声点头：“而你，是唯一看到这一幕的人。”
风停了。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顾青忽然笑了，笑声由低至高，最终化作一声长啸，冲破云霄。
“好！既然他们要以势压人，那我便以真相反击！既然他们要将我钉死在败者席上，那我就掀了这张桌子！”
赵寒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但你要记住。”他语气陡然转冷，“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你若揭发宁拙，便是同时得罪宁氏、祝家，乃至整个儒修高层。他们会说你造谣生事，说你败绩之后恼羞成怒，说你妄图挑起正道内乱。”
“我知道。”顾青平静道，“但我还有选择吗？”
赵寒声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没有。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单纯的儒修学子。你是‘变数’，是‘破局者’，也是……众矢之的。”
顾青整了整衣冠，深深一礼：“请老师赐教，下一步，我该如何走？”
赵寒声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演武堂方向：“七日后，第九场兴云大试即将开启。这一次的主题，是‘儒辩’??百家争鸣，舌战群儒。胜者，可得‘文枢令’，执掌儒林评议三年。”
顾青眼神一亮。
“宁拙已宣布参战。”赵寒声道，“他必将在辩场上再度树立威望，巩固其‘儒门第一新秀’之名。而你……若想翻盘，就必须在那一日，当着天下儒修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可我并无确凿证据。”顾青皱眉。
“证据不必是你拿出。”赵寒声淡淡道，“你只需设局，让他自己暴露。”
顾青怔住。
赵寒声转身，眼中精光闪烁：“你可还记得，你在机关术上的造诣？尤其是对‘灵纹复刻’与‘神识留影’的研究？”
顾青心头一跳：“老师是说……重现那一战？”
“不错。”赵寒声点头，“你有一门秘技，名为‘镜心摹录’，可在战斗时悄然记录对手神识波动与法力轨迹。那一战，你虽败，但你的分身在被冻结前，曾短暂接触过宁拙人偶的核心灵枢。只要你能提取那段残留的神识印记，再以机关玉璧还原，便可重现当时他动用祖灵之力的全过程。”
顾青呼吸急促起来。
“但这还不够。”赵寒声道，“你需在辩场上，以儒理为引，步步紧逼，诱使宁拙情绪失控。人在愤怒或紧张时，最容易泄露本能。若他体内真有祝家血脉之力潜藏，便可能在无意识间引发共鸣。”
“而我，则在关键时刻，放出影像。”顾青接道，“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他如何动用祝家禁术，如何越界违律！”
赵寒声颔首：“一旦坐实，他不仅失去儒修资格，更会触怒祝家祖规??私自引动祖灵，罪同叛族。届时，祝焚香即便想保他，也难逃族老问责。”
顾青深吸一口气：“可若失败……”
“那你将彻底沦为笑柄，永无翻身之日。”赵寒声毫不避讳，“但若成功，你不仅能洗刷耻辱，更能借此一跃成为儒林新星??敢于揭露伪君子的真勇士。”
顾青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目光如剑：“学生愿试。”
赵寒声微微一笑：“很好。从今日起，闭关七日。我会为你准备一座‘无尘密室’，隔绝外界窥探。你需完成三件事：第一，提取分身残存神识；第二，修复并重构战斗影像；第三，撰写一篇《儒术正源论》，作为辩场开场之辞。”
“是！”
“还有一事。”赵寒声忽然压低声音，“这几日，小心祝桂枝。”
顾青一凛：“她……会出手？”
“她已派人送来拜帖，言明三日后要亲自登门，与你‘论道’。”赵寒声冷笑道，“表面是长辈提携后进，实则是试探虚实。她必会以神识探查你心绪，若发现你心怀异志，恐怕不会容你活到第七日。”
顾青冷汗涔涔。
“老师有何建议？”
赵寒声淡淡道：“装傻。装得越像越好。你要让她觉得，你仍沉浸在战败的痛苦中，浑浑噩噩，毫无斗志。甚至……可以主动向她请教，请她指点你如何‘重新做人’。”
顾青恍然：“以退为进。”
“正是。”赵寒声道，“让她放松警惕，才能让你在第七日，一击致命。”
***
三日后，晨光初照。
青石洞府门前，厨老引着一位雍容女子缓步而来。她身披素色云锦长裙，面覆轻纱， лиwь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却已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祝桂枝。
顾青早已候在门外，躬身行礼：“晚辈顾青，恭迎前辈大驾。”
祝桂枝微微抬手，一股柔和法力托起顾青：“不必多礼。听闻你近日心境不宁，特来探望。”
她步入厅中，环视一圈，忽而笑道：“你这居所，倒是清雅。只是……灵气稀薄了些。难怪心境难平。”
顾青苦笑：“晚辈资质愚钝，战败之后，心神俱疲，连修炼都难以专注。”
祝桂枝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胜败乃兵家常事。宁拙虽胜，但手段激烈，我也略有微词。你不必因此自责。”
顾青低头饮茶，声音低沉：“可世人只看结果。如今外面都在传，说我顾青锢不过是昙花一现，不堪大用。”
“荒谬。”祝桂枝轻斥，“你能在第八场大试中击败七国联阵，足见才智超群。一时失利，何足挂齿？”
顾青抬眼，似有希冀：“前辈……可愿指点晚辈，如何走出此劫？”
祝桂枝凝视他片刻，忽然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顾青一愣。
“假话是：勤修苦练，来日方长。”祝桂枝道，“真话是??你要学会忍耐，学会低头，学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积蓄力量。”
顾青心头狂跳。
她……是在暗示什么？
祝桂枝轻轻放下茶盏：“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有些事，看得太清，未必是福。宁拙之事，我不便多言。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在台上耀武扬威之人，而是在台下默默布局之人。”
她说完，起身欲走。
顾青急忙问道：“那……晚辈该怎么做？”
祝桂枝回眸一笑，眸中似有深意：“等第七日。演武堂上，自有分晓。”
话音落，身影已消失在晨雾之中。
顾青立于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祝桂枝已经察觉了什么。但她没有阻止，反而……像是在推波助澜？
难道，她也希望宁拙倒台？
又或者，她另有图谋？
***
第七日，晨钟九响。
演武堂上，万众云集。
第九场兴云大试正式开启。
宁拙白衣胜雪，立于高台之上，神情淡然，宛如谪仙。他扫视全场，目光掠过顾青时，略作停留，嘴角微扬，似有讥讽。
顾青缓步登台，身穿墨色儒袍，腰悬玉简，神情肃穆。
主考官高声宣布：“本次儒辩主题??‘何为正统儒术’？双方各陈己见，以理服人，不得辱骂攻讦，违者黜落。”
宁拙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儒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正统之道，在于承先贤之志，守礼法之纲，行仁义之政。今有宵小之徒，妄图以奇技淫巧、机关邪术冒充儒学，实乃玷污圣道！”
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看向顾青??显然，宁拙此言，意有所指。
顾青却不慌不忙，拱手道：“宁兄所言极是。然则，何为‘奇技淫巧’？墨家机关，可助农耕水利；道门符?，可护百姓安康；医家药典，可救黎民于水火。若皆斥为‘邪术’，岂非自断臂膀？”
宁拙冷笑：“你欲以实用之说，混淆视听？儒术之正，在于心性修养，不在外物机巧。”
顾青摇头：“错。《孟子》有云：‘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若无器以载道，何谈治世？若无术以辅德，何谈济民？”
他语速渐快：“昔年孔子周游列国，乘牛车、涉险滩，若有机车代步，岂不更快传播仁义？若当日有传音玉符，又何须弟子千里奔走？所谓‘道器合一’，才是真儒！”
全场寂静。
许多人眼中闪出思索之色。
宁拙脸色微变，冷声道：“你强词夺理！儒术核心，在于德行，不在工具！”
顾青忽然一笑：“那宁兄可敢回答我一问？”
“讲。”
“你在第八场大试中，动用金丹人偶，最终释放出一股超越常规的力量，冻结我的分身。那一击，是否出自你自身修为？”
宁拙瞳孔骤缩。
全场哗然！
这问题，直指核心！
宁拙强自镇定：“自然是我儒门秘法，何须多问？”
顾青朗声道：“好！那我再问??那一击中，你额心浮现的暗金纹路，形如古‘祝’字，缠绕异兽，可是祝家祖灵图腾？你是否动用了祝家请神术中的禁术??‘引灵入傀’？”
“放肆！”宁拙怒喝，气息紊乱，“你血口喷人！”
就在此时??
顾青猛地抽出腰间玉简，双手结印，厉喝一声：“镜心摹录，显！”
轰！
一道巨大光幕腾空而起，清晰再现第八场大试的最后一幕：宁拙的人偶在关键时刻，额心裂开，浮现出那枚暗金图腾，紧接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自虚空中降临，瞬间冻结顾青分身！
“诸位请看！”顾青声震九霄，“这就是他所谓的‘儒门秘法’！实则是借用祝家祖灵之力，违背请神大典规矩，私自操控禁术！他不是儒修，他是窃取正统的贼子！”
赵寒声收了法力，玉简光晕渐隐，茶桌上的雾气也缓缓落地成霜。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目光却不离顾青神色。
“你还在想那一战？”赵寒声声音低缓，如古钟余音。
顾青闭了闭眼，喉头滚动：“学生……未曾料到，宁拙竟会如此决绝。原以为儒修重信守诺，纵然争锋，亦当光明正大。可他……用的是诈术，是诱敌深入之策，步步为营，将我逼入死地。”
“所以他赢了。”赵寒声淡淡道，“胜者无需解释，败者无权申辩。你今日若还执迷于‘他不该如此’，那下次交手，你依旧会输。”
顾青身躯一震，猛然抬头。
赵寒声放下茶盏，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清脆一响：“你以为宁拙是因私怨而对你下重手？错了。他是察觉到了你的威胁。”
“威胁？”顾青冷笑，“我何时威胁过他？我甚至从未与他正面冲突！”
“正因如此，才更可怕。”赵寒声眸光微冷，“你在第八场兴云大试截胡成功，夺下本该属于司徒一脉的机缘。那一战之后，儒修圈内已有传言：顾青锢乃外来儒修，却能在短短三月内连破三关，其才学不在宁拙之下，甚至……有过之。”
顾青瞳孔微缩。
“你可知宁拙为何急于与你一战？”赵寒声继续道，“不是为了羞辱你，也不是为了扬名立万，而是为了**定调**。”
“定调？”
“定你之高下。”赵寒声缓缓起身，负手望天，“若他与你切磋，点到为止，世人只会说：‘哦，两位儒修新秀，旗鼓相当。’可若他将你彻底击败，尤其是以压倒之势冻结你的分身，那一战的结果就会成为定论??顾青锢，不过如此。”
顾青呼吸一滞。
“所以他不惜毁约，动用金丹人偶中隐藏的秘法，也要让你败得彻彻底底。”赵寒声转过身，直视顾青，“这不是阴险，这是战略。你在他眼中，已非同门后辈，而是足以动摇其地位的潜在对手。他必须在你羽翼未成之前，将你钉死在‘失败者’的位置上。”
良久，顾青低声问：“那……我该如何破局？”
赵寒声嘴角微扬：“先认清现实。你如今处境，正如困于井底之蛙，四面皆壁。司徒视你为叛徒，宁拙视你为威胁，祝焚香虽表面中立，实则与其母祝桂枝牵连极深。而你身后，无宗无派，无靠山，无底蕴。唯一依仗，是你自己。”
顾青握紧双拳，指节发白。
“但你还有机会。”赵寒声话锋一转，“因为你手中，握着一样他们都没有的东西。”
“什么？”
“真相。”赵寒声目光如炬，“你虽无证据，但你亲眼所见??宁拙金丹人偶在最后关头释放的力量，并非法器共鸣，也不是外借神力，而是源自一种近乎‘返祖’的血脉觉醒。那种力量，带有祝家请神术的痕迹，却又更为古老、更为纯粹。”
顾青心头剧震。
那一幕他记得太清楚了??冰封爆发前的刹那，宁拙的人偶额心浮现一道暗金色纹路，形如古篆“祝”字，却又有异兽盘绕其间，仿佛某种失传已久的祭祀图腾。
“你是说……宁拙动用了祝家禁术？”顾青声音发颤。
“不止。”赵寒声沉声道，“他是以机关人偶为媒介，引动了祝家祖灵之力。这种手段，按理说只有祝家嫡系血脉、且经请神大典认证之人方可施展。可他一个外姓儒修，竟能驾驭此力……这意味着什么？”
顾青脑中电光火石：“他与祝家……有不可告人的联系！或许，他根本就是祝焚香那一脉安插在儒修中的棋子！”
赵寒声点头：“而你，是唯一看到这一幕的人。”
风停了。
天地仿佛静了一瞬。
顾青忽然笑了，笑声由低至高，最终化作一声长啸，冲破云霄。
“好！既然他们要以势压人，那我便以真相反击！既然他们要将我钉死在败者席上，那我就掀了这张桌子！”
赵寒声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但你要记住。”他语气陡然转冷，“这一步踏出，再无回头路。你若揭发宁拙，便是同时得罪宁氏、祝家，乃至整个儒修高层。他们会说你造谣生事，说你败绩之后恼羞成怒，说你妄图挑起正道内乱。”
“我知道。”顾青平静道，“但我还有选择吗？”
赵寒声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没有。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是单纯的儒修学子。你是‘变数’，是‘破局者’，也是……众矢之的。”
顾青整了整衣冠，深深一礼：“请老师赐教，下一步，我该如何走？”
赵寒声踱步至窗前，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演武堂方向：“七日后，第九场兴云大试即将开启。这一次的主题，是‘儒辩’??百家争鸣，舌战群儒。胜者，可得‘文枢令’，执掌儒林评议三年。”
顾青眼神一亮。
“宁拙已宣布参战。”赵寒声道，“他必将在辩场上再度树立威望，巩固其‘儒门第一新秀’之名。而你……若想翻盘，就必须在那一日，当着天下儒修的面，揭穿他的真面目。”
“可我并无确凿证据。”顾青皱眉。
“证据不必是你拿出。”赵寒声淡淡道，“你只需设局，让他自己暴露。”
顾青怔住。
赵寒声转身，眼中精光闪烁：“你可还记得，你在机关术上的造诣？尤其是对‘灵纹复刻’与‘神识留影’的研究？”
顾青心头一跳：“老师是说……重现那一战？”
“不错。”赵寒声点头，“你有一门秘技，名为‘镜心摹录’，可在战斗时悄然记录对手神识波动与法力轨迹。那一战，你虽败，但你的分身在被冻结前，曾短暂接触过宁拙人偶的核心灵枢。只要你能提取那段残留的神识印记，再以机关玉璧还原，便可重现当时他动用祖灵之力的全过程。”
顾青呼吸急促起来。
“但这还不够。”赵寒声道，“你需在辩场上，以儒理为引，步步紧逼，诱使宁拙情绪失控。人在愤怒或紧张时，最容易泄露本能。若他体内真有祝家血脉之力潜藏，便可能在无意识间引发共鸣。”
“而我，则在关键时刻，放出影像。”顾青接道，“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他如何动用祝家禁术，如何越界违律！”
赵寒声颔首：“一旦坐实，他不仅失去儒修资格，更会触怒祝家祖规??私自引动祖灵，罪同叛族。届时，祝焚香即便想保他，也难逃族老问责。”
顾青深吸一口气：“可若失败……”
“那你将彻底沦为笑柄，永无翻身之日。”赵寒声毫不避讳，“但若成功，你不仅能洗刷耻辱，更能借此一跃成为儒林新星??敢于揭露伪君子的真勇士。”
顾青沉默良久，终于抬头，目光如剑：“学生愿试。”
赵寒声微微一笑：“很好。从今日起，闭关七日。我会为你准备一座‘无尘密室’，隔绝外界窥探。你需完成三件事：第一，提取分身残存神识；第二，修复并重构战斗影像；第三，撰写一篇《儒术正源论》，作为辩场开场之辞。”
“是！”
“还有一事。”赵寒声忽然压低声音，“这几日，小心祝桂枝。”
顾青一凛：“她……会出手？”
“她已派人送来拜帖，言明三日后要亲自登门，与你‘论道’。”赵寒声冷笑道，“表面是长辈提携后进，实则是试探虚实。她必会以神识探查你心绪，若发现你心怀异志，恐怕不会容你活到第七日。”
顾青冷汗涔涔。
“老师有何建议？”
赵寒声淡淡道：“装傻。装得越像越好。你要让她觉得，你仍沉浸在战败的痛苦中，浑浑噩噩，毫无斗志。甚至……可以主动向她请教，请她指点你如何‘重新做人’。”
顾青恍然：“以退为进。”
“正是。”赵寒声道，“让她放松警惕，才能让你在第七日，一击致命。”
***
三日后，晨光初照。
青石洞府门前，厨老引着一位雍容女子缓步而来。她身披素色云锦长裙，面覆轻纱， лиwь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眼眸，却已令人不敢直视。
正是祝桂枝。
顾青早已候在门外，躬身行礼：“晚辈顾青，恭迎前辈大驾。”
祝桂枝微微抬手，一股柔和法力托起顾青：“不必多礼。听闻你近日心境不宁，特来探望。”
她步入厅中，环视一圈，忽而笑道：“你这居所，倒是清雅。只是……灵气稀薄了些。难怪心境难平。”
顾青苦笑：“晚辈资质愚钝，战败之后，心神俱疲，连修炼都难以专注。”
祝桂枝坐下，亲手为他斟了一杯茶：“胜败乃兵家常事。宁拙虽胜，但手段激烈，我也略有微词。你不必因此自责。”
顾青低头饮茶，声音低沉：“可世人只看结果。如今外面都在传，说我顾青锢不过是昙花一现，不堪大用。”
“荒谬。”祝桂枝轻斥，“你能在第八场大试中击败七国联阵，足见才智超群。一时失利，何足挂齿？”
顾青抬眼，似有希冀：“前辈……可愿指点晚辈，如何走出此劫？”
祝桂枝凝视他片刻，忽然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顾青一愣。
“假话是：勤修苦练，来日方长。”祝桂枝道，“真话是??你要学会忍耐，学会低头，学会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悄悄积蓄力量。”
顾青心头狂跳。
她……是在暗示什么？
祝桂枝轻轻放下茶盏：“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但有些事，看得太清，未必是福。宁拙之事，我不便多言。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强者，不是在台上耀武扬威之人，而是在台下默默布局之人。”
她说完，起身欲走。
顾青急忙问道：“那……晚辈该怎么做？”
祝桂枝回眸一笑，眸中似有深意：“等第七日。演武堂上，自有分晓。”
话音落，身影已消失在晨雾之中。
顾青立于原地，久久未动。
他知道，祝桂枝已经察觉了什么。但她没有阻止，反而……像是在推波助澜？
难道，她也希望宁拙倒台？
又或者，她另有图谋？
***
第七日，晨钟九响。
演武堂上，万众云集。
第九场兴云大试正式开启。
宁拙白衣胜雪，立于高台之上，神情淡然，宛如谪仙。他扫视全场，目光掠过顾青时，略作停留，嘴角微扬，似有讥讽。
顾青缓步登台，身穿墨色儒袍，腰悬玉简，神情肃穆。
主考官高声宣布：“本次儒辩主题??‘何为正统儒术’？双方各陈己见，以理服人，不得辱骂攻讦，违者黜落。”
宁拙率先开口，声如洪钟：“儒者，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正统之道，在于承先贤之志，守礼法之纲，行仁义之政。今有宵小之徒，妄图以奇技淫巧、机关邪术冒充儒学，实乃玷污圣道！”
全场哗然。
众人纷纷看向顾青??显然，宁拙此言，意有所指。
顾青却不慌不忙，拱手道：“宁兄所言极是。然则，何为‘奇技淫巧’？墨家机关，可助农耕水利；道门符?，可护百姓安康；医家药典，可救黎民于水火。若皆斥为‘邪术’，岂非自断臂膀？”
宁拙冷笑：“你欲以实用之说，混淆视听？儒术之正，在于心性修养，不在外物机巧。”
顾青摇头：“错。《孟子》有云：‘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若无器以载道，何谈治世？若无术以辅德，何谈济民？”
他语速渐快：“昔年孔子周游列国，乘牛车、涉险滩，若有机车代步，岂不更快传播仁义？若当日有传音玉符，又何须弟子千里奔走？所谓‘道器合一’，才是真儒！”
全场寂静。
许多人眼中闪出思索之色。
宁拙脸色微变，冷声道：“你强词夺理！儒术核心，在于德行，不在工具！”
顾青忽然一笑：“那宁兄可敢回答我一问？”
“讲。”
“你在第八场大试中，动用金丹人偶，最终释放出一股超越常规的力量，冻结我的分身。那一击，是否出自你自身修为？”
宁拙瞳孔骤缩。
全场哗然！
这问题，直指核心！
宁拙强自镇定：“自然是我儒门秘法，何须多问？”
顾青朗声道：“好！那我再问??那一击中，你额心浮现的暗金纹路，形如古‘祝’字，缠绕异兽，可是祝家祖灵图腾？你是否动用了祝家请神术中的禁术??‘引灵入傀’？”
“放肆！”宁拙怒喝，气息紊乱，“你血口喷人！”
就在此时??
顾青猛地抽出腰间玉简，双手结印，厉喝一声：“镜心摹录，显！”
轰！
一道巨大光幕腾空而起，清晰再现第八场大试的最后一幕：宁拙的人偶在关键时刻，额心裂开，浮现出那枚暗金图腾，紧接着，一股古老而磅礴的力量自虚空中降临，瞬间冻结顾青分身！
“诸位请看！”顾青声震九霄，“这就是他所谓的‘儒门秘法’！实则是借用祝家祖灵之力，违背请神大典规矩，私自操控禁术！他不是儒修，他是窃取正统的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