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又一师弟被斩,怒目圆睁的兰射狮子摇头似的跺足吼了声,“呀唉…”崇星既是他的得力骨干,更是北俱战队大赦争雄的重要一员,这个损失之重,对他来说有些难以承受。他不明白,哪怕是眼睁睁看着也...砰——又是一声闷响,阿八的蹄子重重砸在石壁上,震得洞顶簌簌落灰。它没再撞嘴,改用前蹄猛刨岩层,爪尖崩裂几道血口,却浑然不觉疼,只死死盯着那颗乌溜溜的龙珠,喉结上下滚动,鼻翼翕张,喘息粗重如拉风箱。“主人……”它声音发哑,“让大的……尝一口。”黄盈盈正蹲在角落剥一枚青灵果,闻言抬眼一瞥,嗤笑出声:“你当这是蜜饯?嚼两口就甜?”阿八没理她,只将目光黏在龙珠上,瞳孔深处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芒,似雾非雾,似火非火,连它自己都未察觉——那金芒边缘,竟隐隐透出鳞纹状的暗影,一闪即逝。龙珠指尖一挑,龙珠悬浮而起,滴溜溜旋转。幽光流转间,珠内似有九道微不可察的龙形虚影盘绕游走,首尾相衔,构成一道闭环。他右眼骤然刺痛,视野边缘泛起血丝,异能本能预警:此物已超脱寻常法宝范畴,更近于某种……活体封印。“你连‘师春’二字都念不准。”龙珠声音低沉,“不是‘shī chūn’,是‘shì chún’——取‘食纯’之意。龙族至纯精魄所凝,吞之可洗髓换血,逆改根骨;炼之可铸龙魂法相,破境如撕纸。但若神魂不稳、意志不坚者强吞,轻则癫狂噬主,重则……化为龙尸傀儡,永堕魔道。”阿八浑身一颤,蹄下碎石簌簌滚落。“傀儡?”它喃喃重复,忽而抬头,眼神惊疑不定,“圈禁之地……那些白皮僵尸……”话音未落,洞外忽起异响。不是风声,不是兽吼,而是极细、极密、极冷的“嘶嘶”声,如同万千毒蛇同时吐信,又似寒冰在玉璧上刮擦。洞口光线陡然一暗,一道灰影无声掠过,快得只余残影,却在洞壁上留下三道寸深爪痕——爪尖所触之处,岩石竟泛起蛛网般细微裂纹,裂纹中渗出丝丝缕缕灰白雾气,雾气所及,青苔瞬间枯槁成粉。黄盈盈果核“啪”地捏碎,霍然起身:“谁?!”龙珠袖袍一卷,龙珠倏然隐没。他身形未动,右眼却已彻底化作赤金竖瞳,金芒如刃,直刺洞口阴翳处:“魔祖……留下的‘哨虫’?”阿八猛然伏低身躯,脖颈鬃毛根根倒竖,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它终于认出来了——那灰影轮廓、那腐蚀岩壁的灰雾、那令人牙酸的嘶鸣……与圈禁之地深处,那些啃噬麒麟骸骨的灰甲蛊虫,一模一样!“不是哨虫。”一个苍老嗓音从洞外传来,沙哑如砂纸磨石,“是‘引路虫’。”洞口人影晃动,朱向心缓步而入,肩头停着一只半掌大小的灰甲虫,甲壳幽暗,复眼却泛着诡异的靛青色。他脸色苍白,额角沁着细汗,显然驭虫极耗心神。“刚收服的。”他抬手示意肩头蛊虫,“它原是附在那四具龙尸脊椎骨缝里的,我以‘玄阴引魄香’诱之,费了半刻才驯服。它不伤人,只循着‘师春’气息……引路。”阿八蹄子一软,差点跪倒。它盯着朱向心肩头那只虫,又猛地扭头看向龙珠手中早已消失的龙珠,浑身筛糠般抖起来:“引……引路?引去哪里?!”龙珠没答,只将目光投向洞窟最幽暗的角落——那里,方才被阿八撞塌的岩壁之下,赫然露出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缝。缝隙深处,隐约有微弱红光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嗡……”肩头蛊虫突然振翅,靛青复眼骤亮,直直对准那道窄缝。朱向心声音发紧:“它说……下面有东西,在等这颗珠子。”洞内死寂。唯有阿八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它蹄下碎石被无意识碾磨的“咯吱”声。龙珠缓缓踱步至窄缝前,俯身。右眼金芒扫过岩壁断面——断面并非天然形成,而是被某种高温利刃硬生生劈开,切口平滑如镜,边缘残留着未曾散尽的、极淡的赤金色余烬。他指尖拂过那余烬,余烬竟如活物般微微蜷缩,仿佛畏惧。“是龙焰。”他低语,“劈开此处的,是条活龙。”阿八如遭雷击,蹄子一滑,重重跌坐在地:“活……活龙?!可您斩了四颗龙头……”“斩的是族长。”龙珠直起身,眸光如刀,“不是全族。”话音未落,窄缝深处,那抹红光忽地暴涨!红光中,一缕极细的、近乎透明的丝线悄然探出,无声无息缠向阿八后蹄——速度太快,连朱向心都未及反应!“叮!”一声清越剑鸣炸响!黄盈盈不知何时已横剑于阿八蹄前,剑尖一点寒星迸射,精准点在那透明丝线上。丝线应声而断,断口处“滋啦”冒出一缕黑烟,黑烟袅袅升腾,竟在半空凝成一枚模糊的龙首图腾,图腾双目空洞,随即溃散。阿八浑身冷汗涔涔,瘫软如泥。“它……它想把我拖下去。”它声音抖得不成调,“那丝线……带着龙息,还有……还有种味道……”“什么味道?”龙珠追问。阿八拼命吸气,鼻翼剧烈翕张,忽然瞳孔剧缩,失声尖叫:“肉味!生肉的腥气!可是……可是龙族不是只食灵芝仙草吗?!”黄盈盈剑尖微垂,冷冷接道:“你麒麟一族不是只吃素?可你方才,想吃师春。”洞内空气瞬间凝滞。阿八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死死盯着自己沾着岩灰的蹄子,仿佛第一次认识这双蹄。它想起圈禁之地里,那些白皮僵尸啃噬同类时,眼窝里燃烧的、纯粹到令人心悸的饥饿火焰……那火焰,此刻正从它自己的胃里,一寸寸烧上来。“不是‘想吃’。”龙珠的声音忽然异常平静,“是‘该吃’。”他袖袍一翻,四颗龙珠齐齐浮现,悬浮于半空,幽光交织,竟在洞顶投下四道巨大阴影——阴影轮廓分明,正是四具盘踞昂首的龙形!龙影无声咆哮,龙威如实质般压下,阿八四肢一软,竟被硬生生按趴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岩面,连颤抖都僵住了。“龙分四色,青、赤、白、玄。”龙珠一字一顿,“青属木,主生;赤属火,主烈;白属金,主杀;玄属水,主藏。四色龙族,各司其职,共守山海界碑。而‘师春’……”他指尖点向中央一颗赤色龙珠,“唯赤龙血脉最盛者,方能孕出。此珠,乃赤龙族镇族之宝,亦是山海界‘龙脉’之钥。”朱向心呼吸一滞:“界碑?龙脉?!”“不错。”龙珠目光扫过三人,“界碑镇压地脉,龙脉维系山海灵气。四龙族长陨落,界碑已损,龙脉……正在溃散。”他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阿八身上:“而你麒麟一族,本就是‘界碑守卫’之一。你血脉里,流着与龙脉同源的‘息壤’之力。所以你才会被‘师春’吸引——不是贪欲,是本能。你的身体,在渴求修复龙脉的钥匙。”阿八怔怔抬头,泪流满面:“所以……我想吃您……是因为……我的身体,把您当成……最后一块息壤?”龙珠颔首:“龙脉溃散,山海界灵气日渐稀薄,凡人寿命锐减,妖族难化人形,灵植凋零……你麒麟一族被灭,未必是仇杀,而是……有人要断绝界碑最后的守卫血脉。”洞外,忽有狂风骤起,卷着枯叶撞向洞口,发出“呜呜”悲鸣。风中,似有无数细碎哭嚎声叠叠传来,又似远古山川的叹息。黄盈盈收剑入鞘,声音冷硬:“所以,我们得下去。”“对。”龙珠眸光如电,“下去看看,是谁在篡改龙脉,又是谁……把你们麒麟,当成了第一块祭品。”阿八挣扎着爬起,蹄子仍在打颤,却挺直了脖颈。它低头,用粗糙的舌头狠狠舔舐蹄上伤口,鲜血混着岩灰流进嘴里,腥咸苦涩。它忽然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对着那道窄缝,发出一声短促、嘶哑、却充满决绝的长啸——啸声不高,却震得洞顶尘土簌簌而落,更奇的是,啸声余韵未散,它额心正中,竟悄然浮现出一枚赤金色鳞片虚影,虚影一闪即逝,却灼得空气微微扭曲。朱向心瞳孔骤缩:“息壤……显形了?!”“没用的。”阿八喘息着,声音却已不再颤抖,“大的……现在只想知道,下面等着我们的,是不是那个……把麒麟骨头,一根根敲碎喂蛊虫的畜生。”它蹄子一抬,毫不犹豫,踏向那道窄缝。龙珠跟上,衣袂拂过之处,四颗龙珠幽光大盛,自动悬于阿八头顶,如四盏引魂灯,照亮幽深缝隙。光晕所及,岩壁上竟浮现出无数古老刻痕——那是早已湮灭的麒麟篆文,记载着界碑初立、四龙巡天、息壤育生的浩荡史诗。文字在龙珠光芒下流淌,仿佛有了生命。黄盈盈最后一个踏入窄缝,临行前,她忽然转身,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深深沟壑,沟壑尽头,赫然是三枚并排的麒麟爪印——新鲜,湿润,带着未干的血渍。“老黄,你……”朱向心愕然。黄盈盈头也不回,只将染血的剑尖指向缝隙深处:“留个记号。免得……回头找不到回家的路。”窄缝幽深,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粘稠如胶。四颗龙珠光芒渐次收敛,只余一点幽微,却将前方照得愈发清晰——岩壁不再是粗粝石质,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半透明的琥珀色胶质,胶质内,密密麻麻封存着无数灰甲蛊虫,它们静止不动,复眼却齐刷刷转向来者,靛青光芒连成一片,宛如地狱磷火。阿八蹄子踩在胶质上,发出“噗嗤”轻响。胶质下,赫然可见无数惨白骨骼交错堆叠——有麒麟的,有蛟龙的,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缠绕着藤蔓的凤骨!骨骼缝隙里,钻出无数细若游丝的赤色根须,根须末端,挂着一颗颗米粒大小的、搏动着的赤色光点——那光点,分明是缩小千倍的“师春”!“龙脉……在被抽走。”阿八声音嘶哑,“这些根须……在吸它的血。”龙珠俯身,指尖轻触一根赤色根须。根须猛地一缩,随即疯狂蠕动,竟如活蛇般缠上他手指!一股阴寒蚀骨的吸力传来,欲将他精血魂魄尽数抽离!“找死!”黄盈盈剑光如电,一道寒芒闪过,根须应声而断。断口处喷出的不是血,而是浓稠如墨的灰雾,雾气中,无数细小的、扭曲的人脸在痛苦哀嚎。朱向心脸色煞白:“怨魂……被炼成了养料?!”就在此时,窄缝尽头,豁然开朗。一座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地下 cavern 展现在眼前。 cavern 中央,并非预想中的龙巢或祭坛,而是一株难以名状的巨树!树干虬结如百条黑龙绞缠,通体漆黑,表面却流淌着熔岩般的赤金色脉络;枝桠伸展,托举着四座悬浮的、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而整株巨树的根系,则深深扎入 cavern 底部一片沸腾的赤色岩浆湖中——岩浆湖表面,无数赤色光点如星辰般明灭,正是那些被抽取的“师春”!更令人心胆俱裂的是,巨树最高处的枝桠顶端,垂落着四条粗逾水桶的赤色锁链。锁链尽头,并非拴着活物,而是四颗……仍在搏动的、巨大无比的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细密龙鳞,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滔天赤浪,涌入下方岩浆湖,激得湖面掀起百丈血涛!阿八仰头望着那四颗心脏,浑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它认得那心跳的节奏——与它幼时,母亲教它聆听的、山海界最古老的龙脉搏动,一模一样。“原来……”它喃喃,泪水混着血水淌下,“不是龙族死了……是它们的心,被挖出来……种在这里……当养料……”龙珠眼中金芒暴涨,穿透层层血雾,死死盯住巨树主干——那里,一行以龙血写就的、巨大而狰狞的古篆,正缓缓燃烧:【山海提灯,燃龙心以照吾道。】风,从cavern 深处涌来,带着岩浆的灼热与龙心的腥甜。四颗龙珠在阿八头顶嗡嗡震颤,幽光与巨树赤芒激烈交锋,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浮动着鬼魅般的明暗光影。阿八抬起蹄子,抹去脸上的泪与血。它低头,看着自己额心那枚若隐若现的赤金鳞片虚影,又望向巨树顶端那四颗搏动的心脏,忽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主人……”它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轻松,“现在……大的明白,为什么想吃您了。”它蹄子重重踏下,震得脚下胶质龟裂,露出底下更深的、奔涌着赤色岩浆的缝隙。“因为……”它仰起头,对着那株吞噬龙心的巨树,发出了一声震彻 cavern 的、纯粹属于麒麟的咆哮——“——大的,也想当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