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书桌后,马德荣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幽蓝火光,烟雾在雕花穹顶下缓缓弥散。

    侯军垂着手站在书桌三米外,一身黑色西装熨帖笔挺,眉眼压得极低,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马总,刚收到消息,陆鸣那小子最近不老实,要不要找几个兄弟,给他点颜色看看?”

    马德荣缓缓抬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冽如冰,他将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教训?”

    他嗤笑一声,指节敲击着桌面,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侯军,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侯军心头一凛,腰身弯得更低:“回马总,五年零三个月。”

    “五年了,还这么沉不住气。”

    马德荣端起桌上的紫砂壶,倒了一杯清茶,水汽氤氲了他的侧脸,

    “陆鸣?他那点道行,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也值得你动心思?”

    “可是马总,他毕竟坏了您的事,万一……”侯军还想争辩,话到嘴边却被马德荣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没有万一。”马德荣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厉,

    “一群臭鱼烂虾,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顿了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又恢复了先前的淡漠:

    “下去吧,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用再跟我汇报。”

    “是,马总。”侯军恭顺地应了一声,转身缓步走向门口。

    他的步伐沉稳,背脊挺直,看上去依旧是那个唯命是从的得力司机。

    但就在书房门“咔哒”一声合上的瞬间,侯军脸上的恭顺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寒的冷漠。

    他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不屑与算计的笑容,眼神里淬着几分阴鸷。

    他侧头瞥了一眼厚重的实木房门,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低声自语:

    “臭鱼烂虾?马德荣啊马德荣,你也未免太自负了……等你栽在陆鸣手里的那天,看你还能不能这么硬气。”

    月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隐在阴影里,一半泛着冷光。

    ——

    夜色如墨,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席卷了整座城市。

    豆大的雨点砸在临街的玻璃幕墙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城南老城区的一间废弃仓库里,仅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悬在横梁上,投下狭窄的光圈。

    陆鸣焦躁地踱步,黑色的风衣下摆被他攥得发皱,鞋尖踢到地上的钢筋,发出沉闷的响声。

    半小时前,他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只有短短一句话:

    “关于夏雪的消息,今晚十点,城南废弃建材仓库,单独前来。”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信息,但“夏雪”两个字,足以让他不顾一切。

    仓库大门被轻轻推开,带着一身雨水的侯军走了进来,反手将厚重的铁门关上,隔绝了门外的风雨与喧嚣。

    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只是肩头沾了些雨渍,头发微湿,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模样褪去了大半,神色复杂地看着陆鸣。

    “是你?”

    陆鸣猛地转身,看到侯军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警惕地握紧了拳头,

    “马德荣让你来的?想耍什么花招?”

    侯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走到光圈中央,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脸上的雨水,语气带着几分疲惫:

    “陆先生,我不是来害你的。”

    他的声音比在马德荣书房时低沉了许多,少了几分恭顺,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沉重。

    “不是来害我?”陆鸣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戒备,

    “你是马德荣的司机,你会好心来给我通风报信?我凭什么信你?”

    侯军沉默了片刻,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

    “凭这个。”

    陆鸣迟疑地接过照片,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页,看清上面的内容时,呼吸瞬间停滞。

    照片里是一间奢华的卧室,夏雪坐在窗边的地毯上,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曾经灵动的眼眸里满是落寞。

    “小雪……”陆鸣的声音颤抖,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夏雪的脸庞,眼眶瞬间红了。

    多日的担忧、思念、无助,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心疼如同细密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握紧拳头,指节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马德荣把她囚禁了。”侯军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刻意酝酿的同情,

    “除了每天送饭的佣人,不许她踏出房门一步。别墅里里外外都有保镖守着,连窗户都装了防盗栏,插翅难飞。”

    “畜生!”陆鸣低吼一声,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冲到山顶别墅,将马德荣碎尸万段。

    “更过分的是,”侯军叹了口气,语气愈发沉重,

    “马德荣最近因为项目受阻,心情一直不好,只要外面受了气,回到别墅就冲着夏小姐撒气。

    有时候是摔东西,有时候是辱骂,急了眼还会动手。”

    “什么?”陆鸣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顶。

    心如刀割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感受,那是一种近乎窒息的疼痛,夹杂着滔天的怒火与深深的无力。

    “她那么胆小,那么怕疼……”陆鸣的声音哽咽,眼眶里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照片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马德荣,我一定要杀了他!”

    侯军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算计,随即又被同情掩盖。

    他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陆鸣的肩膀:

    “陆先生,我知道你心疼夏小姐,也知道你恨马德荣,但冲动解决不了问题。

    马德荣势力庞大,身边保镖众多,你现在去找他,无异于以卵击石,不仅救不出夏小姐,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

    陆鸣猛地抓住侯军的手臂,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恳求。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哭腔:

    “哥,你既然告诉我这些,就一定有办法救小雪,对不对?你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只剩下卑微的恳求。

    “哥,只要你能把小雪平平安安地带出来,这辈子我陆鸣欠你的情,就算是当牛做马,我也一定报答你!”

    他死死地盯着侯军的眼睛,语气坚定得不容置疑,

    “不管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给你!”

    侯军被他抓得手臂生疼,却没有挣脱,只是看着他通红的眼眶,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地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仿佛夹杂着无尽的为难与挣扎。

    “陆先生,你先冷静点。”

    侯军掰开他的手,语气凝重,

    “其实,救出夏小姐,倒也不是一件难事。”

    陆鸣眼中瞬间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曙光:“真的?哥,你有办法?”

    “马德荣这些年仗着自己有权有势,做了不少坏事。”侯军压低声音,眼神里闪过一丝冷光,

    “他手上的项目,很多都涉及违规操作,暗地里还干着打压对手的勾当。

    这些年,我跟在他身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也悄悄收集了一些证据。”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鸣的反应,继续说道:

    “他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地囚禁夏小姐,就是觉得自己一手遮天,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但他忘了,纸终究包不住火,他做的那些脏事,只要稍微露一点出去,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

    “哥,谢谢你,我明白了。”陆鸣重重的点了点头,眼里多了一丝感谢。

    ——别墅

    暴雨如注,主卧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将房间照得惨白,随即又坠入更深的黑暗。

    夏雪的双手紧紧抱住膝盖,下巴抵在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窗外狂乱的雨帘。

    雷声越来越近,起初只是遥远的轰鸣,此刻却像是在头顶炸开,“轰隆——”一声巨响,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连床板都似乎微微震动。

    夏雪浑身一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瞬间停滞。

    “不……不要……”她下意识地呢喃,声音细若蚊蚋,带着哭腔。

    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胳膊,试图用疼痛驱散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可越是这样,心里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又是一道惨白的闪电劈过,照亮了房间角落里那扇装着防盗栏的窗户,也照亮了夏雪苍白如纸的脸。

    “轰隆!”

    更响的一声惊雷炸响,仿佛要将天空撕裂。

    夏雪再也忍不住,“啊——”的一声尖叫出声,声音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无助,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她猛地把头埋进膝盖里,身体抖得像筛糠,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浸湿了睡裙的布料。

    就在这时,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裹挟着风雨的气息闯了进来。

    夏雪吓得浑身一僵,下意识地往床里面缩了缩,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恐惧。

    来人正是马德荣。

    他身上还穿着黑色的真丝睡袍,头发有些凌乱,平日里冷冽威严的脸上,此刻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看到蜷缩在床角、瑟瑟发抖的夏雪,马德荣的脚步放缓了些。

    他走到床边,弯腰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通红的眼眶,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占有欲,有怜惜,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不怕不怕,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比平日里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放轻的温柔,伸手便将夏雪紧紧搂进了怀里。

    夏雪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本能地想要推开他,可马德荣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紧紧地箍着她的腰,让她动弹不得。

    他身上的气息混杂着雪茄、古龙水和雨水的味道,强势而霸道,让她感到一阵恶心。

    “放开我……”夏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微弱却坚定,

    “马德荣,你放开我!”

    马德荣不仅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

    他一只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安抚,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乖,别怕,打雷而已,有我在,没人能伤害你。”

    “马德荣,”夏雪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会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的。”

    马德荣脸上的温柔瞬间淡了几分,眼神沉了下来,可手上拍打她后背的动作却没有停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给你最好的生活,让你衣食无忧,不用为任何事情发愁,这还不够吗?”

    “不够!”

    夏雪用力摇头,泪水掉得更凶了,

    “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自由!我想要见我的朋友,见陆鸣!”

    一提到陆鸣的名字,她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

    听到“陆鸣”两个字,马德荣的眼神骤然变冷,搂在她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夏雪疼得闷哼一声。

    “不许提他!”

    他的声音瞬间变得阴鸷,之前的温柔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雪,我警告你,从你被带到这里的那天起,你就不要再想别的男人了!

    你是我的人,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

    夏雪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得一哆嗦,眼泪流得更凶了,却还是倔强地咬着唇,不肯低头。

    “我不是你的人!

    马德荣,你这样是非法囚禁,你迟早会受到惩罚的!”

    “惩罚?”马德荣嗤笑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他的手指冰凉,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在这座城市里,我马德荣就是天!

    夏雪,留在我的身边。你好,我好,他也会好。”

    马德荣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可是那笑意却让夏雪忍不住的发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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