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殿外传来苏培盛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唱喏:“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原本交头接耳的妃嫔们纷纷敛衽起身,敛去脸上的神色。

    玄色龙袍的身影大步流星踏入殿中,皇上眉峰微蹙,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目光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沉声道:

    “吵吵什么?”

    说罢,便径直走向高处的椅子坐下,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

    “参见皇上。” 妃嫔们齐齐屈膝行礼,声音整齐划一,却难掩各自的心思。

    不等皇后开口,曹琴默便扶着腰,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眼眶通红,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楚楚可怜:

    “皇上,臣妾……臣妾求您为臣妾做主!” 她抬手拭泪,手腕纤细,更显柔弱无依,

    “皇后娘娘要举办赏花宴,臣妾自知身怀六甲,身子笨重,经不起折腾,只想在寝殿里好好养胎,保全腹中皇嗣。可娘娘却不依不饶,说臣妾故意扫了众人的兴,各位姐妹们也在一旁附和,说臣妾恃宠而骄,不将皇后娘娘放在眼里……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啊!

    臣妾只是心疼这腹中的孩子,他还那样小,臣妾实在不敢冒半分风险啊!”

    她说着,身子一软,险些栽倒,幸好身边的宫女及时扶住。

    那副梨花带雨、弱不禁风的模样,看得皇上心头一紧。

    皇上本就对曹琴默腹中的皇嗣十分看重,此刻见她哭得肝肠寸断,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到曹琴默身边,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随即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皇后,厉声喝道:

    “放肆!”

    这一声怒喝,震得殿内众人浑身一哆嗦。

    皇后脸色瞬间煞白,连忙起身,屈膝跪伏在地,裙摆铺散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皇上恕罪,臣妾……臣妾并无此意啊!”

    她死死咬着下唇,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屈辱——

    她乃一国之母,竟在众妃嫔面前被皇上如此斥责,颜面尽失。

    “无此意?” 皇上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失望与愤怒,

    “朕的妃子身怀龙种,只想安心养胎,你身为正宫皇后,不思体恤,反倒强人所难,逼迫她参加宴会,这便是你身为皇后的气度?

    连皇嗣都不爱惜,你这皇后当得何用?”

    他话音一顿,目光威严,不容置喙,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念在你执掌后宫多年,从轻发落,从今日起,禁足三月,闭门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皇上!” 皇后不可置信地猛地抬头,眼眶泛红,脸上满是震惊与委屈,

    “臣妾冤枉啊!臣妾举办宴会,只是想让后宫姐妹和睦相处,也想让襄嫔换换心情,对安胎亦是有益,臣妾绝非有意逼迫啊!”

    “娘娘说得对!”

    皇后身边的剪秋见主子受辱,也顾不上尊卑,连忙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与不服,

    “皇上,娘娘的良苦用心,您怎能如此曲解?襄嫔娘娘身子不适,娘娘本已吩咐人备下了软垫暖炉,只盼着她能赏光,怎会逼迫于她?求皇上明察,不要错怪了娘娘!”

    皇上脸色一沉,眼神愈发凌厉:

    “朕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襄嫔哭得撕心裂肺,难道还会有假?”

    他抬手打断剪秋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朕的命令,不可更改!”

    说罢,他小心翼翼地扶着曹琴默的腰,柔声道,

    “琴默,别哭了,有朕在,没人再敢逼迫你。咱们回宫,朕让御膳房给你炖些补汤。”

    曹琴默含泪点头,怯生生地靠在皇上身侧,眼角余光扫过跪在地上的皇后与剪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皇上甩了甩衣袖,带着曹琴默转身离去,留下满殿惊愕的妃嫔,以及跪在地上、满心屈辱与不甘的皇后和剪秋。

    ——

    时光荏苒,转眼便是十月怀胎期满。

    启祥宫的产房内,檀香袅袅,伴随着曹琴默撕心裂肺的痛呼,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黎明的静谧。

    “生了!生了!是位皇子!是位康健的皇子啊!”

    稳婆抱着襁褓,声音里满是喜悦与敬畏,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送到守在产房外的皇上面前。

    皇上快步上前,目光落在那粉雕玉琢的婴孩脸上,小家伙眉眼间竟有几分他的英气,正攥着小拳头咿呀作响。

    连日来的牵挂与焦灼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狂喜与珍视。

    他伸手轻轻触碰婴孩柔软的脸颊,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字字铿锵:

    “朕之第一子,赐名弘璋。”

    皇上的话音掷地有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咸福宫殿内激起千层浪。

    在场的众位妃嫔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不约而同地瞪大了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与惊涛骇浪。

    甄嬛闻言浑身一震,仿佛被无形的利刃狠狠刺穿了心脏。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骨的疼痛也无法驱散心口的绞痛。

    手腕上青筋暴起,顺着白皙的肌肤蜿蜒,如同她此刻翻涌的恨意与不甘。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哽咽声溢出喉咙,眼底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被她强忍着没有落下。

    “第一子?”

    她在心底疯狂嘶吼——

    那臣妾小产的孩子,算什么?

    “简直荒谬!” 一声压抑的怒喝从人群中传出,齐妃脸上的肥肉因怒火而微微颤抖,原本还算温和的眉眼此刻拧成了一团,怒火如同实质般几乎要喷薄而出。

    她忍不住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带着难以遏制的激动:

    “皇上!您怎能如此说?襄嫔所生虽是皇子,可宫中并非没有皇嗣啊!

    三阿哥又长高了呢。”

    齐妃的话如同火星,点燃了妃嫔们心中的波澜,不少人暗暗点头,眼神里满是附和与窃议。

    而站在甄嬛身侧的沈眉庄,闻言则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掠过皇上那副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翻涌着浓浓的不屑。

    她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用只有身边甄嬛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道:

    “真是好大的脸面,一句‘第一子’,便将所有过往都抹去了。皇上眼里,究竟还有没有半分情谊与公道?”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眼神里的失望与鄙夷毫不掩饰——

    曾几何时,她也敬皇上是明君,可如今看来,在皇权与偏爱面前,所谓的公道与情谊,不过是镜花水月。

    “眉姐姐” 甄嬛侧头看向沈眉庄,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无声淌下,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哽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旁边的敬妃连忙伸手扶住甄嬛摇摇欲坠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眼神里满是同情与无奈。

    可这时的皇上顾不得其他人,着急的走进屋子。

    曹琴默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却难掩初为人母的疲惫与喜悦。

    她看着皇上抱着孩子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待皇上走近,便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皇上按住肩头。

    “别动,好好歇着。”

    皇上柔声道,将孩子轻轻放在她身侧,

    “你为朕诞下皇子,功不可没,想要什么恩典,尽管跟朕说。”

    曹琴默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颊,目光温柔,随即抬眼望向皇上,眼底没有半分邀功的急切,只有纯粹的恳切:

    “皇上,臣妾所求,并非为了自己,也非为了弘璋。”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

    “臣妾只求皇上能给温宜一个恩典。那孩子自小懂事,跟着臣妾受了不少委屈,如今弘璋降生,臣妾更怕她觉得被冷落。

    臣妾只想让她往后余生平安顺遂,再无波澜。”

    皇上闻言,微微一怔。

    “你说说看,想要朕给温宜什么恩典?”

    “臣妾恳请皇上,封温宜为固伦公主。”

    曹琴默的目光坚定,

    “更求皇上允诺,日后温宜的婚姻,不必受朝堂束缚,不必为家族联姻,全凭她自己心意选择,皇上与臣妾只做她的后盾,护她一世安稳。”

    固伦公主乃皇后所出之女才能享有的尊荣,温宜身为妃嫔所生,若得此封号,已是极大的殊荣,更何况是“婚姻自由”这般打破常规的恩典。

    殿内众人皆是一惊,连苏培盛都忍不住抬眼望了皇上一眼。

    皇上凝视着曹琴默眼中的真诚,没有半分算计,只有母亲对女儿的疼爱。

    他缓缓点头,语气郑重:“准了。”

    “朕就封温宜为固伦公主,赐公主府一座。”

    皇上的声音传遍殿内,

    “至于婚姻之事,朕亲口允诺,日后温宜看上的男子,无论出身贵贱,只要品行端正、真心待她,朕便为她主婚,任何人不得干涉。”

    曹琴默闻言,脸上的疲惫瞬间消散,露出了一抹极为真诚的笑容。

    那笑容没有往日的柔弱伪装,没有丝毫的算计城府,纯粹得如同春日暖阳,照亮了整个宫殿。

    就在此时,窗外的天际泛起了鱼肚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棂洒进殿内,落在曹琴默恬静的脸上,落在襁褓中安睡的皇子身上。

    暖风吹拂着帘幔,带来了庭院中早开的花香,檀香与暖意交织在一起,弥漫在空气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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