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数日的飞行,载乘陈传化身和胡纤等人的飞艇终于顺利抵达了大顺五大中心城之一的川西道。这里原本也是抵制天际线的保守派大本营之一,不过随着精修、融合两派上层的垮台,天际线的接入,两派的势力大幅度...越野车碾过碎裂的沥青路面,轮胎下溅起暗红与灰白混杂的浆液——那是前半夜刚倾倒的蛇荆花废渣,在高温中发酵腐败,又被爆炸气浪掀翻裹挟着喷洒至此。胡纤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指腹下意识摩挲着副驾储物格边缘一道细微划痕,那是陈传上周亲手刻下的三道斜线,代表“第三阶段行动启动”的暗号。此刻第三道斜线正微微发烫,像一块埋在皮肉下的炭火。后视镜里,苏利亚城天际线被染成病态的橘紫色。七架武装飞艇呈扇形悬停在市政厅穹顶上方,探照灯柱刺破浓烟,在半空交织成一张颤抖的光网。胡纤瞥见其中一架飞艇腹部喷涂着褪色的“洞玄观”篆文,喉间泛起铁锈味——那本该是她三年前亲手烧毁的旧编号,如今竟堂而皇之出现在现役装备上。“老板,左前方十字路口有拦截。”副驾上的部下突然压低声音。胡纤余光扫过路牌:永宁街与归墟大道交汇处。归墟大道?她瞳孔骤然收缩。这条贯穿城市地脉的主干道三个月前已被列为“禁忌施工区”,市政档案里只有一张模糊的勘探图,图上用朱砂圈出七个深褐色斑点,标注着“高能营养物富集异常”。越野车猛然右转冲上人行道,撞碎玻璃幕墙的脆响中,胡纤看见橱窗倒影里闪过一抹银光。不是金属反光,是某种活物鳞片在能量潮汐中折射出的冷冽光斑。她猛打方向盘避开从二楼坠落的广告牌,牌匾砸在引擎盖上迸出蓝色电弧,弧光映亮车内悬浮的数十个全息投影——全是陈传提前植入的监控节点,此刻正疯狂闪烁红点。最中央那个投影突然放大,显出市政厅地下三层平面图,第七个红点正在急速脉动,位置精确指向三十年前被填埋的初代提炼厂通风井。“他把引爆点设在旧管道?”胡纤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那里连着整个城市的妖魔场域共鸣腔……”话音未落,车身猛地倾斜。右侧两辆装甲车如巨兽般横亘路中,炮塔缓缓旋转,炮口幽蓝能量在聚能。胡纤左手已按在车载终端上,拇指悬停在“紧急协议·蚀月”指令键上方——这是陈传给她的最后底牌,启动后将释放胡纤自身场域中封存的三十六克神性残碎,足以在三公里内制造短暂真空带。但代价是她将永久失去对洞玄观层级意识的掌控权,沦为游荡在现实夹缝里的半灵体。就在此时,副驾部下突然抽搐起来。他脖颈处浮现出蛛网状金纹,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动。胡纤眼角余光瞥见他耳后凸起一枚青黑色硬块,形状酷似蛇荆花种子。这不对劲。提炼厂爆炸才过去四十七分钟,污染扩散速度绝不可能如此……除非有人提前播种。“老板!”部下嘶吼着扯开衣领,露出心口位置嵌着的微型玉质环状物——正是陈传交给胡纤的遗落物同款。此刻那环状物正疯狂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血丝般的裂纹。“它在……在吸收我的恐惧!”胡纤猛地踩下刹车。越野车甩尾横停,车头正对市政厅台阶。台阶两侧十二尊石雕守卫像眼窝里,幽绿磷火次第亮起。她看见最左侧那尊雕像的右爪正缓缓抬起,爪尖滴落的不是石粉,而是粘稠的、泛着珍珠光泽的银色液体。那液体坠地瞬间,地面砖石无声溶解,腾起一缕缕带着甜腥气的白雾。“原来如此。”胡纤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洞玄观修士特有的空灵感,“他根本没想炸毁提炼厂……他要的是‘唤醒’。”她终于明白陈传为何坚持要用胡纤经手的炸药。那些炸药引信里掺入了特制的场域谐振粉,能在爆炸瞬间将冲击波转化为特定频率的脉冲——恰好匹配蛇荆花百年来在城市地脉中沉淀的生物节律。整座苏利亚城,不过是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寄生植物,而提炼厂只是它伸出的触须,市政厅才是深埋地下的主根瘤。越野车顶棚突然凹陷。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臂穿透钢板,五指如钩扣住胡纤天灵盖。冰冷触感顺着颅骨蔓延,她听见自己脑脊液流动的声音骤然加速,仿佛被无形丝线牵引着,正与地下深处某个庞然大物的搏动同步。视野边缘开始浮现重影:市政厅廊柱扭曲成盘绕的巨藤,飞艇群化作振翅的腐翼鸟,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凝成细小的蛇荆花苞。“洞玄观胡纤。”一个声音直接在她意识海炸开,不是通过听觉,而是神经末梢被强行撕开的剧痛,“你偷走的三十六克神性残碎,现在该还利息了。”胡纤没有反抗。她甚至主动松开紧握方向盘的手,任由那只手臂将自己提离座椅。当双脚悬空离地半尺时,她看见自己影子在车窗玻璃上诡异地延展——影子边缘正渗出无数细长触须,正贪婪舔舐着窗外弥漫的银雾。更远处,市政厅穹顶裂开一道缝隙,裂缝中涌出的不是烟尘,而是缓慢流淌的液态星光。“利息?”胡纤仰起脸,嘴角扯出近乎悲悯的弧度,“陈长官,您忘了我也是‘种苗’之一么?”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右手闪电般探入自己左眼眶。指尖扣住眼球后方某处软骨,用力一旋。咔哒轻响,整颗眼球脱落掌心,露出眼窝深处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铜齿轮。齿轮表面蚀刻着与市政厅地基完全一致的纹路,此刻正高速旋转,齿牙间迸射出细碎金芒。那些金芒射入空气,立刻化作无数微小符文,如活物般钻进周围每一寸空间。这是胡纤真正的底牌——洞玄观最高禁术《天工噬魂录》的残卷,以自身为胚床培育的“伪神核”。三年前她亲手剜去左眼,将初代提炼厂坍塌时溅入眼中的神性残碎,连同自己三分之一的魂魄一同封入青铜齿轮。此刻齿轮高速运转,整条归墟大道的地砖开始浮起,每块砖石背面都显露出发光的蛇形刻痕。那些刻痕彼此连接,竟在空中勾勒出一幅巨大无朋的立体星图。星图中心,市政厅的位置正对应着北斗第七星“瑶光”。“您想唤醒沉睡的根系?”胡纤将青铜齿轮按向自己空荡的眼窝,血肉与金属接触处腾起青烟,“那不如……帮它换个更清醒的宿主?”齿轮嵌入眼窝的瞬间,整座苏利亚城的地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市政厅穹顶裂缝骤然扩大,液态星光如瀑布倾泻而下,却在距离地面十米处凝滞。星光中浮现出无数透明人形,有的身着百年前矿工服,有的穿着初代提炼师白袍,更多的则是面目模糊的孩童——全是百年来死于营养物泄漏事故的亡魂。他们手掌齐齐朝下,掌心浮现与胡纤眼窝齿轮同源的符文。越野车顶棚轰然炸裂。胡纤悬浮而起,左眼位置青铜齿轮嗡鸣震颤,射出一道纯白光柱直贯云霄。光柱所过之处,飞艇外壳剥落,露出底下早已朽烂的木质龙骨;装甲车履带解体,散落成无数蛇荆花干枯的茎节;就连那些石雕守卫像,也纷纷崩解为漫天银色花粉,在光柱中螺旋上升。“胡站长!”副驾部下突然嘶吼,他心口的玉环彻底碎裂,喷涌而出的不再是银雾,而是一条细长的、通体剔透的晶状蛇。那蛇昂首吐信,信尖分叉处各衔着一枚微缩的市政厅模型。胡纤没有回头。她全部心神都系在光柱尽头——那里,云层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缓缓拨开。云隙间显露的并非夜空,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布满血管状纹路的暗红色肉壁。肉壁表面,无数琥珀色囊泡明灭不定,每个囊泡里都蜷缩着一个缩小版的苏利亚城。“原来如此……”胡纤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遥远,仿佛从时间褶皱中传来,“我们不是在守护城市……我们是在喂养子宫。”市政厅台阶上,靳敬戴着玉质面具的身影终于停下。他缓缓抬起长刀,刀尖指向胡纤悬浮的位置。刀身毫无征兆地龟裂,裂纹中渗出与天上肉壁同源的暗红液体。那些液体滴落地面,立刻蒸腾为带着哭嚎声的灰烟。胡纤却笑了。她左眼齿轮突然停止转动,所有光芒尽数内敛。就在所有人以为她力竭之时,齿轮表面浮现出一行新蚀刻的文字——那是陈传亲笔书写的《天人图谱》总纲第一句:“图谱非绘天地,实为剖己身。”“您教我的最后一课……”胡纤抬手抚过左眼,青铜齿轮随着她的动作寸寸剥落,露出下方新生的、虹膜呈星云状的左眼,“是把自己切成祭品,才能看清神明的肠胃。”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径直撞向靳敬手中长刀。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千万根骨头同时折断的闷响。靳敬面具寸寸碎裂,露出底下毫无血色的脸。他持刀的右臂齐肩而断,断口处涌出的不是血,而是无数细小的、正在拼凑市政厅三维模型的金色光粒。胡纤落在台阶最顶端,赤足踩碎最后一级汉白玉阶。她左眼星云缓缓旋转,映出整座苏利亚城的实时剖面图——地底三百米处,巨大的蛇荆花根系正搏动如心脏;地表之上,所有建筑墙体内部都爬满了发光的菌丝网络;而每个人类头顶,都悬浮着一粒微不可察的、与市政厅穹顶裂缝同频震颤的银色光点。“现在。”胡纤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她掌心赫然悬浮着三十六枚指甲盖大小的青铜齿轮,每枚齿轮表面都蚀刻着不同人脸,“该收租了。”市政厅穹顶的液态星光突然倒流。万千亡魂伸出手臂,指尖射出银丝,精准缠绕住街道上每个奔逃者的脚踝。那些银丝迅速钻入人体,被缠绕者瞬间僵立原地,眼白泛起珍珠光泽,皮肤下浮现出与胡纤左眼同源的星云纹路。苏利亚城陷入绝对寂静。连风声都消失了。唯有胡纤左眼星云旋转的嗡鸣,越来越响,越来越响,最终与地下三百米处那颗搏动的心脏达成共振。整座城市开始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胡纤站在台阶顶端,裙摆无风自动。她望向市政厅深处,那里,一扇从未在任何图纸上出现过的青铜门正缓缓开启。门缝里透出的不是黑暗,而是无数平行世界交叠的刺目光芒——每个光斑里,都映照着不同版本的苏利亚城:有的被蛇荆花彻底吞噬,有的悬浮于星空,有的正在被巨型机械臂拆解……而在所有光斑正中心,静静悬浮着一本摊开的青铜书册,封面上蚀刻着四个古篆:天人图谱。胡纤迈步向前,赤足踏过青铜门门槛的刹那,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骨骼爆裂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些被银丝缠绕的市民正发生着何种蜕变——他们的脊椎正在延伸,肩胛骨裂开,新生的骨翼上覆盖着蛇荆花鳞片;他们的牙齿脱落又重生,犬齿延长如匕首;而最可怕的是,每个人额角都鼓起一个半透明的囊泡,囊泡中,一株微缩的蛇荆花正迎风摇曳,花蕊处隐约可见市政厅的倒影。“陈长官……”胡纤轻声呢喃,声音却通过某种未知介质,清晰传入地下三百米深处,“您说的‘新纪元’,现在开始了。”青铜门在她身后轰然闭合。门缝合拢的最后一瞬,整座苏利亚城的地砖缝隙里,无数嫩绿色的蛇荆花芽尖悄然钻出。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绽放,花瓣边缘闪烁着与胡纤左眼同频的星光。而在城市最高处,那架印着“洞玄观”篆文的飞艇残骸上,一株最为硕大的蛇荆花正盛放。花蕊深处,陈传的面容若隐若现。他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三个字:“图谱……开。”整座城市,连同所有正在蜕变的人类,所有新生的妖魔,所有悬浮的星云,所有搏动的根系,所有交叠的世界……都在这一刻,缓缓翻开崭新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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