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就在李长生察觉异常的同一时刻,院墙西侧一个坍塌的豁口处,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无声滑入,落地轻如鸿毛,手中短刀在月光下闪过一线寒光。然而,他脚尖刚沾地,眼前忽然一花。

    一个身影,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与墙角的阴影融为一体。

    是柳白猿。

    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长衫,头发有些凌乱,脸上甚至带着没睡醒的惺忪。但他的眼睛,在黯淡的月光下,却亮得骇人,没有半分慵懒,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闯入者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对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手中短刀本能地刺向柳白猿咽喉!

    刀很快,带着刺耳的破风声。

    柳白猿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看起来依旧苍白、修长,甚至有些无力。他就用这只手,迎着锋利的刀尖,轻轻一拂。

    是的,一拂。动作轻柔得像是拂去衣袖上的灰尘。

    “叮!”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清脆的金属颤鸣。

    那柄精钢打造的短刀,刀尖在触碰到柳白猿手指的瞬间,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碎片尚未溅开,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已顺着刀柄传来,闯入者持刀的手臂发出令人牙酸的骨裂声,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土墙上,软软滑落,再无动静。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另外几个刚刚从不同方向翻墙进来的黑影,甚至没看清同伴是如何倒下的。他们只看到柳白猿站在那里,月光将他瘦削的影子拉得很长。

    “杀!” 短暂的惊愕后,凶性压过了恐惧,剩下的九人低吼着,从不同方向扑了上来!刀光、铁尺、拳脚,带着致命的呼啸,瞬间封死了柳白猿所有退路!

    柳白猿动了。

    他不再是那副慢吞吞、懒洋洋的样子。他的身形,在月光下化成了一道模糊的、近乎虚幻的灰影。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华丽炫目的招式。

    只有最简洁、最直接、也最恐怖的——杀戮效率。

    他仿佛能预知到每一道攻击的轨迹。

    一名大汉的铁尺横扫而来,他微微侧身,铁尺擦着衣角掠过,他的手指看似随意地在那大汉颈侧一点,大汉便双目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响,仰面栽倒。另一人持刀从背后捅来,柳白猿头也未回,反手一掌按在对方胸口,那壮硕的身躯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胸骨塌陷,倒飞数丈,砸塌了半堵土墙。有人洒出石灰粉,想迷他眼睛,灰影只是一晃,便鬼魅般出现在那人身后,手刀轻斩后颈,那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不带丝毫烟火气,却又快得超出了常人的视觉捕捉能力。月光下,只能看到那道灰影在刀光拳影中穿梭,所过之处,人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接连倒下,闷哼、骨折、重物坠地之声不绝于耳。

    没有惨叫。因为大多数人在意识到死亡降临之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整个杀戮过程,持续了不到十个呼吸。

    当最后一名闯入者——正是铁手会的另一名好手,他见势不妙想翻墙逃走——刚刚攀上墙头时,一只冰凉的手,已经轻轻搭在了他的后颈上。

    那杀手浑身僵硬,血液都仿佛冻结了。他颤抖着,用尽最后力气回头,对上了柳白猿的眼睛。

    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充满慵懒困倦的桃花眼,此刻在近距离看,竟是如此深不可测。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片纯粹的、令人灵魂战栗的“空”。仿佛他碾死的不是一群人,只是拂去了几粒尘埃。

    小院重归寂静。

    月光依旧清冷,洒在横七竖八躺倒在地的九具躯体上,也洒在那道静静立于院中、衣衫甚至未曾沾上多少血迹的灰色身影上。

    柳白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残月。眼中的那份“空”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寂寥。

    他弯腰,提起那个唯一还清醒的威远武馆学徒,像提着一只鸡仔,转身,不紧不慢地走出了破败的院门,消失在浓重的夜色里。

    厢房内,李长生缓缓收回了外放的感知,指尖微微有些发凉。

    那不是武功。

    或者说,那不完全是此界武道“开窍”、“外景”所能解释的力量。

    那是一种更接近“本质”的东西,是千锤百炼的杀戮技艺与某种漠视生命的绝对平静结合后,产生的恐怖存在。

    “柳白猿……” 李长生默念这个名字。

    当夜,威远武馆后院。

    馆主周彪正在书房内焦躁地踱步,等待消息。忽然,书房的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尿骚味扑面而来。

    周彪愕然抬头,只见一个身影被扔了进来,重重摔在地上,正是他派出去的心腹学徒,此刻面无人色,浑身颤抖,裤裆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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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紧接着,一个穿着旧长衫、头发微乱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

    “柳……柳白猿?!” 周彪瞳孔紧缩,心脏几乎停跳。他怎么在这里?自己的人呢?

    柳白猿没有看他,而是走到书案旁,自顾自地坐了下来,拿起周彪还未喝完的半杯冷茶,抿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整个过程中,周彪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实质的杀意,锁定了自己,只要自己稍有异动,立刻就会血溅五步!

    “周馆主,”柳白猿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让周彪汗毛倒竖,“半夜派人到我这破地方,不太好吧。”

    “我……我……” 周彪喉咙干涩,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这人,怕麻烦。”柳白猿继续道,语气甚至有点像是在闲聊,“白天你们按规矩来,我也按规矩陪你们玩。晚上你们不守规矩……”

    他抬眼,看向周彪。只一眼,周彪如坠冰窟,仿佛看到了无边血海和尸山骨影在那双平静的眼眸深处翻涌!

    “……那我就只能用我的规矩了。”

    柳白猿站起身,走到瘫软在地的那个学徒身边,脚尖看似随意地踢了一下,那学徒闷哼一声,彻底昏死过去。

    “你的人,我留了几个能喘气的。以后,” 柳白猿看着面如死灰的周彪,“‘有间武馆’方圆三里,我不想再看到你们的人。武行的事,白天解决。晚上……”

    他顿了顿,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无比冰冷。

    “……我的脾气,不太好。”

    说完,他不再看周彪一眼,转身,拉开房门,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彪僵立在原地,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如同抽掉了骨头般瘫软在椅子上,浑身被冷汗浸透,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书房里,只剩下那刺鼻的血腥味和失禁的臭味,以及无边的恐惧,在无声地蔓延。

    类似的事情,当夜也在振威武馆和铁手会孙奎的住处发生。具体过程无人知晓,但结果相同。

    ***

    第二天,日上三竿。

    有间武馆的小院里,昨夜打斗的痕迹已被粗略清理,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描述的气味。石头和红药醒来,对昨晚的惊变一无所知,只觉睡得格外沉,师傅也依旧躺在老地方晒太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早饭时,柳白猿扒拉着碗里的稀粥,眼皮也不抬地说了句:“以后晚上睡觉警醒点。不过……暂时应该没人会来吵我们睡觉了。”

    石头和红药不明所以,只当师傅是提醒他们注意安全。李长生则默默地喝着粥,心中了然。

    接下来的几天,黑水镇武行圈子里,发生了微妙而诡异的变化。

    威远、振威两家武馆,突然宣布“内部整顿”,暂停招收新学徒,馆主更是闭门不出,谢绝访客。铁手会在码头区域的几个小头目,包括孙奎,也异常低调,甚至有传言说孙奎受了“风寒”,在家休养。

    有不明所以的弟子,私下询问自家馆主,是否还要找机会“教训”一下那家碍眼的“有间武馆”。

    得到的,不是怒斥,而是馆主骤然变色、甚至带着难以掩饰惊惧的低声咆哮:

    “不!不!永远不要再提那三个字!永远不要靠近那条巷子!更不要去招惹那个人!”

    “那个人”,指的是谁,弟子们心知肚明。

    威远武馆后院深处,一间门窗紧闭的密室内。

    馆主周彪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面前摆着酒壶,却不敢多饮。他双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脑海中反复闪现着那天夜里的画面——那道如鬼似魅的灰色身影,那双平静得令人绝望的眼睛,还有那轻描淡写间展现出的、超越他理解范畴的恐怖力量。

    他已经是“开窍”巅峰,在黑水镇算得上一号人物,自信拳可开碑裂石。但在对方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刚学会走路的稚童面对洪荒巨兽,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这样的人……这样的人……”周彪抱着头,痛苦地低语,声音充满了不解与恐惧,“为什么会留在黑水镇?为什么会守着那个破烂武馆?他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只有那晚月光下的杀戮,和那双漠然的眼睛,如同梦魇,深深烙印在他和另外几位“当事人”的灵魂深处,成为他们此生再也无法摆脱的恐惧之源。

    而“有间武馆”的破招牌,依旧歪歪斜斜地挂在那僻静的巷子里,仿佛昨夜的血色与恐惧,从未沾染分毫。只是从此以后,黑水镇的夜晚,少了几双窥探此地的眼睛,多了几分讳莫如深的寂静。

    晨光熹微,黑水镇还沉浸在黎明前最后的寂静里,只有远处铁工厂早班的汽笛发出第一声沉闷的长鸣,如同巨兽苏醒的哈欠。

    有间武馆那破败的小院中,却已有人影在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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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长生立于老槐树下那片被踩踏得格外坚实的泥地上,身形挺拔如松。他双目微阖,呼吸悠长而富有韵律,胸膛随着气息缓缓起伏。一套松涛掌,正从他掌间行云流水般施展开来。

    初时缓慢,如春蚕吐丝,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分明,掌缘划破空气,带起细微却稳定的风声。渐渐地,速度加快,掌影翻飞,连绵不绝,真如林间松涛,初听似有若无,细察则汹涌澎湃。他的脚步随着掌势挪移,看似轻灵随意,却每一步都踏在最稳当的受力点上,与掌法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引人注目的,并非招式的娴熟,而是那掌风中蕴含的“劲”。

    一个月前,他初练此掌,空有架子,发力虚浮。如今,每一掌推出,空气中竟隐隐传出轻微的“呜呜”声响,仿佛真的有一股凝实的力道在奔涌。掌缘过处,地上的浮尘被无形气劲带动,形成小小的涡旋。当他双掌在胸前交错划圆时,甚至能看见空气中泛起淡淡的、几乎肉眼难辨的涟漪。

    这不是内气外放的“半步外景”,而是将自身筋骨之力、呼吸之气、乃至精神意志高度协调统一后,产生的“整劲”与“透劲”。是“百日筑基”接近圆满,身体潜能被初步激发,劲力开始真正贯通的标志!

    “哈!”

    最后一式“推山入海”,李长生吐气开声,右掌猛然向前平推。这一掌并未击实,而是对着三步外一截废弃的、碗口粗的木桩虚按。

    “砰!”

    一声并不响亮、却异常沉实的闷响。

    那截硬木桩纹丝未动,表面也未见破损。但若是凑近细看,便会发现木桩朝向李长生的那一面,树皮上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边缘清晰的掌印凹痕!凹痕周围的木质纤维,呈现出一种奇异的、向内挤压的纹理。

    这不是蛮力撞击的碎裂,而是劲力高度凝聚、隔空透入造成的损伤!虽然威力还很有限,距离真正的隔空伤敌更是天差地远,但这已是“筑基”有成,开始触摸到“气”与“劲”结合的门槛了!

    李长生缓缓收掌,立于原地,调匀呼吸。额角虽有细密汗珠,但眼神清亮,气息平稳悠长,显然犹有余力。

    “我的天……”

    院门口,传来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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