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本就歪斜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瞬间将这小院挤得满满当当。

    为首的是三个中年人,皆是短打扮,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精悍,行走间下盘沉稳,显然都有功夫在身。他们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力壮的学徒,个个手持棍棒,面色不善。来人泾渭分明地分成两拨,一拨人衣襟上绣着小小的“威”字,另一拨则绣着“振”字。

    踹门的是威远武馆那边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瞪着院中几人,目光最终落在躺椅上的慵懒馆主身上,厉声道:“柳白猿!管好你的徒弟!光天化日打伤我威远武馆的人,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振威武馆的领头馆主是个瘦高个,三角眼,阴恻恻地接口:“柳馆主,你这武馆开着也是丢我们黑水镇武行的脸面。徒弟没规矩,师傅也终日躺尸,不如趁早关了,大家清净!”

    石头和红药立刻停下了练习,紧张地挡在了躺椅前方。李长生也缓缓收势,站到一侧,冷静地观察着来人。他注意到,那位自称柳白猿的慵懒师傅,在听到自己名字被喊出时,眼皮似乎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起身的意思。

    涌进来的学徒们开始鼓噪:

    “赔钱!医药费!”

    “让打人的小子出来磕头认错!”

    “什么破烂武馆,也敢出来招摇撞骗!”

    “趁早滚出黑水镇!”

    喧嚣声中,柳白猿终于又睁开了眼。他先是慢条斯理地坐起身,然后才看向那三位气势汹汹的馆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桃花眼里,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东西,像是蒙尘的古镜,被擦亮了一角。

    “要说法?”他的声音依旧带着慵懒,却清晰地压过了院中的嘈杂,“可以。按规矩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威远和振威的两位馆主:“文斗,还是武斗?”

    院中瞬间安静了一下。几个年轻的学徒面露疑惑,而那三位馆主则眼神闪烁,互相交换了眼色。

    “柳白猿,你少故弄玄虚!”威远馆主喝道

    “老规矩。”柳白猿淡淡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文斗,各出人手,按擂台的规矩,点到为止,分胜负,也分道理。武斗……”

    他抬起眼皮,那慵懒的目光忽然变得有些深不可测:“就是没有规矩。你们一起上,或者我过去。死活不论,各安天命。”

    “武斗”二字一出,连同那“死活不论,各安天命”八个字,明明说得轻飘飘,却让院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几个年轻学徒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威远和振威的两位馆主脸色也变了变,他们死死盯着柳白猿,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虚实。

    他们想起了一些关于柳白猿的陈年旧闻,那些传闻模糊不清,却总带着血腥气。眼前这人虽然颓废潦倒,但方才那一眼……竟让他们久经世故的心头,莫名掠过一丝寒意。

    两位馆主凑到一起,低声商议起来,不时抬头瞥向依旧懒散坐在椅上的柳白猿,眼神惊疑不定。

    最终,威远馆主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道:“柳白猿,你也别拿话唬人!江湖规矩,以武会友,点到为止!我们今天就跟你‘文斗’!”

    显然,“武斗”的风险和不可控性,让他们选择了更稳妥的方式。毕竟,他们今日前来,主要是借题发挥,打压这碍眼的“有间武馆”,顺便摸摸柳白猿的底,并非真要生死相搏。

    柳白猿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重新靠回椅背,点了点头:“行。那就文斗。怎么个比法?”

    三位馆主再次商议片刻。振威武馆的瘦高馆主阴声道:“三场!你们‘有间武馆’出三人,我们两边各出一人,再共同推举一位见证人出第三人。三局两胜!输了,你们武馆即刻关门,打人的小子交给我们处置!赢了……哼,今日之事,就此作罢!”

    柳白猿听完,扫过满脸焦急的石头和红药,最后,似有若无地在静立一旁的李长生身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重新闭上眼,仿佛要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再小憩片刻。

    “可以。”

    “就按你们说的。”

    “三场定胜负。”

    “第一场,你们谁上?” 威远馆主声如洪钟,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有间武馆”这边寥寥数人,最后定格在石头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打伤我徒弟的,不就是这小子吗?敢不敢第一场就出来?”

    这明显是激将法,意在用气势压人,打乱对方部署。

    石头闻言,脖子一梗,就要应声,却被红药一把按住。

    “我去。” 红药上前一步,声音清冷。她心思更细,看出对方想打乱己方节奏,更担心石头心浮气躁,首战不利会影响后面士气。

    “不必。” 躺椅上的柳白猿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声音平淡,“石头惹的事,让他自己结。第一场,石头去。”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石头得了师傅首肯,用力挣开红药的手,挺起胸膛,走到院子中央那片被当做临时“擂台”的稍微平整些的泥地上。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紧张,对着威远武馆那边喊道:“来就来!谁怕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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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远馆主嘿然一笑,朝身后一挥手:“赵奎!你去!好好领教一下‘有间武馆’的高招!”

    一个身材比石头足足高出一头、肩宽背厚、满脸横肉的壮硕青年应声而出,正是之前在街口被石头一拳打中鼻子的那个学徒的师兄。他捏着拳头,骨节发出噼啪脆响,看向石头的眼神充满了怨毒和轻蔑。

    “小瘪三,刚才让你跑了,现在看你往哪躲!” 赵奎低吼一声,也不讲究什么起手式,大踏步上前,一记势大力沉的直拳就朝石头面门轰来!拳风呼啸,显然带着不弱的蛮力,走的也是刚猛路子。

    石头见对方来势凶猛,心中一凛,下意识地就想侧身闪避。但他随即想起师傅平时有一搭没一搭提过的“松涛掌”要诀——“遇刚不硬顶,如松迎风,顺势化力”。他脚步一错,不是完全后退,而是斜斜踏出半步,同时右掌如抚琴般顺着赵奎的拳臂外侧一引一带。

    这是松涛掌中一式“风拂松”,讲究的是卸力导引。石头境界尚浅,劲力运用还很生涩,这一带并未能将赵奎的拳力完全化去,但也让那凶猛的直拳偏了方向,擦着他的肩膀打了过去。

    赵奎一拳落空,重心微失,更是恼怒,反手就是一记肘击,砸向石头肋部。石头急忙沉肩缩肘,用小臂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石头只觉得小臂一阵酸麻,脚下踉跄后退了两步,气血翻腾。赵奎的力量果然比他大不少。

    “就这点本事?” 赵奎狞笑,得势不饶人,双拳如擂鼓般连环轰出,尽是些简单粗暴但威力十足的招式,仗着身强力壮,意图一鼓作气将石头击垮。

    石头被打得连连后退,只能凭着松涛掌中一些基础的格挡、闪避动作勉强支撑,险象环生。院外围观的威远、振威武馆学徒们发出阵阵哄笑和叫好声。红药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李长生则微微皱眉,石头明显落于下风,而且似乎被对方的气势和力量压制住了,有些束手束脚。

    “石头!” 一直沉默观战的柳白猿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场中的呼喝与场外的喧哗,“你的‘劲’呢?练到狗肚子里去了?挨打不会还手?”

    这声呵斥如同冷水浇头,让有些慌乱失措的石头猛地一激灵。是啊,自己好歹也是“开窍”境的武者,虽然只是初入,丹田里那点微弱的内气调动起来虽不能持久爆发,但加持在一两招关键反击上还是可以的!自己怎么光顾着挨打和躲闪,把最根本的东西都忘了?

    眼看赵奎又一记势大力沉的摆拳横扫而来,石头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没有再退,而是沉腰坐马,左臂曲起,硬生生架向对方的拳头,同时右掌缩在腰间,丹田处那点微弱的气感被拼命催动,顺着脊背向上,涌入右臂。

    “砰!” 左臂架住摆拳,骨头剧痛,但石头咬牙忍住。就在赵奎因攻击被阻、力道用老、身形微滞的刹那——

    “哈!” 石头吐气开声,蓄势已久的右掌猛然自腰间穿出,不再是松涛掌那种绵柔的轨迹,而是带上了他修炼的另一套更刚猛拳法“破山拳”的发力方式,掌心隐隐有微不可察的热流涌动!

    这一掌,又快又刁,正中赵奎因挥拳而空门大开的胸口膻中穴!

    “噗!” 赵奎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窒息般的痛苦和惊愕。他只觉一股不算强大却异常凝聚的冲击力透体而入,胸口如遭重锤,气息骤然闭塞,壮硕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四五步,脚下拌蒜,一屁股坐倒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竟是半晌提不起气。

    院中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石头站在原地,右掌微微颤抖,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丹田里本就可怜的内气,左臂更是疼痛难忍。但他看着坐在地上狼狈不堪的赵奎,胸中那股憋闷之气终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强烈的兴奋和自信。

    他赢了!靠着自己的力量,在劣势下反击得手!

    威远馆主脸色铁青,狠狠瞪了瘫在地上的赵奎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废物!”

    第一场,“有间武馆”胜。

    ***

    “第二场,你们派谁?” 振威武馆的瘦高馆主眼神阴鸷地开口。首战失利,让他们这边气势受挫,急需扳回一城。

    红药不等师傅吩咐,直接走了出来,站到场中。她解下腰间的布带,将两条长辫子紧紧束在脑后,动作干净利落。枣红色的袄裤在微风中拂动,少女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如出鞘的短刀。

    振威武馆那边,一个身形精瘦、双手骨节格外粗大、眼神灵活的青年走了出来。他叫侯三,身法敏捷,擅使一套刁钻的擒拿短打,在振威武馆的学徒里颇有名气。

    “小娘皮,拳脚无眼,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侯三舔了舔嘴唇,眼神在红药身上扫过,带着几分不怀好意。

    红药一言不发,只是摆出了松涛掌的起手式,眼神锁定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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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锣声一响,侯三便动了!他步伐极快,如同泥鳅般滑向红药侧方,双手成爪,一上一下,分别抓向红药肩井穴和手腕脉门,正是他拿手的“灵猿探爪”,又快又毒。

    红药不慌不忙,脚步微错,身形如风中柳絮般轻轻一晃,侯三志在必得的两爪便双双落空。同时,她右手化掌为指,疾点侯三抓空后露出的肋下空档,正是松涛掌中化用的“柳叶拂风”,轻灵迅捷。

    侯三吃了一惊,急忙缩腹拧身,险险避开,但已失了先手。红药得势不饶人,掌指翻飞,将一套松涛掌使得行云流水,虽然劲力不如石头刚猛,但招式的衔接、时机的把握、步伐的配合,明显高出不止一筹。她显然深得松涛掌“绵、连、粘、随”的精髓,掌势如春蚕吐丝,看似轻柔,却将侯三的进退闪躲空间一点点压缩。

    侯三几次想用迅猛的擒拿手法突破,却总被红药以毫厘之差避开,或者用巧劲卸开,反而自己屡屡被对方的掌缘指风扫中,虽不致命,却酸麻疼痛,十分难受。他越打越憋屈,感觉自己像是一头被蛛网缠住的飞虫,空有力量速度,却无处施展。

    “师姐好厉害!” 石头看得目眩神迷,忍不住小声喝彩。李长生也暗自点头,红药的实战水平和对松涛掌的理解运用,确实扎实,看来这位慵懒师傅,在教授女儿时并未真正“惫懒”。

    久攻不下,侯三心浮气躁,忽然卖个破绽,假装踉跄后退,诱红药追击。红药眼神一闪,果然踏前一步,一掌印向对方胸口。侯三眼中凶光一闪,不退反进,拼着硬受一掌,双手如铁钳般猛地扣向红药的双臂关节!这是两败俱伤的打法,他自恃皮糙肉厚,想拼着受伤也要制住红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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