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落下。顾正臣走入卧房，至桌案边，翻看着一本本文书。这些都是叶尔兰整理并翻译过来的文本，事关帖木儿国内的军事、民政，将士封赏制度在这里，百姓的税赋状况也在这里……要控制帖木儿国，大明不可能完全照搬关内体制，设府州县，安排官员，按照大明那一套去管理。每个区域都有其特殊性，因地制宜，方可长久。林白帆端着茶壶走了过来，满了一杯茶，言道：“老爷，这天色也不晚了，还是要早点休息才是。”自离开伊犁河谷到与帖木儿决战，再到大局已定，进入撒马尔罕，这两三月里，顾正臣并没有好好休息过，别看整个战局相对稳健，并没有多少危机，可这背后的压力全都在他的肩膀上。一点疏漏，便可能是数万大军折损于此，大明想要收回西域的行动也会彻底被放弃。这场战争是唯一的机会，朝廷不可能给他第二次，他的身体，也经不起第二次西征。好在，一切都过去了。顾正臣闻了闻气息，皱了皱眉头：“怎么你身上还有一股子香气，你是夺了良家女，还是闯了烟花地？”林白帆抬起袖子闻了闻，叫屈道：“老爷，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方才叶尔兰喊了我过去，他那里倒是点了不少檀香，说是安神之用，兴许是在那里染了些。”顾正臣知道林白帆素来自律，便问道：“说起叶尔兰——入城之后，还没见胡仙儿，这可不像是她的风格。她在干什么？”林白帆欠身，压低声音道：“胡仙儿打算嫁给马黑麻，成为帖木儿国的王后，后日便是他们的婚期。这桩婚事——若是老爷不答应，我这就去告诉马黑麻，让他换个女子成婚。”顾正臣瞪了一眼林白帆：“她愿意嫁，马黑麻愿意娶，那就顺他们的心思办便是。马黑麻虽然是个傀儡，可若是这个傀儡总是使绊子，终究不是好事，让胡仙儿看管他，事情进展总归顺利一些。”马黑麻这个新苏丹招牌在稳定人心上的作用是不容忽视的，至少眼下需要他时不时露个面，充当大明的传话筒，协助大明进行各项改革，以确保帖木儿全面倒向大明。不是说傀儡，不需要出面。一些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那不也要将傀儡摆宝座上。别管他说的话中不中听，有没有用，但他需要坐在那里，以表政令来自他，底下的人就吃这一套。林白帆有些可惜：“那可是胡仙儿啊，老爷当真不考虑考虑？”错过了黄时雪，再错过胡仙儿，这绝美的容颜，可就全都便宜别人了……马黑麻不过是个傀儡，以后说不得还是要弄死的，若是胡仙儿与他有了孩子，这孩子当了傀儡，十八年后，是不是也要弄死？大明不可能一直放任帖木儿国存在……若是胡仙儿有了顾正臣的孩子，那这事就好办多了，纵然日后帖木儿国交给朝廷，在这之前，帖木儿国也会积极向东南，南汉国积极向北，直至接壤划界。到那时，帖木儿国的利益就有南汉国的利益。实在不行，就让孩子从帖木儿国去南汉国，接手南汉国的一切……顾正臣要不要去南汉国，这事不好说，但顾治平去不了，他要留下来当国公，辅佐朱雄英，而且他一个要成驸马的人，皇帝不可能放他带着永嘉公主出海……至于顾治世，听说他与魏国公府的千金走得很近，成不成不好说，但他一个喜欢诗词歌赋的少爷，估计不想去南汉国那地方……至于顾治疆，还有尚在襁褓里的顾治邦，他们也未必会出海。毕竟顾家在大明的利益实在是太多了，这几个孩子都轮不上分，就算是出海，南汉国的疆域到时候那么大，一个孩子也看管不过来啊，多造几个，分家的时候也好分不是……想到这里，林白帆又想劝，却被顾正臣给赶了出去。夜静，传来敲门声。顾正臣抬了下头：“进来。”门开。红鞋踏落，香气透至。顾正臣凝眸。胡仙儿身着凤冠霞帔，头顶红色纱布，手指一杆秤，脚步轻移：“公子，这是我离开兰州之前购置的一套嫁衣，如今，仙儿穿在身，为你。只是，仙儿也清楚，公子没办法给仙儿一个洞房花烛夜。”顾正臣起身：“你的梦想是让康国重现，现在它基本上实现了，只要丝绸之路打开，粟特人便可以从这里出发，用他们擅长的生意经，将买卖做大。”胡仙儿咯咯一笑，上前道：“公子，这个时候谈论这些做什么？”顾正臣看着逼近的胡仙儿，咳了声，言道：“萧成、林白帆，上茶！”胡仙儿将秤杆递给顾正臣，莞尔道：“公子以为，他们还会来吗？未来的帖木儿国，到底是帖木儿国人，还是汉人，他们会不清楚哪个更好？再说了，今晚之事，没有外人知晓。这红盖头，还请公子给仙儿挑开。”顾正臣没有接秤杆，皱眉中，严肃地说：“仙儿姑娘，你想要的是康国，我想要的是这一片土地彻底臣服于大明。我可以利用自己的影响，帮你保留一部分权力，但至于其他，还是算了。”胡仙儿一步上前，袖子微动，几是贴住顾正臣：“公子是在嫌弃仙儿出身于青楼吗？”顾正臣闻到了一股香气，顿觉不好，赶忙取出一个玉瓶，却被胡仙儿一把夺去，随后口中吐出一团白雾：“公子，这是幽兰术，你即便是服了药，也没有任何用处。”“幽兰术之下，只要还是个男人，就挡不住。除非，你是个太监……”顾正臣屏住呼吸，却发现没有任何用处，只感觉体内生出一股燥热，退后中却不慎倒在床榻之上，暗咬舌尖：“胡仙儿，你敢对我下药！”红盖头飞出，落到顾正臣脸上。当顾正臣取下红盖头时，胡仙儿已然露出香肩，衣裳如丝绸般滑落，只剩下曼妙的身姿，傲人的双峰，还有红色亵衣……胡仙儿上前，轻声道：“我说过，我只想要一个你的孩子，为了这个目的，我愿意让你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