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的彻底败退如期而至。

    俨然,关羽并没有追逐的意思。

    也因为如此,在赵累提出这一条单独向他禀报的请求后,关羽不假思索的同意。

    两人都下了马,向一旁走去。

    周仓带领的关家军则是刻意驻守在两人对话的五十步之外,确保他们听不到这些对话,也没有其它人能够打扰到将军。

    “好啊,这洛阳城,终究是被关云长给攻下来了,好啊…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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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累不由得叹出口气,心想着…今儿又得陪关二公子耗在这儿了。

    这…

    陛下…被关在金丝笼中太久了。

    像是冷冰冰的一句话…

    “将军——”

    吉平则连忙一个又一个去回答,“自然是赢了,如假包换的赢了,至于那曹贼的生死,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关将军都入城了,那城中自是不可能还有曹贼余孽,这是属于大汉的胜利,这也是属于陛下的胜利啊!陛下…陛下…”

    当然,在这个时代,往往儒生除了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外,医术与药理也是必备的一刻,这有助于在应对复杂的天灾人祸时,增加自己活下去的可能。

    洛阳城的大火还在继续,但…已经有关家军的兵士开始灭火。

    天子刘协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马钧?真的是吾儿安国所杀么?』

    因为曹操没死,这是意料之外的,那么…当务之急,他要过得便是曹操那生性多疑的一关!

    他必须用一个“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

    这三刀下去,莫说是已经死透了的敌人,即便是有敌人诈死,也难逃厄运,一命呜呼。

    李藐一愣。

    “那马钧…末将看到马钧尸体的时候上面有补刀的痕迹,而那补刀的位置…竟是与…与安国公子平素的习惯一般无二…所以,末将怀疑…怀疑…”

    即便赵累刻意的把语速放慢,放缓…

    只是,整个此间…唯独天子刘协一人神色黯默,在众人望穿秋水的眼瞳下,他竟是出人意料的说道:“朕就待着这地底,朕不上去!”

    是啊…

    仅仅是愣神儿了一下,在江陵城许久的训练,使得李藐的心思极其的敏感。

    夏侯惇却接着说,“怎么?在战场上,你冲入敌阵救我时的话,都忘记了么?你不是说老夫待你如子,这世上岂有人子能弃父亲的安危于不顾!啊…怎么,那时候还挺狂傲的,现在…却哪里还有个狂士模样!”

    可唯独关羽知道,有那么一刻,他的心里头真的,也深深的悸动了一下。

    啊…

    但…他不愿意多想。

    ——『安国…安国还活着么?』

    一句句的问询接踵而出…

    “陛下…”魏讽当即拱手,“玄德公是汉室宗亲,又是陛下认的皇叔,是陛下衣带诏中所托付的人,他…他必然不会像是那曹贼一般把持朝纲,挟持天子…”

    让此间所有人都兴奋了起来。

    …

    说到这儿,刘协摇头,像是对自己没信心,也是对刘备,对关羽没信心。

    对于洛阳城地面上而言,这是惊魂的两日,这是城头变幻大王旗的两日。

    “呵呵…”天子刘协用一声冷笑回应魏讽。

    啊…

    当即,他想到了另外一桩事儿,索性,他就做出一副感动装,却没有慌着喊爹…而是郑重的朝向夏侯惇。

    关兴后来也宛若没有发生过一般,他们都没有提及,整个关家军中知道的人少之又少。

    “我…我悔不该卷入那大魏世子的争夺,悔不该卷入这夺嫡的漩涡啊——”李藐索性一股脑的将他最担忧的事儿吟出。

    事实上,这种级别的对手,对于关家军而言不过是轻而易举。

    啊…

    如今…好不容易,捕捉到一丝赎罪的机会,赵累不想放过。

    “哈哈哈哈…”

    赵累的眼神中却是闪烁着复杂的神彩,仿佛承载着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启齿。

    这一下变故发生的太快,也太过迅捷。

    他淡淡的感慨道:“当年十八路诸侯讨董,董卓挟持朕逃亡长安,所有诸侯都不去追逐,唯独曹操独自一军去追董,去救朕,朕返归洛阳时,风餐露宿,到处都是追兵,到处都是逆贼,也唯独曹操去迎朕入了许昌,曾几何时…他也没有把持朝纲,也没有胁迫朕做任何事…但,权利啊…谁又能身处这权利的利诱下秉持着本心呢!”

    但…变故就发生在战后。

    也正是这一番话…

    李藐咬着牙,看着夏侯惇身上,那一道道伤疤再度被划破,血迹溢出的样子,他故意做出一副与夏侯惇同仇敌忾的架势。

    “朕赌了一辈子,输了一辈子,朕现在不想赌了,也不敢赌了…朕的这位皇叔,他秉持初心也好,成为一方枭雄也罢,朕不在乎,朕现在在乎的唯有两个字…自由,他若是能给朕自由,朕便是把大汉送给他,又何尝不可?”

    说起来,关兴的死,或多或少与他赵累是有着深深的纠葛。

    这…

    …

    他沉吟了片刻,像是在整理着思绪,又似在寻找着合适的措辞。

    “赢了,当真打赢了吗?”

    关羽的语气显而易见的踟蹰了…

    这…

    关羽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他沉吟了一下,这才下意识的吟到。

    “别胡思乱想了…”

    随着刘协的这一番感慨,大家伙儿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话说回来,这位天子刘协,他当真命苦啊!

    却见得此刻的关兴,他的面颊上一如既往的没有表情,冷漠的渗人。

    明明是激昂的话,可出自刘协的口中却莫名的添得了一分苦涩。

    伴随着一声粗重的喘气声,关羽的神色从方才的精神、振奋又渐渐的暗沉了下来,他转过身迟疑了一会儿,这才张口:“两军交战,补刀本就是清理战场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你说…那马钧身上被补刀的位置,呵…多半是巧合吧!那马钧对于逆魏如此重要,刺杀他的友军多补上几刀也是无可厚非…或许,真的是巧合!”

    就在赵累叹息之际,他背后一个贼子突然一跃而起,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摸出的匕首,竟是直接朝着赵累的脖颈处穿刺过去——

    事实上,他必须要吟出…

    这还说什么呢?

    先是匕首落地,与地面碰撞发出金属特有的声鸣,继而…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咚”、“咚”声响,那贼子中刀倒地。

    一干人也纷纷跪倒请恭贺天子。

    他少年时经历了两宫之争,经历了何皇后与董太后的争斗,又见证了宦官与士大夫,宦官与外戚的搏杀…

    “是何事?还需要私下里说?”关羽率先张口。

    那…还能有假?

    呼…

    这时,一干亲卫方才姗姗来迟,立刻护送在赵累的身前。

    便是赵累也没想到,就是这在他眼中…没有必要的补刀,不可能诈死的敌人,突然会变成死神的镰刀般要勾去他的性命,不,是要同归于尽。

    “锵啷啷啷——”

    赵累试探着提议道。

    …

    二六零五:f七零零:四三:六零零零::七七四

    “城中会不会还有曹贼余孽?”

    这本是一个繁复的过程,对敌人补刀也可以有效防止敌人的装死,或者诈死!

    但往往,因为工作量巨大,再加上胜利的一方大捷后都会有些松懈。

    从洛阳城通往关中的官道上,马队疾驰,无数兵甲拥簇着的马车中,李藐正在为夏侯惇包扎伤口。

    因为是战场,随军的医官早就走散,夏侯惇身上又有不下五处伤口,故而…只能由李藐去简单包扎。

    而他已经快步跑来,抽出那利刃,然后按照他一贯的三个位置,在这诈死却又倒地的贼子身上补了三刀,依旧是“左肋”、“胸口”、“小腹”这三刀,就像是他此前补刀的位置,一模一样!

    赵累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这一幕,忘记这决定他生死、安危的一幕…

    大战结束,清理战场,赵累环视着整个残酷的战场,可关兴却已经开始拿匕首将这些倒地的敌人,一个个进行补刀。

    北邙山的大火也有渐渐变弱的迹象。

    赵累看着关兴如此卖力的样子,不由得劝道:“安国公子,你还是年轻啊,在我看来,这些贼子…谁是装死,谁是真死,一眼便能分别出,何须如此卖力的去验?补刀终究是伤阴德的…有这功夫,回去休整下,咱们该凯旋回去咯…”

    说到这儿,天子刘协转过头,背对着众人,他仿佛很享受这在地底的时刻。“朕宁可做这地下,深埋于地底的皇帝,也不愿意再做谁的傀儡!朕…郑这两日,虽是紧张,却是体会到了久违的自由!”

    很明显,在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关羽的神色突然就凝重了一分,像是想到了某一条不堪回首的往昔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他在母亲王美人的肚子里,就被何皇后逼迫服下堕胎药…可他硬是将堕胎药当成了补药,茁壮的成长!

    …

    关羽的一句话打断了赵累一切的遐想,“洛阳城还有许多事要做,莫要这里耽搁了,走——”

    关兴的死,是他亲眼所言,是他亲自下令,是无数关家军见证?

    果然…当赵累把最后这一句话吟出的刹那,关羽的丹凤眼猛地开阖,像是突然间就精神了百倍,振奋了百倍。

    可他那深深的忧虑的眼神与语气,让关羽下意识的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那一战,若不是他听从关兴的那冒险的计划,何至于…何至于死去那么多关家军,又何至于让整个襄樊的局势倾覆,何至于让三公子被斩于辕门!

    唉…唉…

    其实道理,大家都懂。

    但,这一切总归是都过去了。

    可关兴的补刀极其认真,每一个尸体,都要用匕首插上三次。

    “唔…竟是安国(关兴)?”

    当吉平急冲冲闯入天子刘协所在的密室中时,他那紧张中带着欣喜,带着欢欣、鼓舞的情绪呼之欲出,他急不可耐的向天子禀报,“陛下,结束了…那些魏军败退了,关将军带着关家军进城了…如今,如今他们正在四处灭火…陛下,臣恭喜陛下,臣贺喜陛下,社稷危而复安,日月幽而复明…陛下,陛下…”

    终于,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向关羽娓娓讲述。“二将军且先听我讲一件往事,是关乎…三公子的!”

    啊…

    恍然间,有那么一个刹那,他竟分不清楚,自己是叫李藐李汉南,还是夏侯邈夏侯汉南了?

    这…

    甚至都顾不得去回复赵累。

    “唉…”

    但,他还是问出口:“安国因为违抗军令,已经被某斩于辕门,赵将军,你如今旧事重提的目的又是什么?”

    分别是胸口,小腹,还有肋骨——

    “大将军,你的伤势…”

    但就在这时,耳畔中响起“利刃”破空的声响,紧接着…毫无预兆的…一把佩刀就从赵累身侧飞过,带着不可思议的果断…直插入了那贼子的胸膛。

    夏侯惇忽的大笑出声,一边笑,却是一边更加握紧李藐的手,“汉南,你不用紧张,方才我与子臧说的话你也听到了,老夫先失双目,又于这把年纪痛失两个爱子,我听说你在蜀中父亲也早已亡故,既你有意,索性,老夫便收你为继子…从今天起,你便是我夏侯家的一员,入我夏侯家的族谱,你与我夏侯家门楣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说到这里时,关羽的丹凤眼微微的眯起,就像是…他生出一种强烈的预感,这预感与…与死去的安国有关。

    到得最后,他肯定即刻就搀扶着天子走出这密室,去享受…享受这属于大汉的胜利。

    “那曹贼死了没有?”

    那时候的战场,尸横遍野…所有叛乱的贼兵…除却少数被俘虏的,大多数倒在了地上,倒在了一道道血泊里。

    夏侯惇一脸的诧异,“罪?汉南你何罪之有?”

    说到最后,吉平再次把头望向刘协,“陛下,臣这就领陛下上去,想来…那关云长将军,那关家军的一众将士都正等着瞻仰陛下的风姿呢!”

    此番…赵累将前尘往事娓娓讲述给关羽。

    罪?

    当李藐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吟出之际。

    当然,这件事儿…因为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就这样,他在这不属于他的位置上,一坐就是二十五年…呵呵,其实就是被囚禁了二十五年!

    再加上之前的麻痹大意,毫无准备,这一刻的赵累只能是任人宰割。

    说到这里是,“啪嗒”一声,李藐直接跪下了,就跪在了这马车的车厢里。

    “这边是臧霸将军的泰山军与魏军的厮杀,若要知道真相,二将军不妨去问下臧霸将军!或许他能知道…”

    故而…这项补刀的行动,哪怕是在关家军中,往往也就敷衍过去了。

    金丝笼再美轮美奂,但他没有自由啊…

    反观赵累,他惊愕的望向这贼子,又不可思议的望向关兴。

    却在这时…

    吉平的情绪无比激动,乃至于他的声浪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亢奋。

    “大将军如此疼惜于我,大将军若不弃,我本当拜为父亲,可…可…”

    危险往往就出现在最是花团锦簇的地方,也出现在最麻痹、大意之处。

    随着天子刘协表明态度,此间密室中,一干人等哗然一片,魏讽、耿纪、韦晃,吉平…还有其子吉邈、吉穆,他们彼此互视,一脸的茫然,一脸的疑惑。

    终于,赵累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向关羽娓娓讲述。“那还是在几年前,有一次我与安国公子一道去剿匪,那本是大获全胜的一场战役…但…”

    那一次,赵累带着年轻的关二公子剿匪,不出所料的大获全胜。

    心里头无数次的深深的叹息,无数次梦魇般的闪过那一次行动的总总。

    哪怕是一只金丝雀,被关在金丝笼中,就算住的再奢华,吃的再好,可他失去的自由,他不过是人眼中的玩物。

    随着赵累低沉而厚重的声音,一段有关关家三郎关兴的不为人知的过往…活灵活现的展现在关羽的眼前。

    更不可能忘记那“三刀”…

    他没想过做皇帝,可董卓逼着他上位,还毒死了他的兄长。

    得而复失的痛楚,他不能再体会一次了!

    吉平的声调拉的十足的高,魏讽当即拱手,“陛下该从回皇宫,翻开这大汉全新的一篇了…臣恭贺陛下!”

    倒是让关羽察觉到几许意味深长的意思。

    一番话言真意切,振聋发聩!

    “哈哈哈…哈哈哈…”他一边苦笑着,一边说道:“诸卿只顾着高兴,却何曾为朕想过?如今洛阳大捷,城投变化汉旗,呵呵…汉旗,是汉旗啊!可朕虽身为大汉天子,现在出去了,又何以自居?何以自处?没错…无论是蜀军,还是荆州军,他们都号称汉军,可他们是听朕的?还是听关云长的?他们隶属于朕,还是隶属于朕的那位皇叔呢?”

    可对于身处地下密道中的天子刘协与名士魏讽等一干汉臣而言,他们的惊魂程度,完全不亚于地面上。

    李藐都没想到,夏侯惇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

    这么多年,他看的太透彻了,也经受了太多次的痛彻心扉,仿佛…对这权利交割的游戏,他已经太熟络了。

    失去儿子的痛苦,他体会过,他不想有半分的侥幸。

    他郑重的说:“大将军,我…我李藐有罪,我…我实在是罪该万死,不敢…不敢连累夏侯家的家门哪——”

    “老夫打了一辈子仗,这点儿伤算什么…倒是你…”夏侯惇朝向李藐,他看不见李藐,却是用手牢牢的抓住李藐的手,“你怎么还叫我大将军啊…”

    “大将军竟受了这般重的伤…”

    ——『三公子?』

    被夏侯惇猛地这么一说,李藐登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了,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二十五年的傀儡与囚禁,让这位天子最期盼、最渴望的不是什么帝位,更不是什么中兴汉室,是什么掌权,他…他最渴盼的就是…就是:

    ——自由啊!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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