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开局获得阿尔法狗》正文 第1章 :十年一梦
1993年,东北的秋天来得特别早,九月中旬的午后,阳光已经褪去了盛夏的灼热,变得金灿灿的,暖洋洋地洒在鼎庆楼后巷的青石板上。“季强,又算数学题呢?”一个温柔的女声在面前响起。这声音秦浩...贾世发喉咙动了动,没说话,只是把酒瓶往地上一蹾,发出闷响。秦浩没去捡,只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烟,抽出一支点上,火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他吐出一口烟,声音低而稳:“说吧,覃馥江到底怎么逼你的?”贾世发盯着那点火光看了几秒,忽然抬手抹了把脸,把眼尾那点湿意狠狠蹭掉。他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不是逼——是算计。”秦浩没应声,只把烟递过去。贾世发没接,自己从怀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牡丹”,抖出一根咬住,打火机咔哒两声才燃起火苗。他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眼神沉下去:“她让我签婚前协议。”秦浩眉峰一跳。“不是普通的。”贾世发冷笑一声,烟灰簌簌落在工装裤上,“是股权质押协议。她名下那家‘港湾实业’,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要我无条件质押给她三年。理由是——防止我婚内转移资产,保障她和未来子女的权益。”秦浩缓缓把烟按灭在水泥墙缝里,火星嘶地一声熄了。“她什么时候给你看的?”“昨天下午。”贾世发把烟头碾进砖缝,指甲缝里嵌着灰,“在她办公室。落地窗,能看见整个深圳湾。她说,‘世发,你信不过我,我信不过你,那就让白纸黑字替我们信’。说完推过来一张A4纸,签字处已经印好了我的名字缩写。”秦浩沉默三秒,忽然问:“陈佩斯知道吗?”贾世发猛地抬头,瞳孔骤然缩紧。他嘴唇翕动,却没出声,只把手里那截烟捏得更紧,指节泛白。秦浩懂了。他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语气平静得像在谈天气:“你昨晚喝的不是白酒,是黄酒。后劲慢,但上头狠。你平时喝黄酒,从来不超过半斤。”贾世发怔住。“可你今天早上吐的全是苦水,胃液都带酸味。”秦浩转身朝宿舍走,背影被夕阳拉得细长,“你昨晚上,至少灌了两斤。为什么?因为你怕睡着后梦到签字那一幕,怕自己半夜爬起来真去签。”贾世发肩膀垮下来,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秦浩没回头,只抬手挥了挥:“去洗把脸。明早八点,项目部开会。太山乡那边,合同执行进度要重新排期。还有——”他顿了顿,“别再叫她‘覃馥江’。以后,叫她陈总。”贾世发僵在原地。秦浩已走远,只余一句轻飘飘的话飘在晚风里:“陈佩斯当年能把‘港湾实业’从零做到港股主板,靠的不是运气。他女儿要是连这点手腕都没有,早被吞得骨头都不剩。”夜风卷起工地角落的塑料袋,哗啦作响。贾世发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抠着砖缝里的水泥渣。半晌,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空酒瓶,玻璃映出他扭曲的脸——鬓角不知何时,已生出几缕刺眼的白。第二天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史小娜踩着露水走进工地。她今天没穿工装裤,换了一条藏青色西装裤,白衬衫袖口利落地挽至小臂,头发用黑色发圈束在脑后,露出修长脖颈。晨光勾勒出她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像一把拉满未射的弓。老张远远瞧见,立马小跑迎上来,额头上汗珠密布:“史总!您来这么早?”史小娜脚步未停:“七号楼南侧二层钢筋绑扎,验收报告呢?”“在这儿!”老张慌忙从帆布包里掏文件,手有点抖,“昨儿下午补的……图纸变更单也附上了,第三版。”史小娜接过文件,边走边翻。纸页翻动声清脆,她目光扫过混凝土强度标号、钢筋间距误差值、焊接点抗拉测试数据,眉头越锁越紧。走到七号楼脚手架下时,她忽然停下,仰头望向二层悬挑梁位置:“安全网呢?”老张一愣:“啊?哦……昨天风大,吹破了两片,正让工人补呢……”“补完没?”“这……刚上去……”史小娜合上文件,转身就往脚手架旁的工具房走。老张跟在后面,心提到嗓子眼。只见她推开工具房门,径直走向墙角堆着的绿色尼龙安全网,伸手一扯——整卷网应声散开,露出底下压着的、叠得整整齐齐的蓝色新网。“这是什么?”她拎起一角,蓝网在晨光下泛着哑光。老张额头沁出冷汗:“这……这是……备用的……”“备用的?”史小娜把蓝网抖开,手指拂过网眼,“国标GB5725-1985,安全网必须为绿色,阻燃处理,断裂强力≥2000N。你这蓝色的,厂标都没打,哪来的?”老张嘴唇发白:“是……是以前……省下来的……”“省下?”史小娜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水泥地,“工人命是省下来的?”老张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史小娜却已转身离开,只丢下一句:“通知采购部,今早九点前,把符合国标的绿色安全网送到。旧网全部封存,等质检组抽检。另外——”她脚步微顿,“把昨天负责补网的三个工人,调去材料室做台账。工资照发,但安全培训考核不通过,不准返岗。”老张呆若木鸡,连应声都忘了。史小娜走出十步,忽然又停住。她没回头,声音却清晰传入老张耳中:“告诉他们,台账做得好,年底奖金翻倍。但要是让我发现,谁在账本上少记一米安全绳、多报一包水泥,”她指尖轻轻敲了敲文件夹边缘,“就不是调岗的事了。”老张浑身一激灵,猛地挺直腰背:“是!史总!我这就去办!”史小娜这才迈步离开。她走路很快,皮鞋叩击水泥地的声音笃笃作响,像某种倒计时。晨光渐盛,把她影子投在尚未粉刷的灰白外墙上,瘦削却笔直,仿佛一柄插入大地的剑。上午九点,项目部临时板房。空调嗡嗡运转,冷气不足,空气闷热粘稠。杨树茂坐在主位,面前摊着太山乡项目进度表。他手指焦躁地敲着桌面,烟灰缸里已堆起小山似的烟蒂。门被推开。史小娜走了进来,腋下夹着文件夹,发梢还沾着未干的露水。她没看杨树茂,径直走向投影仪,把U盘插进接口。屏幕上立刻跳出一组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混凝土配比误差曲线图、钢筋应力模拟分析表、基坑沉降监测日志……杨树茂抬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小娜,你……”“杨总。”史小娜开口,声音冷静如手术刀,“根据昨天下午对七号楼二层悬挑梁的复测,实际钢筋间距误差为±8.3mm,超出设计允许值±5mm。承重柱混凝土试块抗压强度检测结果,C30标号实测仅达27.6mPa。”她点开另一张PPT,红色箭头直指关键节点:“这意味着,如果按原计划明天浇筑三层混凝土,二层悬挑梁在荷载增加后,存在结构性风险。建议——暂停三层施工,加固二层梁体,并对所有已完工悬挑结构进行超声波探伤。”杨树茂脸色变了。他抓起桌上那份被他反复摩挲的《工程款支付申请》,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可香港投资方……明天就要来验工。进度款卡着这个节点……”“那就让他们验停工令。”史小娜把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推到他面前,“这是监理单位签发的《暂停施工通知书》。依据《建设工程质量管理条例》第二十八条,施工单位必须无条件执行。”杨树茂盯着那枚朱红印章,像盯着一块烧红的烙铁。他张了张嘴,最终却只颓然松开手指,任那份支付申请滑落在桌角。史小娜静静看着他。没有胜利者的倨傲,也没有居高临下的怜悯,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她忽然开口:“杨总,你父亲当年在宝安建第一栋厂房时,脚手架垮塌过三次。每次都是他亲自扛着钢管,爬到最高处,一根一根校准水平度。”杨树茂猛地抬头。“他说,”史小娜目光如炬,“房子可以歪,但良心不能斜。”会议结束已是正午。杨树茂独自留在板房,盯着窗外烈日下的塔吊。吊臂静止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青铜雕塑。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把他抱上塔吊驾驶室,指着远处海面说:“茂仔,你看那浪,退了又来,来了又退,可岸线永远在那儿。人做事,就得有岸线。”手机震了一下。是赵亚静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北京第三家店,定了。】杨树茂盯着那行字,久久未动。阳光灼烤着他后颈的皮肤,汗水顺着脊椎沟缓缓流下。他慢慢拿起桌上那包烟,抽出一根,却没点。只是用拇指反复摩挲着烟卷上“红双喜”三个烫金小字,直到那金色被磨得黯淡无光。下午三点,史小娜接到一个电话。她听完,只说了句“我知道了”,便挂断。回宿舍的路上,她拐进工地旁的小卖部,买了两瓶冰镇汽水。一瓶拧开递给守在门口的老张,另一瓶自己仰头灌了大半。汽水冰凉辛辣,激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她靠在斑驳的砖墙上,仰头望着被塔吊切割成几何形状的蓝天,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转瞬即逝,却让老张心头莫名一颤——他第一次觉得,这位年轻的女老板,眼里竟有比烈日更灼人的东西。当晚,史小娜伏案至深夜。台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摊开的设计图、采购清单、安全预案。凌晨一点十七分,她合上最后一本账册,起身拉开窗帘。窗外,深圳湾灯火如星河倾泻,远处“锦绣花园”二期楼宇的轮廓在霓虹中若隐若现。她打开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秦浩】。输入框里,早已打好一行字:【明天上午,太山乡现场会,需要你以甲方代表身份出席。】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迟迟未落。窗外,一只夜鹭掠过水面,翅膀划开墨色天幕,无声无息。她最终删掉那行字,点开另一个群聊——【汉堡王北京筹备组】。群里正热闹,赵亚静刚甩出一张照片:第三家门店的门头效果图,红黄相间的“Burger King”标志在暮色中熠熠生辉。史小娜盯着那标志看了很久。然后,她退出群聊,点开相册,找到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十六岁的她穿着校服,站在深圳湾畔,身后是尚未拆迁的渔村,海风扬起她额前碎发,笑容灿烂得毫无阴霾。照片右下角,一行褪色钢笔字:【一九八三年夏,与秦浩。】她把这张照片设为屏保。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手机震动。来电显示:【谢老转】。史小娜接起,声音平静:“喂。”电话那头,谢老转的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兴奋:“小娜,爸刚才打电话,说太山乡项目……可能要追加投资。他让你立刻回京一趟。”史小娜望向窗外。海平线上,一颗星正刺破云层,光芒锐利如刃。“知道了。”她说,“我订明天最早的航班。”挂断电话,她起身收拾行李。动作很慢,却异常坚定。收拾到一半,她停住,从箱底取出一个褪色的帆布包。拉开拉链,里面静静躺着一本硬壳笔记本,封皮磨损严重,边角卷曲,隐约可见“阿尔法狗”四个模糊的铅笔字。她没翻开,只是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四个字,像抚摸一道愈合多年的旧伤疤。窗外,深圳的夜正浓。而千里之外的北京,一场暴雨正悄然积聚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