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城墙都是夯土垒筑,表面并不平整,而且有一定的坡度,徒手攀登是可能的。在弓箭兵的掩护下,秦军迅速登上城墙。由于城门处被手提水罐妇女占据,全副武装的秦军毫不费力地就打开了城门,城外的秦军一拥而入,负黍城失陷!

    然而负黍尉仍在内城据守。负黍尉见秦军上城,即开始退守内城,精壮的士兵都被招入内城守御,城外只留下老弱妇孺。

    内城是负黍的核心,所有府库、物资都在内城。内城是曾经的宫城,也具备很强的防御能力。秦军派人监视内城,其他人则在城中肆意杀掠,惨叫声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守军的神经。终于,据守内城的人压抑不住愤怒的心情,自发地打开城门,冲杀出来,与秦军拼命。这正中秦军下怀。如果据城死守,一千多精卒可能可是一支可观的力量,但冲出城来打巷战,自然被早有防备的秦军分隔包围。其他秦军则趁机爬上城去,内城也失守了。

    负黍尉见内城戍卒已经失去控制,立即命人焚毁仓库,自己则率领家臣依托官府内拼死抵抗,终于力尽自刎。

    城内的精壮几乎全被杀死,老弱妇孺也被杀死了大半,城内血流成河,尸横遍地。秦军扑灭了仓库的大火,但所剩可用之物已经不多。秦军命城中剩余的人,将尸体堆成一堆,纵火焚烧,同时将负黍城内城的所有建筑,以及各城楼全部焚毁,然后退出城去。还活着的妇孺也被带出城来,分配给先登的南阳士卒以及负伤的士卒,他们被允许留在负黍城外的乡邑里;那些俘虏的韩军士兵则被分配为他们的臣仆。

    处理负黍的善后工作花费了一些时间。但这些时间并没有白费。翟凌和阳城官员来到六十里外的沦氏,说服纶氏开城。如果说阳城和负黍是韩国颖水流域的大门,那么纶氏就是韩国看守伊水流域的窗口。纶氏坐落在狂水上游,原来也是一个古国,后来一部迁到东边虞国旁边,被虞国同化。传说中太康复国的基地纶邑,就是这个古国的故地。留在狂水的纶氏人也在与周围居民的交往中,淡漠了本国的意识,成为一个普通的编户邑民。纶氏在春秋是属郑,韩国灭郑后也就属于韩。纶氏人口不多,也不处在什么战略要地上,历史上只有一次秦国和楚国联手伐郑时,曾经攻打过这个地方。作为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城邑,纶氏自然不会对韩国有什么归属感。见阳城、负黍都失守了,自己的纶氏几乎不可能守住,也就同意开城。

    将伤员就地安置,分配妇女和战俘,是楚人的老做法,秦人没有这个传统。关中军的伤员全都随军,只有那些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重伤员会被安置在路过的乡邑里,几乎相当于任其自生自灭。秦人一般也不留俘虏,敌军在战场上就地斩首,取首级以为功。尉摎本来对南阳军和南郡军的这些行为表示十分不理解,但叶掾和南郡尉都劝告说,只有这样,才能激励起楚人的斗志。如果强行推广秦人的那一套,楚人会觉得没有成就感。尉摎在出任南阳守之前也曾听人说过,楚地有楚地的风俗,移风易俗需要花费很多时间,不如入乡随俗更有效率。所以尉摎也就听之任之。

    在南阳军和南郡军安置伤员,分配奴隶的时候,尉摎率领关中军只在负黍外休息一夜,第二天进入纶氏郊外。纶氏守亲自带人运粮在道旁迎候,邀请尉摎入城居住。尉摎拒绝了。在纶氏城外休息一夜,即率军越过纶氏,再到下游的一处山口处安营。同时催促后面两军跟上。天明后,尉摎不等后面两军跟上,立即率军急进伊阙,连夜占领了伊水两岸,打通了通往洛阳的道路。随后赶来的是南郡军,他们在伊水上游征集到船只,将从阳城掠得的粮草、物资装到船上,顺伊水而下,占领了伊阙以北的要点。阳城的邑民和车乘都让阳城官吏给带回去了,翟凌也跟着他们一起回去。一天后,南阳军也赶到伊阙。

    大军集齐后,关中军和南阳军直接北上,从孟津渡过黄河。南郡军则驱船顺伊洛而下,在洛河河口处(洛汭)渡河。

    洛汭的对岸是李城。说来有趣,李城属于赵国。在整个河内南部从轵到野王都被白起攻下,周围的温、邢丘等地也都成为秦地,李城还能孤立地存在于一片秦地之中,堪称奇迹。

    但南郡尉丰对此并不知情,他简单地认为,整个河南南阳都已经成为秦地,洛汭对岸自然也不例外,直接指挥船只从李城附近的渡口登岸。

    渡口附近有城,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城,但总归是秦国城池。尉丰派出军使到城内,请求派出车乘协助运输,一面指挥士兵上岸。

    但他立即发现情况不对。城上传来的示警的鼓声,而且城门迅速关闭。尉丰心里一惊:难道南阳已经被敌军占领?那自己可就是羊入虎口了!他赶紧让上了岸的士兵列阵,准备战斗。同时也还心存侥幸:也许只是个误会!

    然而并不是误会。军使惊魂未定地跑回来报告道,那座城里竟然是赵军!尉丰当即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秦国和赵国的关系可以算是第一等地差了,几乎要打出脑汁来;自己轻入重地,岂不是自投罗网?

    他看了一下津口周围,并无任何可以加强防御的措施。津口规模不大,一次停靠不了多少艘船,一次最多上岸一二百人;如果赵军这时攻过来,那自己绝对全军覆没!要不要立即停止上岸,掉头回去。不过他看了看已经上岸的近千人,又改变了主意:如果重新登船,无疑自暴其短,一方面迫使赵军来攻,另一方面也造成本军士气低落,军心涣散,可能不战而败。如果自己能够赶在赵军大军到达之前让足够多的人上岸,局势也许还有转机。

    津口周围没有耕地,只有散在的一些人家,还有人就住在船上。南郡军有兵有粮,船只甚多,由于时间的关系,第一批船百艘,只渡过来两千人。往返摆渡,今天预计渡一万人过来。

    一直到太阳落山,一万人完全渡尽,尉丰担心的赵军进攻也没有发生,甚至赵军都没有出城列一下阵。在等待部队过河的时间里,尉丰也派出巡哨四面哨探,哨探的结果令他十分满意:河内南阳并没有被敌军侵占,东边的邢丘、西边的温城还都在秦人控制之下。只不过自己运气不好,过河时好巧不巧,登上了赵国的土地!

    有了一万士卒,尉丰心里稍安。他派军使过河,让剩下的部队改从上游三十里温城渡口过河。自己则连夜带着这一万人离开李城,向西边的温城而去。

    温城是古温国所在,是南阳的一座核心大城,渡口条件比李城要好得多。美中不足的是,它在洛汭上游,要逆流而上约三十里。在黄河中逆流而上三十里,需要花费的时间和体力都是巨大的,这也是为什么尉丰今天选择就近上岸的原因。但知道了李城是赵地,再方便也必须得避开,更何况明天运输的是物资,没有车乘的支持,根本无法转运。只有温城能找到运输用的车乘。

    尉丰的军使在半夜到达温城,温令已经就寝,城门关闭,军使一直等到第二天城门开放后,才得以入城,告知温令南郡军到达的消息。

    从阳城出来的千乘粮草、物资,经过途中的消耗,现在只剩下二百多乘,而且多数是兵器,粮草已经基本吃完了。温令对这次出兵的作战方向并没有清晰的认识,不知道南郡兵怎么渡过黄河,到河内来了。他两三确认了信息无误,并得到孟津方面的通报,尉摎亲自率军渡河而来,这才同意了尉丰的请求,向渡口派出两百乘辎车。

    在南郡军过河的同时,尉摎率领的关中军和南阳军也在孟津过河。孟津的条件最好,津口可容纳的船只多,吞吐量大。秦军到达后,征用了全部船只运送部队。用了四天时间,把五六万人运过了河;而南郡军虽少,但渡口不顺,在上游三十里,一天只能往返两次,运送六千人,三万人反而用了五天时间才运完。

    不等部队集结完毕,尉摎等人就聚集在温城,商议下一阶段作战行动。听说尉丰的部队曾在赵地登岸,尉摎十分兴奋,道:“吾意攻赵当出数百里,何近之也!”

    温令详细介绍了南阳各势力的分布,以及邻近的河内地区各势力分布。秦军虽然占领了河内南阳大片区域,但三晋仍有小片的领地穿插其中。会议达成共识,就从这一小片一小片的三晋地开始打起,把南阳完全打造成秦国的领地。三位将军分配了各自的攻掠目标,南阳军往西,关中军往北,南郡军往东。河内各县就近供应粮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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