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亡者前身是八级文明领袖,理论上来说属于240级满级。但是它又有些不一样,那就是在它陨落的时候,正好与第六宇宙的尸骸融为一体,在超出时光的演化之中,自动升到了九阶。所以奥莉加的眼光,落...奥莉加指尖一弹,一缕银白丝线自她指缝间逸出,无声无息缠绕上高攻手中那口反物质之枪的枪管。没有触碰,却如针尖刺入神经末梢——整把枪骤然一滞,嗡鸣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了咽喉。高攻没动,只是微微偏头,腐朽神光在眼眶深处缓缓旋转,像两颗即将熄灭的超新星:“局长大人这是……要收缴?”“不。”奥莉加声音很轻,却压得整片正在崩解又重构的时空都凝滞了一瞬,“我只是确认一件事——这把枪,不是你造的,也不是你‘捡’的。它是‘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黄元莉身下那株通体晶辉、枝干已延伸至星系团边缘的神系大树,又掠过杜招娣指尖跳跃不休、时而五阶时而六阶、甚至偶尔闪过一丝七阶晦涩波动的飞升光团,最后落在薛疯子身后那艘布满裂痕却仍稳定悬浮的时空飞船残骸上。“你们四个人,或者说,四个变量,已经构成一个闭环。”“偷渡者”杜招娣是入口——她身上那枚伪造的宇宙贵族徽记,表面刻着第七纪元初代文明的纹章,内里却嵌着三十七道未登记的因果密钥,其中一道,正与高攻左掌心那道早已愈合、却永不消退的旧伤疤共振。“疯狂学者”薛疯子是透镜——他毕生研究的负曲率模型,在今天第一次被现实反向验证:影子化区域的维度褶皱轨迹,竟与他三年前推演失败的第十三版公式完全吻合。而此刻,那些数据流正通过飞船残骸中最后一台完好的量子阵列,逆向注入他的视网膜神经末梢,强行改写他大脑皮层中尚未删去的原始认知。“九阶怪胎”高攻是支点——他体内归亡者的腐朽神性,本该是熵增尽头的终局象征;可如今,那腐朽神光正与霸主世界汲取来的灰质发生奇异耦合,每一次脉动,都在将“寂灭”转化为某种更基础、更蛮横的“存在权柄”。这不是进化,是篡改——把死亡本身,编译成底层协议。而“天灾武器”,则是执行终端。奥莉加收回手指,银白丝线寸寸断裂,化作齑粉飘散:“它本该是第六宇宙某次‘面坍缩’事件中逸散的残余意志,被你们硬生生从时间断层里拽出来,焊进这个坐标,当扳机用。”高攻终于笑了。不是那种带着玩味或嘲弄的笑,而是纯粹的、近乎松懈的弧度:“所以呢?局长准备启动‘熔炉协议’,把我们连同这个宇宙一起重置?还是……调用‘守望者序列’,直接抹除所有异常痕迹?”奥莉加没回答。她只是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刹那间,整个正在影子化的宇宙猛地一颤。不是崩塌,不是加速衰亡,而是一种……迟滞。所有飞升劫数的暴烈波动、所有晶壁世界贪婪吞噬灰质的脉动、所有因规则紊乱而沸腾的维度褶皱,全部被按下了暂停键。不是静止,而是被纳入一个更高维度的观察框架——就像把一段失控的视频,拖进剪辑软件的时间轴里,打上标记,框定范围,等待裁决。而在那片被冻结的时空中央,浮现出一枚青铜色的齿轮虚影。它只有拳头大小,表面布满非欧几里得几何刻痕,每一道凹槽里,都流淌着液态的、不断重组又湮灭的星图。“‘时轮·初号’?”薛疯子喉咙发紧,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传说中……时空管理局第一任局长亲手铸造的‘观测锚点’?!它不是早就……”“在第三次多元宇宙仲裁战争中损毁了。”奥莉加平静接话,目光却始终锁在高攻脸上,“但损毁的,只是它的物理载体。真正的‘时轮’,从来就不是一件工具——它是共识。”她指尖轻点齿轮中心。嗡——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被听觉捕捉的震颤扩散开来。黄元莉忽然捂住胸口,神树根系深处,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悸动骤然爆发——那是她第一次绑定神树时,系统提示音响起前半秒,心跳漏掉的那一拍。杜招娣指尖的飞升光团猛地一缩,所有跃动的五阶、六阶光辉瞬间沉淀,凝成一颗幽黑晶体,表面浮现出与青铜齿轮一模一样的非欧刻痕。薛疯子眼前瀑布般的数据流骤然清空,只余一行血红大字悬停于意识中央:【检测到‘观测共识’激活。当前坐标:始源宇宙(编号Δ-7391)。异常等级:Ω级(不可逆、不可封存、不可降维隔离)。判定依据:四维变量闭环达成,触发‘创世冗余’协议。】高攻握枪的手指,终于第一次,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奥莉加的声音在此时响起,不高,却字字如凿,刻进每一寸被冻结的时空基底:“‘创世冗余’,是时空管理局最古老的禁令。它规定——当某个平行宇宙内部,自发演化出足以替代其原有‘创世模板’的完整逻辑链时,该宇宙即视为‘合格备选’。而所有参与该逻辑链构建的个体……自动获得‘冗余继承者’资格。”她停顿三秒,目光扫过四人。“换句话说,你们刚刚……不是在献祭宇宙。”“你们是在……给它办一场加冕礼。”死寂。连正在被撕裂的宇宙伤口都停止了流血。黄元莉指尖晶芒微颤,她终于明白自己掌心为何会自然流淌出腐败与生机并存的辉光——那不是神性,是“模板校验码”。神树之所以能瞬间铺展出星系团级晶壁,是因为它认出了高攻体内那股正在篡改死亡定义的力量,认出了杜招娣指尖那枚偷渡徽记背后的原始授权密钥,认出了薛疯子数据流中尚未被污染的负曲率真解……它在本能地,为新模板做适配。而高攻,缓缓抬起了左手。不是握枪,而是摊开手掌。掌心那道旧伤疤,正缓缓渗出细密的金色纹路,沿着手臂向上蔓延,与腐朽神光交织,最终在他肩头凝聚成一枚小小的、燃烧着灰金色火焰的徽记——形状,赫然与奥莉加掌心浮现出的青铜齿轮,分毫不差。“所以,”高攻的声音比之前更沉,却奇异地卸去了所有锋锐,“‘放你们出来’这句话,不是谈判筹码。”“是入职通知。”奥莉加颔首:“准确说,是‘实习转正’。你们四人,已通过Ω级冗余测试。从现在起,‘始源宇宙’正式脱离常规平行宇宙名录,升级为‘候选主宇宙’。而你们——”她右手五指猛然收拢。青铜齿轮虚影轰然爆开,化作亿万点星尘,尽数没入四人眉心。没有疼痛,没有信息洪流。只有一种……豁然贯通的清明。黄元莉“看”到了。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整个晶壁世界的感知——她看见自己掌心的晶痕,正与遥远星海中某处尚未命名的星云产生同步脉动;看见杜招娣指尖那枚幽黑晶体,其内部结构正以纳米级精度,复刻着整个第六宇宙某座湮灭星港的量子拓扑图;看见薛疯子脑内那行血红大字下方,悄然浮现出第二行更小、却更灼热的文字:【负曲率模型·终版权限已解锁】;最后,她“看”向高攻。他站在那里,腐朽神光与灰金徽记交相辉映,背后霸主世界的晶壁轮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溶解,最终化作一片浩瀚无垠的、泛着青铜光泽的“虚空幕布”。幕布之上,无数条粗细不一的银白丝线纵横交错——那是尚未被编织完成的时间线。而其中最粗壮、最明亮的一条,正从高攻脚下延伸出去,笔直刺向幕布尽头,那里,一枚崭新的、尚未点亮的坐标正在缓缓成形。“局长,”高攻忽然开口,语气竟带上了久违的、近乎少年气的试探,“如果我现在申请……提前支取‘候选主宇宙’的首批建设权限,用于修复这个宇宙的影子化损伤,需要走什么流程?”奥莉加唇角微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露出了笑意:“流程?很简单。你只需要——”她抬手,指向高攻身后那片青铜幕布。“把那条最亮的线,亲手,拧成一股绳。”高攻没犹豫。他向前一步,右臂探出,五指张开,径直插入那条银白时间线之中。没有阻力。仿佛伸入温水。下一秒,整条时间线剧烈震颤,光芒暴涨千倍!无数细微的分支从主线上疯狂抽芽、缠绕、聚合……短短一息,一条直径逾万光年的、流淌着青铜与星辉的“实体化时间轴”,轰然成型!它不再是一条线。它是一条路。一条从始源宇宙废墟中,笔直通往未知坐标的……创世之路。黄元莉呼吸一滞。她看见,就在那条青铜时间轴的起点,一株幼小的、通体晶莹的树苗,正破开虚空,悄然萌发。树苗顶端,一枚暗金色的毛茸茸小球,正打着哈欠,懒洋洋地晃了晃尾巴。始源泰坦的幼崽。而杜招娣指尖的幽黑晶体,无声碎裂,化作无数光点,如同归巢的萤火,尽数汇入树苗根部。薛疯子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球里,倒映着时间轴上奔涌而过的、他穷尽一生也未能推演完整的负曲率方程——此刻,它们正以最直观、最暴力的方式,在时间轴表面自动演算、纠错、迭代,最终凝成一行贯穿轴心的烫金铭文:【此处,即新法之地。】奥莉加静静看着这一切,许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离体后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只通体剔透的蝴蝶,振翅飞向高攻身后那片青铜幕布。蝴蝶双翼扇动间,洒下点点微光,所过之处,原本黯淡的幕布纹路,竟开始一寸寸亮起,勾勒出前所未有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宇宙全息图景。图景核心,一个从未被任何典籍记载过的坐标,正以缓慢却坚定的节奏,搏动着。像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恭喜。”奥莉加说,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又重得压垮所有疑问,“你们……成功了。”高攻垂眸,看着自己刚刚握过时间轴的手掌。掌心那枚灰金徽记,正随着远方心脏的搏动,明灭闪烁。他忽然想起上一世,那个被无形帝国碾碎的、连名字都没来得及刻进历史的文明。那时,他跪在废墟里,徒劳地捧着一捧灰烬,问天问地问自己——有没有一种可能,绕过这该死的循环?现在,答案就在他掌心,滚烫,真实,且正发出新生的脉动。他抬起头,望向奥莉加,也望向那片徐徐展开的青铜幕布,望向所有尚未命名的星辰与时间。“那么,”他声音低沉,却再无一丝犹疑,“下一个问题——”“我们,该给它起个什么名字?”奥莉加没回答。她只是侧身,让出位置。黄元莉指尖晶芒流转,杜招娣袖口滑落半截手腕,露出腕骨上新浮现的、与时间轴同频的青铜纹路,薛疯子颤抖着举起右手,食指指尖一滴血珠缓缓凝结,悬浮于空中,折射出亿万种未来光谱。四道目光,跨越青铜幕布,投向那颗搏动的心脏。风,忽然停了。连宇宙的衰败,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第一个,被写进永恒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