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左边手电光亮,右边枪就响。

    那惊愕起身的黑熊应声栽倒。

    顽强的生命力,帮助黑熊扛下了这未中要害的一枪。

    仰面朝天的黑熊四腿一蹬,翻身而起。

    “嘭!嘭!”一连两枪,黑熊向前扎在冰冷的石头上。它尚有一口气在,四掌撑地要再起身,怎奈气力不济,最后趴在了石塘带中。

    “走!”赵军起身,提枪下梯子。王强一手拿枪,一手拿着手电紧随其后。

    下了了望台,赵军双手掐枪在前,王强故意落后他十七八米。

    当赵军距离黑熊大概十米左右的时候,借着微弱的手电光,赵军能看到黑熊身体尚在抽动。

    “嘭!”赵军直接朝着熊屁股补了一枪,黑熊身体微微一震,但动作幅度不大。

    “嘭!”为了保险起见,赵军再补一枪。

    眼看黑熊彻底不动了,赵军才从侧面往熊头前绕。

    这时王强快步跟上,举着手电为赵军照明。

    当看清楚熊头以后,赵军又是一枪,将熊头打得稀烂。

    在确保万无一失后,舅甥俩将枪关了保险、挎在肩上,王强把手电放在一旁照着熊尸体,然后他再上前和赵军将熊翻了个肚皮朝上。

    “唉呀妈呀,大外甥你干啥呀?”翻熊的时候,王强数落赵军道:“肚囊子都打烂了。”

    “那都不要了。”赵军道:“反正家还有一缸半黑瞎子油呢,咱除了胆,就要四个腿、四个掌。”

    说完这话,赵军紧接着又补充一句:“剩下的还扔这儿喂窝子!”

    “行!”听赵军这话,王强笑着点头,道:“这么整啊,明天还得来黑瞎子。”

    之前在了望台上,舅甥二人可说以后再也不来了。可打到黑熊以后,俩人就将之前的话抛到了脑后。

    这猎打得稳稳当当,一颗熊胆进账,那叫多少钱呐?

    去年熊胆涨完价,一颗差不多的熊胆就能顶赵有财一年工资!

    不就吃点辛苦吗?这辛苦一般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老舅啊,搁背心子扯块布下来。”赵军开熊膛的时候,才想起没拿装熊胆的小布兜,于是便让王强从跨栏背心上撕块布下来。

    王强照办,撕了自己身上的背心,将赵军摘出的熊胆包上揣兜。

    然后,舅甥俩开始卸熊腿。顺着胯骨关节将四条熊腿连掌卸下后,拖到河边浸在水中。用石头压住,以防被水冲走。

    做完这一切,赵军、王强背上枪返回窝棚。

    回到窝棚睡了一个多小时,赵军就又起来了。

    大伙知道赵军辛苦,都让他多睡一会儿,但被赵军拒绝了。

    今天赵家帮要抬的是苗七品叶,正所谓“六品见,七品传,八品九品是神仙”。

    七品叶野山参一般只存在于传说中,这宝贝的年份都在三百年朝上。

    赵军上辈子听到的零星消息里,提到的这等野山参,都属于馆藏品或天价拍卖品。

    就如赵军昨天说的“千金不换,三代吃穿”,抬这等宝贝,赵军必须得亲自到场。

    要么说年轻还是好,赵军到河边洗了把脸就精神了。

    几个人将熊腿捞出来装进麻袋,一路扛回了窝棚。

    他们回到窝棚时,邢三已经烧水蘸完了熊胆。

    赵军将熊胆挂在窝棚里,而王强、赵金辉、李宝玉、解臣四人各扛一条熊腿往吉普车那边去。

    到地方以后,他们把熊腿塞进车里,然后赵金辉开车,王强坐副驾驶,一路下山回永安送肉。李宝玉、解臣则返回窝棚,找赵军复命。

    走了两人,赵家帮还剩下七人。他们吃饱喝足,刷碗、喂狗的活都交给邢三,赵军带着其他人出去抬参。

    到地方看一眼那七品叶,赵军几人顿觉心情大好,那叫一个畅快。

    “啧!”赵军吧嗒下嘴,笑着对身旁张援民道:“大哥,你说我记清楚的,那天我从这俩树当间过来,我还扒拉一下这野鸡膀子,你说这我都没看着这棒槌。”

    赵军说这话,是想表达一下老辈人“棒槌只有有福之人才能得见”的观点。

    赵军话音刚落,还不等张援民接话,就听马洋笑道:“姐夫,要不说干啥都得仔细呢……”

    “放肆!”一声厉喝打断了马洋,马洋一愣神工夫,就被李如海推了个踉跄。

    此时李如海挡在马洋和赵军中间,抬手戟指马洋喝道:“马老二你跟谁说话呢?你是不是翅膀硬啦?”

    马洋一怔,就见李如海转身冲赵军道:“大哥,这小子敢冒犯你!”

    “我没有!”马洋大喊一声,上前推开李如海,道:“你别给我上眼药。”

    说完李如海,马洋紧忙又对赵军说:“姐夫,我也没说啥呀。”

    “行啦,行啦。”赵军摆了摆手,道:“我要抬参了,你俩别搁这儿吵吵。”

    听赵军这话,李如海笑呵地退下,而马洋则狠狠地瞪了李如海一眼。

    挥退了李如海、马洋,赵军又将目光转向那苗七品叶。

    “哎?”忽然,赵军想起一事,忙回头对李宝玉道:“宝玉,拿相机来。”

    “哎!”李宝玉闻言,迈步就往窝棚跑。

    不到一分钟,李宝玉去而复返,将照相机交到赵军手中。

    赵军拿着相机,给七品叶拍了两张照片。

    “姐夫。”这时,马洋对赵军说:“给我跟这棒槌拍一张呗。”

    “行啊!”赵军答应的很痛快,然后就见马洋过去,蹲在七品叶旁边,伸出左手用手掌托着七品叶的巴掌叶。

    赵军按下快门,这一刻的马洋,呲个大牙乐的可开心了。

    马洋照了,李如海就也要照,赵家帮不差那点胶卷,赵军当即大手一挥,连在窝棚刷碗的邢三都叫了出来,大伙一人照了两张。

    照完相,赵军拿出鹿角匙、小剪刀,随即跪在了七品叶前开始抬参。

    鹿角匙拨土,露出大马牙芦碗,那一个个芦碗大、齐而且清晰。

    鹿角匙再往下拨,密集堆叠的堆花芦出现在眼前。

    此时站在赵军身后的张援民,眼睛都死死盯着这参芦头,在心中默默数芦碗、算参龄。

    刚才的马牙芦很清晰,自然很好数。

    可到堆花芦这里,张援民等人却懵了。因为堆花芦芦碗堆得太密,有的相邻芦碗都融合在了一起。

    这是参龄过久导致的,张援民几人别说第一次见了,他们在抚松混那么长时间,这种情况他们连听都没听说过。

    张援民看看李宝玉,李宝玉看看解臣,解臣看看李如海,李如海咔吧咔吧眼睛,几人虽数不清芦头,但都能看出来这参的参龄不是一般的长。

    因为单就这马牙芦、堆花芦加起来,就超过了八指,也就是奔着十公分去了。

    堆花芦上有两颗枣核艼,一左一右双双下垂。

    赵军手上鹿角匙不停,松软的腐殖黑土被鹿角匙拨开。

    这时鹿角匙被树根挡住,赵军拿起小剪子剪断树根,然后手抓住断树根用力一扯,将其丢在一边。

    赵军那一扯,一些土壤随着往下滑,隐隐露出了一截圆芦。

    张援民几人看着就着急,但这参长在树底下,树根太密了。

    而且这位置还受局限,张援民他们倒是可以抽一个人帮着赵军剪树根,但有人挤在身边,赵军干活就不舒服。

    所以,赵军自己用小剪刀连续剪断、抽出三根树根,然后才用鹿角匙拨土。

    鹿角匙动,一截光滑如玉的圆芦出现在众人眼前。

    所谓圆芦,芦碗彻底磨灭,仅有细密环棱。

    在张援民几人的注视下,赵军继续拨土。鹿角匙没往旁去拨那两颗枣核艼,而是奔着芦头使劲。

    因为赵军知道,这种老参的艼不会翘、不会飘,肯定是奔着抱主根去的。

    鹿角匙随着拨,圆芦、艼须随着现。

    可等十公分的圆芦出来,还没看着参体呢。

    此时圆芦加上堆花芦、马牙芦就已经二十公分了,莫说赵家帮其他几人了,就连赵军也只在上辈子听老把头讲故事,才听说过这等宝贝!

    赵军甩了甩手,放下鹿角匙、抄起小剪刀,剪断两根树根。

    撂下剪子,拿起鹿角匙继续拨土。一直往下,在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长近三十公分的芦头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这参芦头细长且明显弯曲,状如鸿雁颈,故名雁脖芦。

    芦头长成这样,是受树根根系阻碍而形成。

    但此时重要的不是这芦头长啥样,而是这将近三十公分长的芦头,震惊了在场包括赵军在内的所有人。

    震惊之后是狂喜,这就连不懂行的人看了,也知道是宝贝!

    既是宝贝,那就是大财!

    赵军要过相机,连着给这芦头拍了几张照片,然后稳住心神,继续拨土抬参。

    芦下是体,这参体短促横卧,肩圆鼓鼓。体上铁线纹极密、极细、极深,就像是用细铁丝勒出来的一样。

    抬参都是跪着抬,这不是迷信什么的,而是跪着好弯腰、好使劲。

    此时赵军脸快贴到参体上了,他仔细观看,发现这参体上的纹,最密、最细、最深处在其肩上。

    一时间,赵军想到前世听家学渊源的沈秋山提过,年头极老的野山参会有铁肩纹,那是在地里几百年才能压出来的特征。

    赵军往下拨土,就见参分两腿,而且像向两侧大角度平伸。

    又是一苗跨海体!

    赵军嘴唇激动地微微颤抖,这等的野山参,疙瘩体的概率比较大。就像吉林厅那苗参王,还有赵家帮前几天抬出的那苗,都是疙瘩体。

    跨海体也有,但是少,极少,只在传说之中!

    赵军直起身,平静了一下心神,让胳膊、手得到短暂的休息。

    随后,赵军用鹿角匙拨土,参王往左伸的腿显现出来。

    虽然超过百年,但这腿不粗,细而弯曲,看着强劲有力。

    腿上同样有细、密、深的铁线纹,赵军顺着腿慢慢的拨。

    这条腿也有十七八公分长,弯弯曲曲,皮老、色深,而且铁线纹绕满全腿不说,还一直延伸到了须子。

    这时,参须、艼须、树根都混在土中,给赵军抬参增添了很大的难度。

    赵军全神贯注,一丝杂念都不敢有,手上动作轻而柔,半点都不敢着急。

    半个小时过去了,这条腿还没完全清理出来。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一个小时零二十分钟了。

    虽然早晨不那么热,但赵军全神贯注地忙活这么半天,他再低头时,就有汗珠从脑门上落下。

    赵军撂下鹿角匙,然后冲旁抬手。

    在后面观赵军抬参的张援民、李宝玉、解臣、马洋皆是一愣,紧接着就见李如海出现在赵军身旁,双手扶住赵军抬起的胳膊,低头说道:“大哥,你辛苦了。”

    张援民、李宝玉见状,赶忙过去一人扶赵军左胳膊,一人扶赵军后腰。等解臣、马洋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军哥,赶紧过去歇歇。”解臣只能说了这么一句带着关心的话,而马洋道:“那啥……姐夫,你喝口水呀。”

    马洋刚说完,就见李如海冲他喝道:“你光说有啥用啊?你去拿水去!”

    “哎!”马洋应了一声,转头就往窝棚里跑。此时他既被那参王的野性、体态所震撼,也被赵军抬参的专注地感染,根本顾不上跟李如海较劲了。

    几人扶着赵军在小马扎上坐下,马洋端着水碗过来,一路走,还一路低头吹吹。

    “姐夫,你喝吧。”马洋将碗递到赵军跟前,道:“热乎水,不烫。”

    赵军端起碗,水有点热,一饮而尽是喝不下去的。

    赵军分五口将碗中水都喝了,越喝身上越热乎。

    赵军抬手,李如海接过碗,然后将其塞到马洋手中。

    然后,李如海拿着三片野鸡膀子叶子叠在一起,做成的简易扇子给赵军扇着风。

    赵军满意地看了李如海一眼,李如海冲赵军一笑,扇得更起劲了。

    “大哥。”赵军看向张援民,道:“你抬,完了我歇一会儿。”

    “兄弟……”张援民很是迟疑地对赵军说:“这大宝贝,我怕抬坏了。”

    说完这话,张援民又补充一句:“那天抬那四品叶都抬坏了。”

    “没事儿,大哥。”赵军道:“这参这年头,不带有那么多水须子,你抬吧。”

    听赵军这么说,张援民苦着脸,道:“我还是拉倒吧,兄弟。这要抬坏了,得损失多少啊。”

    “就是啊,哥哥。”张援民说完,李宝玉附和道:“还是你辛苦辛苦,慢儿慢儿抬吧。咱也不着急,啥时候抬完,啥时候算。”

    见旁边解臣、李如海、马洋都纷纷点头,赵军轻叹一声,道:“行,那等我歇会儿的。”

    “姐夫,你等我拿手巾,给你擦擦汗。”此时的马洋,似乎是从李如海身上学到了什么,转身又向窝棚跑去。

    等马洋出来,就听李如海问赵军道:“大哥,这参王得……”

    说到这里,李如海就不往下说了,而是将空出的手抬到赵军面前,然后大拇指连续搓动食指、中指指肚,做着数钱的手势。

    “这个呀?”赵军往那松树下瞄了一眼,然后说道:“这个得比那个连体参王还……”

    放山有规矩,当着棒槌论其贵贱不好。

    但赵军话说到这里,赵家帮几人就都听明白了。

    这苗七品叶比那三连体的参王还贵!

    想到赵军曾说过,那三连体的参王能保赵家帮所有人下辈子躺着花钱。

    那今天这苗七品叶能卖多少钱?这个问题瞬间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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