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b>                  程氏本打着激怒安氏的算盘,知道这安氏自打毒醒过来后,就性情大变,动辄便要跟人大闹一场的。却没想到安氏倒是长了本事,也知道动口不动手了。便在一旁岔开话题道“我们来了这么久了,四弟妹可知四弟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慕容宁就又问道“怎么四表哥经常都不在家的吗?--今儿还在东房及笄礼的地方还见到四表哥来着,还以为四表哥会在家呢。”一副失望的样。

    安解语恼恨范朝风什么都不说就将这烂摊扔给她,便将他卖了,只故意道“今儿本来是在家的,听说表妹要过来,就有事先走了。”

    慕容宁就两眼含了泪道“四表哥果然还在怪宁儿。--可是宁儿真的是不得已”

    安解语立时被表妹强大的脑补噎得说不出话来,那抓着羽扇的手就无意识地揪着扇上的羽毛。

    阿蓝在旁看见好好的一柄扇,没有毁在则哥儿手里,却在四夫人手里七零八落了,就有些着急,知道四夫人心里极不爽快。

    那边秦妈妈就过来陪笑道“见过大夫人、四夫人、郡主。”

    安解语便问道“何事?”

    秦妈妈道“奴婢想问问四夫人是不是打算请大夫人和郡主留下来用饭。--若是,我们也好要准备了。”

    安解语眼前一亮,便对着另外两位笑道“哎呀,看我这记性,跟大嫂和表妹相谈甚欢,都忘了这茬儿了。两位不如留下吃顿便饭?--我们四爷托人从东面弄得好鲜的冻螃蟹。解了冻,蒸上一笼,也是冬日里佐酒的好菜呢。”

    大夫人程氏才看见天色不早了,又担心大女儿绘歆,自及笄礼后,她就没有空去好好安抚安抚她,只在这里跟着昆宁郡主瞎混,自己也觉得没意思起来,就赶紧道“四弟妹不用忙了。我们一家人,平日里都在一起吃饭。今儿你们四房要单开了小灶,娘吃饭的时候看不见则哥儿,可不生吞了我。”又起身道“郡主,今日事多,劳烦了郡主一日,累着郡主了。不如去翡翠轩歇息一会儿?--让人再去问问辅国公和夫人,不如一起就在我们家用晚饭吧。”

    慕容宁本想留在四房用饭,等四表哥回来。可看着大表嫂不热衷的样,四表嫂又滑头,就有些拿不定主意。

    旁边慕容宁身边的赵妈妈就劝道“我们国公爷和夫人还在元晖院等着呢。郡主不如改日再来看四夫人吧。”

    慕容宁无奈,只好应了,和大夫人程氏告辞而去。

    等人走了,安解语气得回内室拿着大迎枕扔到地上,又踩了几脚,便叫了阿蓝过来道“去给我把四爷找回来。”又叮嘱道“你一个字都不准跟他说。带了秋荣和周妈妈一起过去,在太夫人那里照看则哥儿。”父母要生隙,自是不能让孩看见。

    阿蓝不敢劝,只去了一旁的院叫了秋荣和周妈妈,一起去到太夫人的春晖堂。

    大夫人程氏这边送走了慕容家的一群人,才有空去大女儿绘歆的一尘轩。

    绘歆的两个大丫鬟英娘、楚娘,还有绘懿的两个大丫鬟丽娘、孟娘,都在一尘轩正屋的门口候着。

    程氏便知二女儿绘懿也在姐姐这里,心里稍微有些欣慰,看来前儿一番管教没有白费。便做了手势,让正要掀门帘通传的英娘不要做声。

    英娘便只帮大夫人拉开门帘。跟来的婆丫鬟俱都守在门外。

    程氏进了屋,却未在大厅里见到人。只在东面的暖阁处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便知道姐妹两个躲着去说悄悄话了。就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暖阁前的门帘处,听着两人都在里面说些什么。

    就听见绘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姐姐,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都听了没有?”

    绘歆道“我当然在听。”

    绘懿便有些气鼓鼓道“你就忙着写你的字,哪有听我说话?--你的字写得够好了,不用还要练吧?娘又要说我的字不如你了。”

    程氏听了,似乎能看到绘懿嘟着小嘴,一副委屈不甘的样,不由笑了。

    绘歆说了句什么,声音太小,程氏却没有听见。

    只听见绘懿咯咯笑起来“姐姐真坏--你说嘛,那谢公是不是今日宾客里面最出色的?”

    绘歆停顿了一会儿,道“谢公是爹爹的贵客。你这样说他,却是不太恭敬。”

    绘懿撒娇道“我知道嘛这不就在你这里说说。别人又不会知道。”又促侠地对绘歆道“我知道姐姐的眼里只有姐夫,谢公再好,都入不了姐姐的法眼。”

    绘歆的声音有些沙哑压抑“妹妹再说,姐姐可就恼了--哪里有什么姐夫?妹妹今日难道没有听爹爹说过?两家亲事,就此作罢”

    绘懿便满不在乎道“爹爹不过是随便说说的。张妈妈说过,我们这种人家,定亲可是大事儿,哪能说定就定,说罢就罢呢。”

    绘歆像是终于恼了“怎么妹妹认为,今日出了这种事,姐姐还能嫁到那关家?”

    听到这里,程氏便掀开帘走了进去。

    绘懿正要说话,看见娘走了进来,便闭了嘴。

    程氏便对绘懿道“看来前日的禁足,还没有让你长记性。--看看你今天做得事,说得话,可合你大家小姐的身份?”

    绘懿果然就嘟了嘴道“娘也偏心了。--谁也不疼我。我不要你们管”便要跑出去。

    程氏便对外面厉喝一声“给我把二小姐送回无尘轩去没有我的话,不许放她出来”

    绘懿就哭着跑了。

    绘歆头一次没有为绘懿说情,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

    程氏看着绘歆懂事的样,不由越想越心酸,那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绘歆本来一直强忍着。她虽比一般人要强一些,可也只是个半大的小女孩,从未经过这种事,见到娘亲哭出来,绘歆一直忍着的泪水终于也流下来了,就一头扎到娘怀里,哭得天昏地暗。

    娘俩儿抱着哭了一会儿,觉得心里一直堵着的那股气像是随着泪水都倾泄出来了,就都觉得好受了些。

    绘歆到净房里胡乱擦了把脸,便端了水出来,亲自服侍娘亲重新梳洗。

    程氏也就由得她忙碌。

    等两人终于收拾齐整,互相看看,都是红肿的眼睛。绘歆这里连脂粉都没有,只好让守在外面的大丫鬟尘香去元晖院取了些脂粉过来,又给大夫人拿了套衣服过来换上。

    程氏便揽了绘歆坐在身边,低声对她说“绘歆,都是娘的错。娘对不起你们姐俩儿。”

    绘歆忙道“娘这么说,女儿真是无地自容了。女儿不能孝顺娘亲,却让娘亲为女儿担惊受怕,还受人羞辱,是女儿不孝才是。”

    程氏见绘歆如此懂事,越觉得有些羞惭。这许多年来,自打她确认了自己两个嫡夭折的真相,那心思就再也没有放在两个女儿身上。她也曾想过要告知国公爷,可国公爷对那位的盛宠打消了她的念头。更何况她要的是以命偿命,国公爷虎毒不食,自不会让她如了愿。便只靠自己谋划,有意让那两位得瑟了这么多年,却是要让她们觉得希望近在咫尺的时候,再给她们雷霆一击--现在好不容易成了一半,只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瞒得过国公爷去。

    只是两个女儿也是她的骨肉,她却是过于忽略了她们。

    绘歆幼年就订了亲,她这个做母亲的,却丝毫没有去真正查访那关大公的人品行事。若不是今儿这事闹出来,绘歆真的嫁了过去,还不知道要被那关大公如何挫磨。

    绘懿更是被误了许多,她本身性就比较浮躁,又有个行事有度的姐姐珠玉在前,免不了心心念念,处处要和姐姐争。须知这个世上,以后只有她们两姐妹是真正的骨肉亲人。若是她的谋划瞒不过去,她们会既没有了母亲,又和父亲生了嫌隙。若她们两个再不能互相扶持,以后的日却是难过得很。--程氏第一次对自己以前的谋划动摇起来。

    想到此,程氏就更内疚了,只看着绘歆道“绘歆,你是娘的嫡长女,也是你爹爹最疼的孩。--以后无论生什么事,你都要记着跟你爹爹站在一边。就算是已经嫁了人了,也要记得。若惹恼了你爹爹,你的日就难过了。”

    绘歆不明白娘为什么会这么说,只睁大了一双刚刚被泪水洗过,越黑白分明,如秋水澄空的眼睛,不解地问道“娘怎么这么说?--女儿当然会站在爹爹一边。无论爹爹以后做什么,女儿总会支持爹爹的。”

    程氏就欣慰地笑了“你知道就好。--以后若是娘和你爹爹有了争执不合,你也要记得站在你爹爹那边。不用管娘。娘有自己的安排。”

    绘歆更是不解“娘越说越过分了。--娘怎么会和爹爹不合?”

    “难道你觉得娘和爹爹不会有争执?”程氏反问道。

    绘歆肯定地说“外面的人都说娘和爹爹是神仙眷侣。女儿也从未见过娘和爹爹吵过嘴。无论何事,爹总是让着娘,娘也是处处为爹爹着想。”又把头靠程氏肩上,神往道“女儿只希望,以后女儿嫁了人,也能如同爹和娘一样,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程氏泪流满面,只抱紧了绘歆道“好女儿,你以后一定能过得比娘好。--你放心,娘一定再给你择一户好人家。那关家,不嫁也罢。”

    绘歆点点头,舒了一口气道“娘这么说,女儿就放心了。”又正色道“女儿虽是孝顺,可也不会盲从。--若是娘执意要守旧诺,将女儿嫁到关家,女儿是宁死不从的。”

    程氏便抚着她的头,赞道“我的绘歆,最是有主意的。”又对她托付道“你妹妹有些莽撞,不过心地并不坏。你是姐姐,若是她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看在娘的份上,要多照应她。”

    绘歆就皱了皱眉道“娘,一味忍让只会让妹妹越来越无法无天。我看还是要真的管教管教她才是。”

    程氏便道“这你放心。娘会请个懂礼仪的女师傅回来,好好教教她的。”

    两人又闲话一番,绘歆今日闹了一天,精神高度紧张。这会程氏过来安慰了她一番,就不由放松下来,又偎在娘身边,觉得温暖而踏实,便慢慢睡过去了。

    程氏便将她放到暖榻上,又轻轻拿了床绣被给她搭上。暖阁烧着地龙,一点都不冷。

    外面就叫了绘歆的丫鬟英娘和楚娘过来。程氏便吩咐她们好好看着大小姐,又让她们等大小姐醒了,便去小厨房给大小姐端吃的过来。这边张妈妈就叫了人先去小厨房预备着。

    太夫人的春晖堂这边,晚饭却是只有太夫人带着则哥儿和国公爷,以及五房的夫妇两个一起吃饭。

    大夫人程氏早就遣了人过来对太夫人这边说了,程氏和绘歆、绘懿姐俩儿都不过来吃饭。

    范四爷本来陪在太夫人这里。不过之前四夫人安氏托人将他叫了回去,说是有要事。结果四爷一去就不复返。

    太夫人一边看则哥儿吃饭,一边调侃道“则哥儿,你的爹娘都不要你了。将你一人扔在祖母这里。”

    则哥儿小小的心思里,便琢磨起爹娘是不是躲起来吃什么好吃的去了。

    谁都不知,正被各人猜测的范四爷,此刻正头顶一个装满水的铜盆,膝盖下垫着一块木制搓衣板,跪在自己卧房里的樱桃木雕花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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