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她一路进去的还有两人,观其神态面貌,倒都是二十余岁的年轻文士,只因旁听了座师发怒的动静,此刻却有些忧色难掩,眼神飘忽。这也不怪他等,毕竟考核一事,自来都由座师安排,学宫当中少有插手,即便是受了情绪上的迁怒,学生也多半只能自认倒霉。

    进了小门,几人先把武御科的符牌一交,才听上座五人之中,位席最末的女子开口道:“此回武科考试,就只你们三人?”

    赵莼见她眉目飞扬,语气之中倒无责怪,只是唏嘘道:“却是一年少过一年了。”

    另有人劝慰她道:“我姑射一脉向来文重武轻,好在有索图上师悍勇无双,再待丹丘论会事了,替我姑射学宫压下少室一脉,多得几笔圣人武书,或许就能见了转机。”

    几名座师在上闲叙,一直过了盏茶工夫,才见那眉目飞扬的女子略微颔首,冲着三人言道:“此回武科考试也不为难你等,便按着先例,各自上前取一部经书来阅,再以那书上招法攻击场内金身,三次当中有两次能留下痕迹,就算是过关。”

    语罢,她举起双袖往上一抬,原本空旷的殿堂中央,便徐徐浮现出了一座高约十丈的盘坐金身像。

    赵莼抬眼,观此像眉目低垂,双手平放,与施展此术的女子倒有七八分的相似,而用以凝聚金身的法力又不单是出自元魂,个中气机涌动,倒更像是以元神作了引子,将外界气机化用而来。

    只这一点,就与道门修士采精炼炁的路数有些相类了。

    待那金身塑像稳固下来,站在赵莼边上的二人才稍作察言观色,选择迈步上前。

    赵莼则紧随其后,粗略地览过案上书册,挑中了一本《纵月剑谱》。

    余光扫过另外二人,见这一女一男略有纠结,似是想把案上武书翻来覆去察看一通,再慎之又慎地做下抉择,却奈何座师在上,叫这两人不敢耽误太久,最后眉头一皱,竟都是选了剑器相关的书目。

    而在三千世界中,剑乃百兵之君,杀伐凶器,是故独出器道,单成一脉。

    就不知乾明界天内,剑法之造诣又在何种层次了。

    她退至一旁,一手翻开剑谱,先囫囵看了大半,心里便知道写就此谱的人造诣如何了。

    “终究是外舍考核之物,若能参悟通透,取个剑意境界倒是可以,再要想突破更多,那就不大足够了。”

    又道姑射学宫藏书丰厚,涵盖众广,就不知书楼之内,还有没有精深剑谱可阅,好叫她一览百家之长,于这剑道修行上面能够更进一步。

    赵莼埋头思索,佯作参悟之状,只待个多时辰过去,堂下三人之中的男子率先站起,她才手握书册,准备旁观一回这斩金身的考核,究竟是怎样一番流程。

    此人先走到金身近处,向着堂上座师行礼道:“学生固魁,今日欲用《天存剑经》一试。”

    末了,也不须看座师们的脸色,就在原地调息起来。

    趁此工夫,赵莼心念一动,便把几名座师的耳语悉数听得,大都是“中规中矩”、“无甚出彩之处”这样的话语,评价的也并非是学子固魁,而是在于他选中的那本《天存剑经》。

    可见今日给出的武谱经书,种类亦是多种多样,有像《天存剑经》这般以持守坚韧为主的剑法,也有和赵莼这部《纵月剑谱》相似,更讲究锋芒毕出的招式。

    两种剑术各有不同,端看个人如何选择,是要选适合自己的,还是更易在金身上面留下痕迹的,就要看利弊两边,究竟孰大孰小了。

    固魁身量略高,体躯也较寻常文士更加强健,此刻调息完毕,能见双目炯炯,心跳如擂,仿佛周身血液都在加速流通,俨然已至全盛之时。

    赵莼便来了兴致,欲从此人身上观摩下心学一派的武御科,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片刻后,固魁胸膛微鼓,自下腹丹田处提起一口真气,缓缓从口鼻之间呼出。同时,又有一股元魂之念顺文脉而走,一路下了咽喉,冲出口唇!

    这股无形的神念与其心意相合,先是引动真气在空中一转,随后便聚来周遭气机,凝作一柄虚实不定的飞剑。

    赵莼见此微微点头,心知固魁修为平平,今才不过七品文士,勉强是与分玄境界相当,这柄飞剑不能凝实,便也是他功行不够的原因。

    若再能精进些许,到那四品、五品的功行,所凝聚出来的飞剑,怕就不会输于修士法器了。

    “嗯,固魁的飞剑之术还是与我不同,虽都是由内而发,显化于外,但剑道修士的凝气化剑却尽都来自自身真元,所化飞剑的数量多少,凝实与否,便要看剑修自己的功力如何。

    “这一点,心学一派的武科文士,未免就有取巧之嫌。同样是引发内力,凝聚飞剑的‘气’却是取自于外,全凭一股元魂之念来将其聚起,是故剑之坚利,也全在于‘魂’的强大。

    “因此,飞剑之术就顺理成章地与文脉修行并到了一起,此界剑道不兴,说到底,还是道统之故。”

    赵莼心中了然,虽是不大赞同这武御一道的做法,内心却颇有几分好奇,不知那功行深厚的武科文士,斗起法来又是怎样的一番场面。

    思忖有片刻,堂下站着的固魁也已准备完全,他面色稍见紧张,眉眼之间一片凝重,待在金身之下取了个合适出手的方位,这才轻喝一声,挥手将面前飞剑斩落下来!

    铿!

    剑刃坚固非常,势比千钧,如今直直落下,正是斩在金身头顶,振起一道刺破耳膜的金石之音。

    而金身是否留痕,最清楚的自然要数施术之人,赵莼目光一瞥,发现堂上的女子也是皱起眉来,判断道:“未有留痕,你还有两次机会可以尝试。”

    固魁心中一沉,呼吸便显得有些粗重,下一剑斩落,赵莼就已在心中摇了摇头。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固魁一次不成,第二剑就马上换了方向,显然是急躁所致,连一开始的选择都不能坚守了。

    女子看了眼结果,继续言道:“未能留痕。”

    言罢,固魁的脸色已是彻底灰败下来,按照先前的规矩,三剑当中要留痕两次才算通过,他连续两次不成,自然已是失去了这次升为正式学子的资格。

    固魁的失利,归根结底还是功行不足,此中无甚争议,更不存在什么迁怒与偏颇,女子摇头一叹,便令他退去一旁,换了另外一人走上前来。

    这人体魄不输固魁,气息亦比前者沉静许多,女子脸色好转,待听她报上名姓,不由吃惊道:“你姓石渊,可是出自紫崖道的石渊氏?”

    石渊璟点头答道:“正是如此。”

    女子微不可查地上扬了嘴角,语气也有不同,“想当年,你石渊氏的老祖与我还是同期入学,后来她学成归家,司掌一族之事,彼此间的联络也就少了许多,细想想,竟有二十余年不曾再见了。”

    骤然听到此事,石渊璟的脸上却无惊讶,只是哀恸道:“老祖她寿元已尽,去年便于家中作古,想是因此,才未能与上师在京中相见。”

    如此一番话语,倒让这女子喟叹连连,心有不忍,一连问了数句,才放了石渊璟继续考核。

    余下之人亦对此心知肚明,晓得石渊璟是有意为之,目的就在于凭借此事,同座师之间攀上故旧交情罢了。

    不过交情归交情,今日考核却不是女子一人说了算,倘若三剑下去都没能在金身上面留下痕迹,她也不好向其余几名座师给出交代。

    石渊璟深悉此理,屏息凝神间,一股元魂之念走通七窍,便在身前三丈之地,凝起了一柄淡青颜色的飞剑。此剑较固魁的飞剑更加凝实,只是剑刃不宽,略微显得细小,瞧得出和所选剑谱一样,都是走的锋利迅捷之流。

    第一剑,石渊璟落在金身肩头!

    铿!

    同样是金石之音,却又比先前的尖锐许多,堂上座师拿眼一瞧,便在那金身上面看见一道白痕,等有两三个呼吸才见消退。

    时间说不上久,到底也算差强人意了。

    女子松了口气,浅笑道:“留痕两息,可算成功一次。”

    她虽有私心不错,可若石渊璟当真不成,她也不欲在一伴读身上多费心神,能否向其大开门路,还得要看此人资质如何。

    一剑既成,第二剑,石渊璟照旧还在落在肩头!

    铿!

    这一回,飞剑受力弹起,石渊璟脸色一白,身躯竟有所晃动。

    赵莼眼神落去,便见金身上面毫无痕迹。

    女子也疑惑道:“第二剑……未能留痕。”

    但她到底经验丰足,目珠稍微一转,心里就对此有数了。

    石渊璟这是弄巧成拙,在挑选剑谱时没有选择合适自身之物,而是一心为了留痕,选择了过于追求锋利的招法,以至于自己在这短时间内,还不曾将之完全掌握下来。

    眼下留痕与否,竟全凭运气。

    可惜了。

    她叹道:“你且再试第三剑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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