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政宇听完团长分析就露出一副赞同表情,但他还是搞不明白药品跟战区的电报有啥关系。

    周成没让他等太久,皱着眉头继续分析:“这么说来,加上缴获,我们手里的药品也只够一千多个轻重伤员使用!”

    “是的,团长!”陈政宇毫不犹豫回答。

    事实摆在面前,他没什么好隐瞒的。

    周成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就盯着陈政宇又问了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那你觉得这场反扫荡中,我们会伤亡多少人?”

    这次陈政宇没有立刻开口。

    虽然救还没有搞清楚日伪军到底会出动多少部队围剿救,但从日军储存在晋中城内的粮食和武器弹药可以做出大概判断:他们的总兵力应该不低于两万人,而且还有大量重炮和战车部队参战。

    接下来这场反扫荡中,救将要面对的压力肯定会前所未有,伤亡和各种损失也会前所未有。

    想到这儿,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数字。

    但话到嘴边儿又咽了回去,因为自己要说出来的这个结果太惊人,很可能会动摇部队的军心和士气。

    把陈政宇脸上的犹豫和为难表情尽收眼底后,周成突然接话:“你不敢说我来说!”

    “为了能够打赢这场反扫荡,我从一开始就做好了伤亡六千以上的巨大代价。而我们手里只有救治一千多个轻重伤员的药品。如果不能在反扫荡之前搞到足够的药品,战场上肯定会有大量伤员因为没有药品而牺牲。”

    “战区给我们的电报上说:只要我们派兵死守晋中县城,他们就会支援我们一批药品。我觉得这笔买卖非常划算。”

    “只要战区愿意给我们治疗两千个轻重伤员的药品,我愿意集结四千主力部队死守晋中县城,誓与晋中县城共存亡!”

    “参谋长你马上按我刚才的意思给战区回电,我们救说到做到,只要战区给我们的药品到位,我立刻集结四千主力部队驻防晋中,死守晋中,保证不后退一步!”

    “团长你疯了!”陈政宇失声叫道。

    “用四千将士的性命换回治疗两千轻重伤员的药品,这完全就是顾此失彼,丢了西瓜捡起芝麻,我不同意。就算不当这个参谋长,我也要阻止你这么做!”

    “我们救擅长打运动战,绝不能依托晋中县城跟日伪军打攻防战。”

    “日本人的扫荡开始后,兵力优势,装备优势,火力优势……肯定都在他们那边。”

    “万一晋中县城被日伪军团团包围,我们防守县城的部队就会插翅难逃,被日伪军消灭在城内,团长您一定要三思!”

    陈政宇的分析听起来非常有道理,周围几个人听完后全都露出一副赞同表情。

    但周成就跟没听到自己刚才的分析一样,表情波澜不惊。

    陈政宇急了,生怕周成坚持己见,马上对何峰使眼色,让他帮自己一起劝说周成。

    何峰是跟周成时间最长的营长,因为指挥经验不足才一直停在营长的位置上。

    但他在团长心里的地位非常高,要是有他帮着一起劝说团长,肯定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何峰心领会神,赶紧接话:“团长,我觉得参谋长说得对。这份电报摆明了是战区想要坑咱们救,用死守晋中的命令来消耗我们救的兵力,我们肯定不能自己往坑里面跳,自投罗网。”

    “就算我们同意战区命令也只能换回救治两千人的药品,却要付出四千将士的性命,不管从哪方面看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

    “团长你从来不打亏本的仗,所以我们肯定不能接受战区开出来的条件!”

    看到团长仍然不为所动,陈政宇越看越着急,准备再次开口时,周成突然抬手打断:“何峰你说得对,我周成确实不打亏本的仗。”

    “所以我们接受战区开出来的条件,死守晋中县城这一仗并不会像你们想得那样亏本儿!”

    “不可能!”陈政宇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战区给我们开出来的条件是死守县城,没有他们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主动撤退!”

    “日伪军的扫荡开始后,他们肯定会先攻击晋中,我们防守晋中的部队一定会被日伪军团团包围。到时候晋中县城就会变成一个大量消耗我们兵力的绞肉机。”

    “不算城外提供掩护的部队,那些被日伪军困在城内的部队肯定没活路!”

    “为了一个晋中县城而损失四五千人,而且还都是牺牲,怎么可能不亏本!”

    “咱们救的总兵力全部加起来就一万出头,要是晋中一仗就损失四五千主力,接下来的反扫荡咱们就没机动部队可用,只能被动防守……”

    何峰听得连连点头,当即表示赞同。

    周成很意外笑了一下,然后盯着陈政宇反问:“参谋长,是谁告诉你守城部队被日伪军包围后,只能守在城内全军覆灭等死!”

    “你们不会这么快就忘了自己是怎么进入县城的吧?”

    “地道!”

    陈政宇反应特别快,很快猜到周成的想法:“团长你不会想用地道把我们死守晋中县城的部队撤出去吧?”

    说完就皱着眉头分析:“办法是个好办法,但这样一来,我们就违抗了战区要求我们死守晋中的命令。这可是违抗军令的事,要是战区拿这件事来做文章,处分我们,咱们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威信也会大受损失!”

    周成摇摇头:“战区的命令肯定要死守,但到了该撤退的时候还是要撤。”

    “不过整件事必须保密,让日伪军和战区都觉得守城部队已经跟晋中县城共存亡,特别是日本人那边儿。只要让日本人觉得他们成功全歼我们救防守县城的所有部队,战区那边儿就算有所怀疑也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

    看到陈政宇皱着眉头陷入沉思,分析这件事的可行性,周成继续分析。

    “我们死守晋中县城跟鬼子打攻防战,兵力优势和火力优势都在鬼子那边,看起来确实是我们吃亏。但只要把战术战法给用好了,晋中县城不仅不会成为消耗我们救的绞肉机,反而会变成大量杀伤日伪军有生力量的绞肉机!”

    “先在晋中县城重创日伪军,让日伪军觉得他们在晋中县城重创了我们,那他们在接下来的扫荡中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一些轻敌思想。”

    “如果我们能抓住一两个战机,派出晋中县城撤出来的部队突击小鬼子,搞不好就能重创日伪军,打一两场大胜仗!”

    陈政宇越想越激动,不知道什么时候,脸上的担忧表情已经消失的一干二净。

    看着周成两眼放光回答:“我觉得这个办法可行!”

    “部队撤离晋中县城后,我们可以在地道口布置大量火药,等鬼子进入地道所在的院子后突然引爆,制造出我们跟鬼子同归于尽的假象。”

    “等日本人完全占领晋中县城,肯定会向上面报告自己成功全歼救防守晋中县城的所有部队,以此来提升部队的军心和士气,顺便给上面一个交待!”

    周成马上赞同:“这个提议很好,可以写进我们死守晋中县城的作战计划里。但只能炸三条地道,剩下三条地道继续隐藏起来,留着我们将来三次攻击晋中县城的时候使用!”

    陈政宇马上点头表示支持,看着周成继续提议:“团长,既然我们死守县城可以换回来这么多好处,那我们要玩就跟日伪军玩一场大的,直接把防守晋中县城的兵力提升到六千人怎么样。”

    “我觉得战区肯定愿意看到我们派更多部队死守晋中,这样就可以通过晋中县城消耗我们更多部队!”

    周成摇摇头:“如果我们防守的是太原城,留下一万部队都没问题。”

    “晋中县城太小了,防守部队太多以后,鬼子一颗重炮炮弹砸下来就能炸倒我们一片人,部队伤亡肯定会急剧增加,不划算!”

    听到这儿,陈政宇脑子里突然想到一个还没有解开的问题,继续问:“团长,那你打算怎么死守晋中县城。”

    “刚才您也说了,扫荡开始以后,日伪军八成会先围攻晋中县城。”

    “到时候兵力优势,装备优势,火力优势全在鬼子那边,而且他们还会有空中支援。要是让我来死守县城,守城部队肯定会伤亡惨重,根本没法儿依托晋中县城重创日伪军!”

    周成很自信分析:“跟鬼子硬碰硬打攻防战,我们再多部队都不够鬼子飞机和重炮去炸!”

    “所以我们想要依托晋中县城重创日伪军,必须先让鬼子的重炮和飞机失去威胁,没法儿在战场上打击我们,重创我们!”

    陈政宇的眉头再次拧了起来。

    绞尽脑汁回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战术战法,希望能从中间找出一个可以让鬼子飞机和重炮失去作用的战术,最后还真让他想到一个。

    看着周成一脸若有所思反问:“巷战……团长你不会让我们在城内跟鬼子打巷战吧?”

    周成笑了一下:“知我者参谋长也!”

    “如果日伪军真敢出动重兵围攻晋中县城,巷战是重创他们的唯一办法。”

    “打巷战的时候敌在明,我在暗,战斗的主动权也掌握在我们手里。只要咱们布置得当,弹药充足,一个战士随随便便可以干掉两个以上的小鬼子!”

    “等我们主动撤离晋中县城,干掉四五千小鬼子都没问题!”

    陈政宇的眉头一下子就舒展了,马上赞同:“巷战确实可以削弱重炮和飞机对我们的威胁。”

    “特别是日伪军跟我们绞杀到一起后,为了防止误伤,他们的飞机和重炮都会退出战斗,到时候双方拼的就是轻武器!”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周成当即做出决定。

    “你马上给战区草拟回电,我们愿意集结四千主力部队死守晋中县城,但战区必须支援我们两千人份的药品。”

    “我带着警卫部队再去城内转两圈,既然决定要跟鬼子在这里打巷战,那我们肯定要多建一些巷战攻势,把整个晋中县城都布置成战场。”

    “唐副团长到了以后,不仅要安排运输队转运缴获,还要把城内老百姓全部转移到城外!”

    “告诉城内老百姓,为了补偿大家的损失,我们会给所有配合我们出城避战的老百姓补偿两块大洋。”

    “如果有乡亲的房屋在战斗中被我们摧毁了,我们救全部照价赔偿!”

    陈政宇再次反对:“我不同意!”

    “团长你知道晋中县城有多少老百姓吗?按你刚才的补偿标准,光转移老百姓我们都要花十万块大洋,这还不算摧毁房屋的补偿,代价太大!”

    “那就一块大洋,不能再少了!”周成犹豫了一下做出决定。

    “这里不是咱们防区,老百姓出城以后的吃穿住行都要靠自己去解决。现在世道这么难,好多老百姓离了县城就没法儿生活,要是我们不给他们一些补偿,无异于让他们出城送死。”

    “这些大洋加起来确实有点儿多,但并不需要我们掏老本儿!”

    “我们二次攻打进攻县城消灭了七八千日伪军,应该可以缴获不少大洋!”

    “日本人经营晋中县城这一个月来,晋中县城不仅回来不少当初跟日本人一起撤走的汉奸,还有不少人选择当汉奸。现在鬼子被我们干掉了,也该去找一找他们麻烦,让他们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陈政宇一听就搞明白周成话里的隐含意思:“团长,您把这个任务直接交给我,再给我一个营的兵力,保证让那些汉奸不死也拖一层皮!”

    二战区司令部,看着救发来的回电,参谋长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

    傻子也能看到战区想让救当炮灰的目的。

    为了不给救发嘉奖电报,提升他们的影响力,战区故意用死守晋中县城作为条件来要挟救。

    救不同意死守晋中县城,战区就不用给他们发嘉奖电报;

    救同意死守晋中县城,他们肯定会在晋中付出巨大代价,战区用一封嘉奖电报和少量物资换几千救的性命,战区同样不吃亏!

    对战区而言,肯定想救选择第二条路。

    但救肯定不会那么傻,拿几千将士去晋中县城冒险,所以参谋长觉得救肯定会选第一条路。

    万万没想到他们会选择第二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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