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颈上除了那枚鸳鸯月玉佩之外,再无他物,原来不对劲的地方便是脖颈的承重少了。

    我的手一直按着脖子,心慌意乱。

    凤鸣玉是狐狸洞的法器,这要是丢了,该如何是好?

    可慌了一阵后,蓦然回想起刚才北凌夜的动作和神情,又觉得隐隐不对。

    难道是他将凤鸣玉收回去了?

    可凤鸣玉本就是他们狐族的东西,即使要收回去,也不必如此偷偷摸摸,为什么要这样呢?

    而且刚才他的神情,也显得很纠结。

    还没等我想明白,北凌夜就已经带着我来到了餐桌前。

    纪辰远已经泡好澡坐在了桌子前,一见我和北凌夜过来,勾了勾唇,“映雪,北凌夜。”

    虽然仅仅只是单纯的喊了一声,可我却觉得他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我在板凳上坐下,还担心纪辰远是不是在强颜欢笑,就见他端起眼前的米饭,大口大口吃起来。

    连扒了好几口饭,却没有伸筷子夹一下菜。

    我见他狼吞虎咽的劲儿有些担心,赶紧出声阻止,“纪辰远,你吃慢点儿,还有,你吃点儿菜啊。”

    思莲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怎么光吃饭不吃菜啊。”

    说着,她直接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纪辰远的碗里。

    他没有应答,也没有表现出拒绝,直接就扒进嘴里吃下去了。

    后来思莲无论给他夹什么菜,他都会吃,唯一不变的就是自己不伸手夹菜,只低着头吃碗里的。

    我想纪辰远是不是因为精神受到了刺激,所以脑子不太好使了,现在的行为实在是太诡异了。

    就连我看向思莲时,她都是一脸惊奇地注视着不停扒饭的纪辰远,像是看到了怪人一样。

    “思莲,要不下午你去请个大夫回来,给纪辰远看看吧。”

    我忧心忡忡地叮嘱思莲,话音刚落,一直扒饭的纪辰远就掀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我没病。”

    那语气,笃定而理所当然。

    “疯子也说自己没疯呢,喝醉的人也说自己没醉。”

    思莲大概是被纪辰远不合作的语气给气到了,口气有些不悦起来。

    “你要是真没病,就别整天给我神志不清、行为怪异的,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我知道思莲原本也是一片好心,想让纪辰远好起来,再回到当初的模样。

    可当我看见纪辰远瞬间落寞下去的眼眸时,又觉得她有些冲动了。

    毕竟这样大的打击也不是说好就能好的,总得给他一些时间才行。

    “是个男人,就振作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北凌夜冷不丁说话,原本紧张的气氛更为压抑了。

    最后这顿饭我吃得很沉闷,也很不是滋味。

    成长中有许许多多促使我们长大的方法,可纪辰远,偏偏遇到的是这样的方式。

    吃过了饭后,纪辰远就走到芭蕉叶前坐下,身旁的思莲小声问我,到底还要不要请大夫。

    她小心翼翼的询问似乎就是害怕再次被纪辰远听到了,再闹得不愉快。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算了吧,让他自己静静吧。”

    一夕之间什么都没有了,就像当初的我,一夕之间亲人一个也没留在身边,感觉很无助,很绝望。

    可我终归与他不同,我原本与家人之间的亲情就少的可怜,可纪大帅,却是实实在在爱着他的。

    一个对你漠不关心的人的离开,和一个一直爱着你的人的离开,两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是心病,除非他自己走出来,否则就算请来西北山上的老妖怪,大概也无能为力。

    翌日,纪辰远的那两个家仆前来探望他,同他说了会儿话,他偶尔回几句,总算没有当初沉默寡言了。

    再多住了几天后,纪辰远的精神明显好转了许多,我与他说话,每一句,他都会很认真地回我。

    自从王八精被消灭后,桃庄的生活就变得异常平静,再没有听说有人失踪,也再没有听说什么妖魔鬼怪。

    我走到当铺里的后台处,数了数所剩不多的银两,思忖着后面是卖了地下室里的那些值钱东西,还是另做打算。

    正想着,身后就传来北凌夜悠远的声音,“小雪,跟我回狐狸洞吧。”

    自从北凌夜将凤鸣玉收回去之后,他就总有意无意地让我随他回狐狸洞,也不知道是做的什么打算。

    我现在正犯难,也就没有理他,径自走到前台处,坐在板凳上看着那些银两发愁。

    思莲同纪辰远一起走过来,看了看所剩无多的家当,皆皱了皱眉。

    “小姐,要不我——”

    “别担心,我那儿还有呢。”

    纪辰远蓦然开口,语气有些落寞,却已经听不出任何悲伤,“我爹一生挣的钱不少,他们虽然拿走许多,但都是些皮毛而已。”

    这话我是相信的,要说如今这世道,哪个军阀大帅没点儿家底,都是不可能的。

    光看纪辰远自己居住的宅院,跟我们这样的寻常小院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只是用纪辰远的钱,我心里总感觉过意不去。

    “映雪,你们是我唯一信得过靠得住的朋友,我自己一个人恐怕半辈子都花不完这些钱,就别纠结了。”

    纪辰远已然看穿我的心思,直接抬脚就往院门口走。

    “这些天还得谢谢你们的照顾,我已经想开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回头看了看我们,目光沉沉落在北凌夜身上。

    “以前我总是活在我爹的羽翼下,现在,我要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否则,怎么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呢?”

    纪辰远轻轻浅浅地笑着,望向北凌夜的眸光充满了感激,似乎是在感谢北凌夜之前对他的点醒之恩。

    我高兴地跟着他笑起来,同时又觉得很难过。

    人的一生似乎被老天爷操控着,不仅连命运做不了主,就连悲欢离合也不可预测。

    它总在我们不想成长的时候逼着我们成长,一如纪大帅离去于纪辰远的意义,一如沈东尧离去于我的意义。

    纪辰远出了门后,思莲高兴得都快要跳起来,“真好!又可以回到从前拌嘴的日子了!”

    我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又听见她一本正经地解释。

    “小姐,你是真不知道,和纪辰远吵久了,他突然不跟我吵了,我有多不习惯呢!”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不就是当初纪辰远说的,思莲对着他温柔说话,他不习惯是一样的嘛。

    正想着,我的胸口却突然一疼,那股熟悉的灼热感又从体内蔓延出来。

    我呼吸一紧,双腿一软,身体直直地往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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