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小小的栗色珠子,个头就跟舍利子差不多大,颜色也相近。

    看起来暗沉无光,毫无特色。

    我拿在掌中反反复复观摩,没有看出任何怪异的地方。

    于是递给一直沉默不言的北凌夜看,他懒懒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是栗灵珠。”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难不成又是一件法器?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接着补充,“栗灵珠通常是捉妖师之类人的法器,用于自由进出异界。”

    “不过……”

    北凌夜轻轻拧起眉,“栗灵珠一般只有道法高深的人才会有,道行浅薄之人拿去也无法在妖魔横行的异界中保全自己。”

    “那这么说,就是这个珠子带着我们回来的了?”

    纪辰远摸摸头,伸手从我手中拿过栗灵珠,宝贝似的反复打量。

    “那有了这东西,映雪,现在不管你回不回桃庄,我都不担心会见不到你了!”

    他得意洋洋地将栗灵珠放进怀里,一副小心翼翼保存的姿态,眉眼里俱是欢喜。

    思莲倒不像纪辰远那样喜形于色,微蹙了眉问北凌夜。

    “那怎么刚巧到这儿来了?”

    她一提,我也才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

    我们三人皆拿着疑惑不解的神情看北凌夜,北凌夜眸光沉静地看了我一会儿,漠不关心地启唇。

    “不清楚。”

    北凌夜毕竟是妖,对这些法器不熟悉,也是情理之中的。

    纪辰远和思莲都有些泄气,不过更多的还是窃喜,大概是觉得毕竟是一件宝贝吧。

    只是我很好奇,纪辰远生在军阀之家,家里怎么会出现捉妖师的法器呢?

    当事人似乎并没有太过纠结这个问题,反而看北凌夜从始至终都对栗灵珠不屑一顾的神情,陡然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我心一凛,刚觉不妙,就见纪辰远一把将怀里的栗灵珠掏出来,拿在手上逼近北凌夜。

    “北凌夜,你不会是害怕它吧?”

    北凌夜一动不动,就像当初在当铺里时,懒得理他。

    神情间淡漠冷傲,丝毫没有恐惧之色。

    虽然我并不知道北凌夜是不是在故作姿态,但一想到他现在还法力不稳,有伤在身,就本能地紧张。

    我伸出手将凑过来的纪辰远拦下来,极其认真地看着他,“纪辰远,别闹。”

    栗灵珠虽然只是一个通行工具,但毕竟也算正派法器,难保不会伤到北凌夜。

    月圆之夜时,思莲也是亲眼目睹了正派法器对妖的伤害到底有多大,清丽的小脸浮起担忧。

    “纪辰远你别开玩笑,北凌夜刚刚恢复人身,你就别捣乱了。”

    纪辰远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阵,眼底似有一闪而逝的难过。

    随着思莲开口,他才将目光越过我,落在北凌夜身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我就是吓吓他,看把你们急的。”

    纪辰远手一收,正要把栗灵珠收回去,手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北凌夜?”

    我不解地看向他。

    却见他直接探手将栗灵珠用拇指和食指捏在中间,朝纪辰远挑了挑眉。

    “区区小法器而已。”

    北凌夜的语气平静舒缓,生生给人一种挑衅的韵味。

    但我知道,他在白眉老道的锦带和祭坛中都待过,这个栗灵珠似乎真算不上什么。

    我突然就有些尴尬,感觉自己太敏感了。

    “嘁!”

    纪辰远冷哼一声,从北凌夜手中拿过栗灵珠,抬脚出了洞府。

    思莲看了看我和北凌夜,有些局促地退了出去。

    原本热闹的洞府突然就冷清了下来,我也正打算找个什么适当的理由离开,腰肢一下被人从身后抱住。

    我感受到来自北凌夜身上并不温热的体温,预想着他可能脱口而出的话,一阵慌乱无措。

    “北凌夜……我——”

    “不用紧张,让我抱一会儿就好。”

    语毕,他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窝处,才又喃喃开口。

    “小雪,我很开心你为我做的一切,哪怕是出于愧疚,也可以。”

    我脊背一僵,下意识地就要反驳,可我张了张嘴,又只能无力地沉默不语。

    他总是能轻易看穿我的心思,我现在已经不单是对他感到愧疚了,而是对整个狐狸洞上下的人都感到抱歉内疚。

    所以,我想离开这里,离开他。

    后来在北凌夜养伤的这几天,我也时常去千玌阁看狰,我知道在狐狸洞多待一天,时间就少一天。

    我既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又想让时间过得再慢些。

    因为等北凌夜的伤好了后,我就看不见狰了,本来只是刚认识不久,竟然也会觉得不舍。

    纪辰远同我一起去看过几回狰,刚开始的时候,它还不愿意让他碰,一脸孤高冷漠之态。

    但一听见他在耳边念叨,感谢它一路守护我上西北山时,就与他亲近起来了。

    我不免打趣狰,果然动物和人都是一样的,听不得夸赞感谢,连凶兽也不能幸免。

    思莲仅仅来过一回,看见狰凶恶的面相后吓得不行,便再没来过。

    当时她还很惊讶震撼地问我,“小姐,你怎么敢和它接触的啊!”

    我暗自偷笑,哪有什么接触可言,它起先巴不得弄死我呢。

    北凌夜的伤终于快要痊愈,我们也打算好,明天就回当铺。

    所以今晚我来到千玌阁,和狰做最后的道别。

    自从被重新关进千玌阁后,我发现每次来看狰,它都喜欢趴在地上,站立的时间很少。

    我摸着它身上的赤色长毛,喃喃自语。

    “你怎么总是趴着了?是不是太久没运动,去了趟西北山,累着了啊?”

    狰昂起脑袋来,静静地凝视着我。

    “怎么了?”

    我看见它眼里的深沉,总觉得它心事重重。

    它似是安慰般,用头顶着我抚摸它的手掌,嘴里发出低低的叫声,像极了撒娇。

    我蓦地难过起来,垂下眼帘,不看它,“狰,我要走了。”

    狰陡然定定地凝望着我,发出一声高亢的嘶吼。

    “你别着急,我只是回自己的世界里去,我还是可以回来看你的啊。”

    一直趴在地上的狰竟然陡然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走动着,嘴里一直发出沉闷的低吼声。

    我见它行走的步伐有些颠簸,赶紧上前去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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