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无人私语时,傍窗拥炉,医书在手,手不释卷,煮酒待人回。

    这,是独孤子秦一贯作风。

    一向先觉先知,聪明绝顶的他,似乎看见,吹雪重伤那一天的月光很冷,白晃晃地铺在了地上,如霜。

    千年前,他以为。

    从此江湖无故人。

    今世,他也一直担心,吹雪会撑不住,死了。

    但吹雪一直硬撑着,尽管咳血连连,仍心系秦王的天下帝梦。

    斜阳独倚王阁,惆怅此情难寄,人面不知何处,大江依旧东流。

    侍卫临渊和羡鱼执长柄荷叶,燃烛于内,青光荧荧一如磷火。

    酒要半酣,莲花开在碗中,食新鲜柔嫩的荷花蜜丸需浇rǔ酪,加冰屑,盛入水晶盘。

    临渊不解:“做得好吃就行了,解忧大人何故追求精致?您不是一向洒脱吗?”

    “因为要给吹雪。”子秦回应,眼神仍停留在手中的医书上。

    “原来如此。”羡鱼以青蒿缚香烛数百,燃为星辰灯。

    “镂瓜皮,掏莲蓬,俱可为灯?子秦哥哥的玩具可真巧。”雁儿说。

    “雁公主,你是不是喜欢上我家大人了?”临渊问。

    “说什么话?没有。”

    羡鱼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他豪气地说:“雁公主,要不让大人今晚就娶你,你就别装了,我在你的花灯里看到一张字条。”

    西门雁瞬时红了脸。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写的是。

    “我喜欢你,子秦。”

    红笺小字,说尽平生意。

    独孤子秦听了微微一笑:“拜托,雁儿,我只对吹雪情有独钟。”

    “你个变态。”

    “开个玩笑,不过,我终身不娶,倒是真的。”

    “别说这些了,我问你,独孤子秦,吹雪哥哥怎么还不回来,秦王真的忘记他了?”

    “他去拦截百里顷音,让我去杀沈淮那老头。”

    “那你还有闲情……在这玩灯看书?”

    “我算准了,沈淮现在身负重伤,不用我去,三日之内毙命。”

    “莫非是你……用了药?”

    “还用说?”

    西门雁心中虽暗暗佩服独孤子秦,但见他一副自视甚高的样子,又不想理会他了。

    吹雪觉得奸细就是倾城,但是无凭无据流云怎能相信?一个是秦王妃,一个是敌人,天殊地别。

    此时两条长鞭快速打来,将流云手中的龙尨剑震落在地,吹雪纵身一跃迅速拾起地上的剑托付到流云手中,自己的手臂却被刺开一道血痕,银龙雪鳞护腕受损。

    “是你。”秦王说。

    “嗯,顷音要杀你。”

    “为什么是我?”

    “什么?”

    “我是想问,七雄争霸,你选择的人,为何是我?”

    “嗯,应该是你。”

    吹雪挥动冷血剑,万千冰棱平地而起,汇聚成一条冰棱为鳞,冰屑为角的白龙,与顷音的朱雀元神相杀开来。

    “他……还没有回来。”天璇,映月公主正在窗前梳头,长发垂地,一尘不染,她轻叹了一声。

    她要见他,于是梳妆打扮。

    她真是极美的,柳眉纤细琼鼻玲珑,朱唇点绛,一头浅蓝色的秀发结双发环,令人见之不能忘,诗书的华与容貌的秀集于一身,冰蓝双瞳灵秀水灵,含着西湖的水。她对镜笑,镜中女子倾城倾国。

    怪不得顷音会说:“世间唯独映月公主,我见犹怜。”

    侍女湘荷,幸儿,小玉上前劝慰,小玉端上一碗藕粉桂糖糕,劝她服下。

    “白龙大人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幸儿说。

    “你懂什么?吹雪哥哥遍体鳞伤,只是强装笑颜罢了。”映月微微一颦眉,“古往今来,多少忠臣良将,死在权术的搏弈里,死在奸臣的嫉妒里,死在皇帝的不信任里,死在敌军的离间计中。这七雄乱世,他,又怎能幸免?”

    “公主所言不假,唉,白龙大人该何时回来?”幸儿托腮道。

    吹雪护送流云到秦王阁,见秦王阁一切如故,而自己却已经和流云行如陌路,不禁惘然。

    “一切都没有变。”流云忽然说,“如果变了,他回来认不出这里怎么办?”

    吹雪一惊,闷闷地问了句:“秦王殿下,在等谁?”

    “等一个记忆深处的人,倾城说,我有一个哥哥,为我付出很多,案上的白龙长命锁就是他的,而你,是令他消失的罪魁祸首。”

    吹雪沉默了。

    是的,的确是他令秦王失去对自己的记忆,为了让秦王化龙。

    面对流云的质问,他又能说什么话?

    他勾唇一笑:“或许,秦王妃是对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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