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众人便撤到了屋里的一边, 礼部的规矩繁杂,讲起来颇为麻烦,不过这倒是给了屈芒和杜可风仔细观察太子的机会。确实依照赵管家说的, 这具尸体处理得非常好, 若不是事先知道真相, 常人根本不会发现不同, 只要熬过今天礼部的检查就算是过关了。

    与屈芒的乐观不同,杜可风自打进屋就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具体到底是哪里他也说不上来,直到看见了太子的脸,才恍然大悟, 凑近屈芒耳边道:“哪里有什么巧夺天工的手艺, 这分明是妖法。”

    闻言屈芒身子一僵, 不自觉地将目光投向一旁的赵管家, 看着他正在认真记下官员们说的安排,根本不像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到底是他演技太好, 还是他也是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终于送走了礼部的人,已经是傍晚, 大雪勉强停了一小会儿,可着不住得是周遭依然很冷。虽然赵管家多了这么一出麻烦, 但还是有好消息, 比如徐念双的情绪稳定下来了, 这对要将她救出去的杜可风两人而言实在是件好事。

    太子的尸体被找到, 死于突发的旧疾,那皇帝也绝不会再允许自己的这个儿媳上平圣观祈什么福了。先前的计划基本上就是全盘作废,眼下屈芒唯一要看着的就是如果皇帝要想给自家儿子找个殉葬的,那他和杜可风就好及时拉着徐念双逃命。

    那是最坏的打算,如果只是让徐念双给太子在府中守寡,那屈芒觉得这个结局他也还能接受,毕竟当初太子的嘱托也不过是留下她的命而已。

    因为屈芒对赵管家起了疑心,所以晚上他去找徐念双的时候并没有通知赵管家,而是和杜可风一道悄悄进入了平常关着太子妃的院子。过去好些天,徐念双基本上是药醒了继续睡,睡醒了又被药的状态,今天或许是赵管家考虑到太子的死讯都已经传进宫里了,于是就没有继续在她的饭里加料。

    所以当杜可风他们进去的时候,便看见了一身白衣在月下石桌边独酌的徐念双,她两颊绯红,看上去像是已经喝了不少。

    因为亲眼目睹她谋杀亲夫,杜可风对她早就没什么怜悯之情了,这么忙前忙后全是看在屈芒的份上。照他的想法来,她徐念双早就该一命抵一命了,更何况金熙还是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往后都没了。

    不得不说拢了一层月色在身上的徐念双还是很美的,不然太子也不会千方百计地要自己将她的命留下来,屈芒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想起过去在平圣观里听人说过,越是貌美的女人越是可怕。

    “这个女人现在倒是有心情在这里喝酒,”杜可风哼了一声,眉宇间的鄙夷与厌恶显而易见,“你待会儿劝得动就劝,劝不动就干脆打晕带走得了。”

    知道这时候杜可风是在耍小性子,屈芒也由他去了,只是淡淡地配合着笑了笑,“这世间怎么会有人自己傻等着送命呢。”

    杜可风还想反驳几句,屈芒却已经先一步朝徐念双走了过去,“草民参见太子妃。”

    或许是喝得太醉了,又或许是自太子死后徐念双已经被关起来太久了,她看着屈芒行礼,呆愣了半天才将杯子扔到一边示意他坐下,“我不是太子妃,你别叫我太子妃。”

    娇憨中带着几分媚态,这会儿的徐念双用一双朦朦胧胧地眸子盯着屈芒,忽然她就笑了,虽着素缟却仍是风情万种,令清辉失色。

    屈芒被她这么硬生生笑脸红了,下意识地侧头瞥了眼杜可风,发现杜可风此时也正玩味似的看着自己,屈芒竟然一下又清醒了不少。

    “喂,你现在是喝醉了,还是醒着的?”杜可风开口明显没有屈芒那么客气,可惜徐念双并未理睬他,对他的问话也是置若罔闻。

    反而是举着银筷,对着面前碟子里的小菜挑挑拣拣,结果半天也没见她夹起一块来。就在杜可风快要等得不耐烦地时候,她眼睛一挑,强装的威严之中沾染着半点醉意,银筷轻指像屈芒,“本宫是皇后,你要叫本宫皇后娘娘。”说完她像是讲完笑话一般,自己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头一遭听见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屈芒环顾四下,确认此处确实只有他们三人后才松了口气,谁知一口气还没提起来,就听见杜可风满含讥讽的声音,“皇后娘娘?太子都死了,你还去哪里做你劳什子的皇后!”

    “嘘……”屈芒刚想拦着杜可风,心说徐念双刚受过刺激,眼下还是顺着点她的心意才好。谁料下一刻徐念双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到杜可风面前,伸出食指竖在他的唇上,娇嗔地说:“谁告诉你,我要嫁给太子啦?”突然徐念双气呼呼地将手收了回去,“我是要嫁给三哥哥的,他说让我等他来娶我。”

    显然这会儿徐念双已经喝得神志不清了,绕着圆桌跌跌撞撞地走了几圈,最后又重新跌回椅子上,将头埋在臂弯内睡着了。留下面面相觑的杜可风和屈芒。没人知道徐念双口中的三哥哥是谁,杜可风想起当初在竹林中看见两人对峙的情景,觉得有个答案已经在脑海中呼之欲出了,却死活摸不到头绪。

    没办法,因为徐念双的醉酒,原本屈芒是要来找她谈正事的,这下也只好耽搁了,杜可风倒是表示可以用法术让徐念双醒醒酒,“算了,让她睡,喝得这么醉,应该是真的有事想大醉一场吧。”

    于是杜可风又与屈芒一起打道回府了,到第二日,赵管家急匆匆地跑来告诉屈芒,说是已经通过了礼部的检查,他也将太子原本的尸体换回来了,这下可以说是天衣无缝,万无一失。

    屈芒当时正在收捡书籍典藏,杜可风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闲逛了,听完赵管家的喜讯,他握卷轴的手稍稍顿了顿,“那日你说的叫东胜的太监和他们乡里的那个手艺人现在如何了?”

    “都已经解决了,绝对不会有什么后顾之忧的。”赵管家从眼尾的褶皱到嘴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见到他高兴的模样,屈芒也随意地配合着勾起一抹弧度,但笑意却没有半分入了眼底,“做得干净点,我平圣观可不喜欢接烂摊子。”

    赵管家点头称是,还要说什么却被推门的声音打断了,“东西收拾好了吗?”杜可风叼着串糖葫芦,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是太子……”赵管家话还没说完就被屈芒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

    “是太子妃的事,我们一会儿还要去再找找她。”说着屈芒作势无奈地朝杜可风笑了笑。

    杜可风将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顺手递给屈芒,转身坐到他身旁的椅子上,忽而想着想着又站了起来,提起茶壶倒了一杯茶在手上才又坐下。

    “他们今天这山楂太酸了。”因为边喝边说,动作急了些,杜可风竟然被一口茶给呛住了,在位置上猛地咳嗽起来,屈芒皱眉伸手在他背上轻拍了几下,好不容易才帮他将气理顺。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去忙别的了。”赵管家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觉这时候自己若是还待在这屋里就太不识趣了。只好随意寻了个由头,装作很忙告辞下去,不过本来府上现在事情就很多,他这么说也没让屈芒他们察觉出不妥来。

    见赵管家走后,杜可风长舒一口气,才从咳得脸红脖子粗的阴影中走出来,屈芒见他没事了,原本还想唠叨几句,最后话到嘴边还是没敢说出口,只是默默地将冰糖葫芦又递回到了杜可风手里。

    “你也尝尝,挺甜的,你可能喜欢。”说着杜可风将半串糖葫芦横在屈芒嘴边,非得要他咬一颗下来才拿开。

    无奈之下,屈芒只好咬一颗走,包在嘴里还嘟囔道:“你先不是说不好吃吗?”

    看着屈芒嘴里含着东西的模样,杜可风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在心里漾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愫,凑上前去,略带炙热的气息在两人鼻尖打转,“是吗,可能你嘴里的这个要甜一些。”

    说罢杜可风狡黠一笑,舌头竟然直接挤开了屈芒半合的双唇,像一把柔软湿润的利器,开始在屈芒的嘴里大肆抢掠起来。

    到最后以抢到一个完整的山楂作为结束,心满意足地望着呆傻在原地的屈芒,杜可风还颇为得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最后煞有介事地说:“看吧,这什么东西都得两个人分着吃才甜。”

    说完这话,杜可风的笑容却僵在了原地,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反复回荡方才他对屈芒说的话,仔细一听却又发现并不是,那个声音说得是——“什么东西都得两个人抢着吃才香。”

    两句话相互交错,相互重叠,那个声音一直在杜可风的脑子里挥之不去,时大时小地折磨得他头痛欲裂,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梦靥,明明知道是虚无,却仍旧清醒不过来。

    被杜可风突如其来的头痛吓坏了,屈芒不确定他是真的头痛还是只是为了逃避刚才两人之间的反常举动,因而不敢上前。或许这时候他应该装作生气才对,他应该一把推开杜可风,他应该夺门而出,那样才算得上是正常反应,可看着杜可风,屈芒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又开始怀念起刚刚那个吻来。

    随着杜可风面部表情越发地痛苦,屈芒才意识到杜可风这时候是真的不舒服,他凑过去,试着第一次主动握紧杜可风的手,发现他的手心早已是汗津津的了,“你怎么?哪里不舒服?”

    那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头痛很快就消失了,杜可风也几乎是在刹那间就恢复了正常,回过神来发现屈芒竟然正死死地握着自己的手。杜可风怕自己恢复得太突然,会让屈芒误以为刚刚自己是装出来的,于是只好慢慢地舒缓面部表情,这也更让他有理由捏着屈芒的手不放。屈芒的手和他的人给杜可风的感觉是一样的,纤瘦又柔软,带着人类特有的温度,让杜可风眷恋又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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