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唐煊轻轻拍了下小秃瓢的肩膀,“对不起, 提起你伤心事了。”

    “没事儿。”小秃瓢咧嘴一笑, 他正在换牙, 缺着两颗大门牙, 笑起来傻乎乎的, “都已经过去很久了。”

    小秃瓢领着他们走到村子角落里一座小院子,推开吱嘎作响的木门,一只大黄狗立刻拼命甩着尾巴冲出来,一见到两个高大的陌生人, 原本蓬松的翘在背上的尾巴顿时耷拉下去,呲着牙汪汪大叫起来。

    “旺财, 别叫了, 是客人。”小秃瓢拍了下大黄的脑袋。大黄竟也能听懂, 悻悻地甩着尾巴蹲到了边上。

    院子不大, 洒扫得倒也干净,小秃瓢抱了几颗堆在墙角的白菜, 取下屋檐下挂着的两条腊肉, 招呼吴渊和张唐煊在屋子里坐下, 就兴冲冲地进了厨房。

    “让个孩子请客, 倒还真是第一次。”吴渊说着, 在屋子正中央的长条板凳上坐下。正对门的地方挂着一男一女两人的合照, 照片中的男人尚是青春年少, 女人看起来却面容憔悴, 嘴旁刻了两道深深的法令纹, 如果不是长相过于成熟,那应该已经至少三十五岁了。

    吴渊轻轻地说:“这两位应该就是小秃瓢的爸妈了吧。”

    照片中的人不言不语,只是垂眸静静地看着桌前二人。

    张唐煊莫名觉得被盯得毛骨悚然,摸着胳膊上暴起的鸡皮疙瘩,却又不肯对吴渊说自己被两张遗照吓到,干咳两声,背着手走到屋檐下,看着天雨朦胧。大黄蹲在雨中,与他默然对视着。张唐煊看它淋雨,一时善心大发,蹲下身冲它招招手,“大黄,过来。”

    大黄委实不给面子,头一扭屁股一撅,屁颠屁颠地钻进自己搭在院子里的茅草狗窝里去了。

    “靠,原来你有房子啊,”张唐煊悻悻地说:“浪费我同情心。”

    屋子里只有一盏吊灯,还是相当老式的那种,一根电线连着一个灯泡,外头风一吹进来满屋子的昏黄光线都跟着晃荡。吴渊被这光晃得眼花缭乱,“啧”了一声对着蹲在外头的张唐煊说:“大哥你忧郁了啊?没事儿在外头淋什么雨?进来安稳坐着不行吗?”

    他大哥正和从狗窝里探出一颗黄橙橙毛茸茸大脑袋的大黄狗眼瞪狗眼,表示没工夫搭理他。

    吴渊只好无聊地掏出手机,解了锁一看,卧槽,这里一格信号都没有!开了流量刷了半天,也是完全没网。断宅男网简直如断插管病人氧一般惨无人道,吴渊哀嚎一声,“给我来个2G的也好啊!”

    “怎么了?”张唐煊回过头来嚷嚷道:“你刚才说你想要两个36G的啥?”

    “……”吴渊:“我是说这里连2G网都没有。”

    “真的假的,是你手机该换了吧?”张唐煊说着打开手机一看,也是迷惑地皱起眉,“卧槽,还真是没网?不会吧,这又不是什么深山老林里,没道理不铺网线啊。”

    吴渊把手机收了回去,“我忽然觉得这三天相当难熬了。”

    “哥哥,吃饭啦。”小秃瓢捧着两个大海碗走了出来,他个子小,两个碗每一个都足有他脑袋那么大,捧得摇摇晃晃,吴渊连忙跑过去接过碗,说:“小心点,别烫着。”

    “没关系,我手上长了茧的。”小秃瓢拍了拍手,又跑去厨房端了两碗菜出来,又给他们盛了满满两大碗饭。菜色倒是很简单,蒸老南瓜,炒油麦菜,腊肉蒸豆腐皮,腊肉炒白菜,但料下得很足,看上去油光亮亮。小秃瓢把在外头的张唐煊也拖进屋里,热情地招呼:“大哥哥,坐,吃饭!”

    他笑容灿烂,吴渊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温声问:“你一个人住,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种出来的吗?”

    “我自己有种一点,但基本上都是本家的叔叔伯伯姑姑们给的,我就帮他们放个牛割个菜什么的。”小秃瓢一边扒饭一边认真地说。

    看来乡间民风淳朴,小秃瓢在族亲照料下过得应该也还可以。吴渊暗暗松了一口气,扭头对张唐煊说:“你带卡了吗?”

    张唐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卡是没带,但到时候去镇上能用手机了就用手机银行取,大不了咱们再回来一趟。”

    小秃瓢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一个劲儿地给他们夹菜,“大哥哥,多吃一点。”

    吴渊也忙把腊肉都夹给他,“你不用管我们,自己多吃一点。”

    张唐煊在一旁扒饭,笑嘻嘻地说:“不错啊吴渊,像个当妈的样子了。”

    吴渊反唇相讥:“那都是姐姐您示范得好。”

    吃完饭吴渊帮着小秃瓢洗了碗,甩着手走到屋前,看见张唐煊已经和大黄混熟了,正拎着一小块腊肉引诱着它再给摸几下头。外头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却无星无月,放眼望去,青黄麦田都融进了深邃的夜色中。

    吴渊说:“乡下的天黑得好快啊。”

    张唐煊含糊地应了一声。小秃瓢从身后捧着两套衣服出来,说:“哥哥,我看你们穿得太少,给你们拿了爸爸以前的衣服,要不要换上?我们这里晚上很冷的。”

    两人虽说有时靠封建迷信那一套赚钱吃饭但自己艺高人胆大倒也并不怎么忌讳,张唐煊一回头,大黄便乘机跳起来一口叼走了他手里捏的那小片腊肉,他干脆也就拍了拍手站起身,走到小秃瓢面前拿起一套衣服看了看,说:“你爸以前走的还是复古风啊。”

    小秃瓢手里捧的两件都是上个世纪人手一件的藏蓝色工装,这衣服现在还有些老年人喜欢穿,没想到小秃瓢他爹走的时候年纪轻轻竟也喜欢。

    小秃瓢一脸迷茫,“什么是复古风?”

    “别听他瞎扯淡。”吴渊刚好觉得冷,顺手就拿起另一件披在了身上,以前的衣服质量就是好,他顿觉整个世界都春暖花开了。

    张唐煊盯了他一阵,忽然说:“我觉得你还挺适合这种衣服的。”

    “是吗?”吴渊挺直了腰板,“你的意思是说我有特殊年代知青那种斯文严谨的气质吗?”

    张唐煊说:“不是,就是穿着特别显老,像70后。”

    吴渊:“大黄,咬他!”

    大黄腊肉已入口,懒得再敷衍这俩傻逼,甩着尾巴撅着屁股大摇大摆地钻回了自己的狗窝。

    小秃瓢在一旁看得乐呵呵,“大哥哥,你们两个真逗。”

    “是吗?”张唐煊轻轻掐了把他红彤彤的脸蛋,“那我们再给你表演个相声?”

    小秃瓢认真发问:“什么是相声?”

    吴渊一愣,“你没听过相声?每年春晚都会表演的呀?”

    小秃瓢更加迷惑了,“什么是春晚?”

    “就是春节联欢晚会啊,”张唐煊诧异地说,虽然这些年春晚收视率下降,但不至于到儿童不知的程度啊,“每年大年三十,晚上八点中央台就会放的那个。”

    “是电视节目啊,”小秃瓢有些失落地摇摇头,“我们村里没有电视。想看电视,要跑去三里地外的小王村才有,而且大伯伯也不让我们晚上出村。”

    张唐煊皱起眉,“你们这儿怎么这么封闭啊?”

    吴渊轻轻撞了下张唐煊的胳膊,张唐煊顿时噤声。

    行里历史悠久的世家大族都有各自的规矩,廖家日渐式微,与其他各族各派的联系也愈少,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家族里出了什么不为外人道的事情。

    “不是的,大伯伯也是为了我们好,”小秃瓢大概很是敬重他那位大伯伯,连忙辩解道:“晚上如果出村的话,会遇到危险的,已经有好几个人……”

    吴渊心里一动,忙问:“有好几个人怎么了?”

    小秃瓢一缩脖子,讷讷地说:“没……没什么……”

    张唐煊沉声问:“是不是死了五个人?”

    小秃瓢一愣,“你……你怎么知道的?”

    “如果是厉鬼害人的话,”张唐煊与吴渊对视一眼,“我们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遇到过了,要不是因为它,也不至于撞了车,不过……”他接下来一句志得意满的“不过我们已经把它解决掉了”还没出口,小秃瓢就一脸紧张地扑了上来,“大哥哥,你有没有收到那个女鬼的庚帖啊?”

    张唐煊:“女鬼?”

    吴渊:“庚帖?”

    两人两脸懵逼地对视,“那是什么?”

    小秃瓢呆呆地问:“你们不是说你们遇到过它了吗?”

    “是啊,”张唐煊迷惑地皱起眉,“但我们遇到的那个应该……好像是个男鬼?”

    小秃瓢说:“可是我们这里作祟的是一只女鬼啊!”

    三个人信息核对不上,一时陷入了尴尬的沉默中。

    吴渊率先打破了沉默,直截了当地说:“我们遇到的男鬼,它假装是司机,载着我们来这里,我们把它消灭了,一时没人开车,就出了车祸。”他静静地看着小秃瓢,问:“那廖家村的女鬼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女鬼,其实本来也算是我们村里人……”小秃瓢嗫嚅了很久,最终一咬牙,说:“我听大人们说,她是嫁到我们村里的一个冥婚新娘!”

章节目录

邪骨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司徒九流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司徒九流并收藏邪骨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