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康乐郡主干脆利落, 毫不犹豫的答应。

    平阳长公主观察了阿宁好几瞬,眸中原本的无法置信渐渐凝固, 目光逐渐变得疑惑起来。

    此刻,一身青色衣裙的少女立在人群之中, 脊背挺直,姿态淡然,神色没有半分慌乱。

    反观康乐,神采奕奕,面露不屑,骄傲之态度溢于言表。

    平阳长公主忽然想到一个可能,眸光渐渐沉了下去。

    “我选琵琶, 郡主要选什么乐器?”阿宁道。

    康乐看她一眼, 眼底大有不屑,“自是琵琶。”

    静和郡主看着似乎胜券在握的康乐,心中隐隐浮出几抹忧虑, 想出言提醒,最后摇了摇头。

    反正就算她说了,康乐这个蠢货也不会听, 还是别多管闲事了。

    康乐点头,“劳烦长公主殿下我们取来琵琶。”

    平阳长公主拊掌,很快有人取来两把一模一样的琵琶。

    为了以示公正,阿宁和康乐郡主二人互相查看了对方的琵琶。

    康乐道:“琵琶已然取来了, 你说说, 要奏什么曲子?”

    阿宁微笑, “既然是郡主发起的,那曲子还是由郡主定的好。”

    康乐摇头,“还是你定吧,不瞒你说,我自五年前便开始练习琵琶,且我虚长你一岁,若由我来定,倒显得本郡主以大欺小了。”

    康乐郡主压根就没将阿宁放在眼中,很是自信。

    “既然如此,阿宁便不推辞了。咱们今日便奏《破阵曲》罢。”

    “行,那就——”话到一半,康乐才惊觉不对,神色陡然一变,“什么?你说……要奏《破阵曲》。”

    众位千金齐齐愣住,不由得大眼瞪小眼。

    这个顾惜宁,疯了么?

    《破阵曲》乃琵琶名曲,不仅是出了名的快,指法要求更是极严,轻拢慢捻抹复挑,稍有不慎便要出差错。除非是那些精于此道的乐工,寻常人轻易不会选在人前演奏,只怕一个不察就要丢丑,贻笑大方。

    “在座诸位也知,阿宁小时过的是苦日子。多亏当今陛下与大晏的儿郎将士,才有而今的安居乐业。我从小最敬便是那些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今日阿宁便借这首《破阵曲》借花献佛,颂我大晏繁华,也颂那些为护卫我大晏疆土的英勇儿郎。”

    阿宁目光灼灼,掷地有声。

    原本看似柔弱纤长的身子在这一瞬,忽而绽放出了无尽力量。

    不得不承认,在场原本有些等着看阿宁笑话的贵女在方才她话落之际,的确生出了些触动,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而这触动很快便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疑惑与不解。

    敢拿陛下和大晏将士作筏子,这个顾惜宁的确聪明。不过怕只怕,聪明反被聪明。她们倒要看看,此时她这样大放厥词,若一会儿出了岔子,该如何收场?

    康乐郡主哑然无言。

    阿宁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儿上了,今日她若不应,到时候传到圣上耳中,岂不是说她不愿瞧见大晏繁华,看不起那些护卫大晏疆土的儿郎?

    这么大顶帽子扣下来,别说是康乐郡主,便是他的父王瑞王也承受不住。

    康乐郡主平素虽倨傲了些,却也不是蠢人,到这个时候若看不出阿宁这是故意在话中下套引她上钩,那她这个郡主也不要做了。

    康乐目光沉沉,有些愤恨的瞧着阿宁。

    谁知阿宁竟对她扬唇轻笑,眉目微动,端的是无比自信,仿佛已然笃定了她会输。

    康乐郡主气得几乎吐血。

    她是个欺软怕硬的,从小都知晓捡软柿子捏的道理。是以活到至今,还没有人敢这样明目张胆的将她逼到这种程度。

    康乐郡主冷哼一声,几乎磨着牙道:“开始。”

    虽然这《破阵曲》对于康乐郡主而言的确有些难度,但也不至于到奏不出来的地步。

    她苦练琵琶五年,这个乡下来的再厉害,又能厉害到何种程度?

    鹿死谁手,不到最后一刻尚未可知。

    长公主府的婢女替二人搬来椅子,康乐郡主顺势坐下,阿宁却摇头笑道:“不必了,我站着便好。”话落,她伸出纤长的指撩了撩琵琶,对康乐郡主点了点头。

    康乐郡主暗哼,虚张声势。手按住琴弦,如流水便抚动起来。

    《破阵曲》与旁的琵琶曲不同,几声清越的声音过后,便开始激越高昂起来。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剂突出刀枪鸣。

    随着琴声阵阵响动,众人眼前好似浮现出了漫漫黄沙,密密麻麻对峙的军队。

    此时,坐着的康乐郡主额头已然渗出了豆大的汗珠,随着抚动琵琶的动作,顺着侧颊滑下,滴到琵琶上。

    康乐郡主一晃,手一滞,弹错了个音。

    反观阿宁,信手拨弄,手如花开,快得几乎在琵琶上留下残影,姿态淡然,神色肃穆,恍如已然被琴声带入了那个两军对峙的场景之下。

    阿宁余光掠过康乐,正好曲子渐至高/潮,心念一转,腰身一扭,微微抬起右足,右手往后,手指灵活如蛇在琵琶上游走。

    “反弹……反弹琵琶!”陆媛瞪大双眸,难以置信。

    此时此刻,青裙女子右足微抬,紧致的绣鞋绣面露出一半,因反弹琵琶的动作,袖子堆在腕间,她手上所戴的手环手钏也堆在一起,随着动作发出叮咚轻响,悦耳至极。

    轻风抚动,青衣女子衣袂飘飘,神情明快,恍若飞天神女,潇洒极了。

    此时,还留在湖岸对面的人自然也将这幕收入了眼中。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这手反弹琵琶,实在妙极,妙极!”一人忍不住,由衷发出惊叹。

    还有几位公子诗兴大发,连忙让小厮铺纸,当场提笔挥洒起来。

    谢昭眸光微动,见赵泽居然还没走,露骨油腻的目光落在对面的阿宁身上,心下不悦,上前不动声色地挡住赵泽的目光。

    “你干什么?”

    谢昭我行我素,压根没理他。

    梁王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对面,没有说话。

    就在诸位贵女们为阿宁反弹琵琶所惊的同时,陡然传出了几道不合时宜的嗡鸣声。

    众人诧异,循着声音,目光落在康乐郡主身上。

    康乐郡主面色刷白,拼命地想要追上阿宁的速度,手指却抖得不听使唤,一错再错。

    终于,她忍无可忍,咚地将琵琶放开,“我……输了!”

    阿宁对她点了点头,手上的动作却未停。待到最后,她手指一勾,在弦上压过,一曲方才作罢。

    平阳长公主眉目沉沉,不辨喜怒,带头拊掌。诸位贵女见状,也不由齐声击掌。

    瞬间,整方天地爆发出如雷的掌声。

    阿宁到康乐郡主跟前,笑了笑,“多谢康乐郡主赐教。”

    康乐脸色难看,拢在袖子里的手指还在微微发颤,满头细汗,狼狈极了。

    “你别得意!”愤愤说完,忍不住就要离场。

    “郡主是不是忘了什么?方才咱们约定好的,这琵琶比了之后,还要另外选一样再比呢。”

    “顾惜宁,你莫要得寸进尺!”康乐好脾气早就被磨光,终于忍无可忍,当着人前就发作起来。

    阿宁故作讶异,“郡主……罢了,虽然方才已有在座各位做了见证,不过我瞧郡主面如金纸,实在不好,那方才的约定就作罢吧。”

    康乐郡主的脚步顿住。

    这话说得,不知道的听了今日这事,岂不是要断言她是个言而无信,耍赖无耻之徒?

    要是她今日真这样走了,怕是要论为晏京贵女圈的笑话了。

    康乐郡主深吸口气,问,“那,你还想比什么?”

    阿宁眯了眯眼,“听闻康乐郡主骑射一流,今日机会难得,阿宁……特来讨教。”

    康乐郡主原本极不耐烦,听到阿宁的话,嘴唇陡然一翘,扬眉,仿佛听到什么笑话一般,“你说,你想比骑射?”

    阿宁点头。

    阿宁这次不按套路出牌,弄得在场各位又是一愣。

    待她说完规矩后,众人落在阿宁身上的目光就更加些微妙了。

    虽然不能否认这个顾惜宁琵琶确实弹得好,但现在她方才说的那番话,叫她们不得不怀疑,这是个脑子有病的。她竟然要与康乐郡主拿着果子,互为对方的靶子,互相射箭!若是其中一人受伤,另一人还不得追究。

    为此,她竟然还请求长公主拿来纸笔,意图立下状约。

    方才那局她显然已然竟康乐郡主得罪惨了,立下这条状约,难道不怕康乐郡主伺机报复么?

    何况,康乐郡主的骑射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好。

    陆媛大惊,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阿宁道:“阿宁!你疯了么?!你知不知道康乐郡主骑射极佳,你与她比这个,不是自掘坟墓么?”

    阿宁没有应声,微微敛眸。

    正是因为她知道康乐郡主骑射好,所以才敢跟她比这个。

    只是眼下她也不知如何与陆媛解释,索性不做声。

    方才那局琵琶,陆婉已经捏了好一把大汗,眼下见阿宁还要比骑射,便是大大咧咧如她也知此事轻重。

    这次,说什么她也不会再由阿宁胡闹。

    陆媛气得连连跳脚,心念一转,忙叫自己的丫头去对面通知谢昭。

    陆婉也摇头,很不赞同道:“这简直胡来了!阿宁,你若要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如何向二哥交代?”

    这样好的雪耻的机会,康乐郡主怎会轻易放过?

    “方才是顾小姐自己提出要比骑射的,她既然敢提出要求,自然对自己的身手很是有信心的,你们几人又何须再劝?”顿了顿,她面色有些难看道:“方才那局琵琶不也如此么?说不定,这次也是顾小姐博得头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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