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永琳描述瀛洲的状况,林铮等人才知道,瀛洲对于人族来说,竟然还有如此特别的意义!但随即林铮又好奇了起来……“既然瀛洲对人族来说这么重要,那为何外界对瀛洲的描述还是这么少呢?”永琳看着同样困惑的众人,这就不由得一笑,“在你们看来,一群生活在大都市里面的人,会去一直关乎一个贫困的小乡村么?”“可瀛洲能出天骄啊!这和一般贫困乡村还是不一样的!”“那是以前了!”永琳回答道,“自封神之战后,瀛洲已......张不凡话音刚落,云长生便也拱手接道:“晚辈亦打算回宗门整理此行所见所闻,尤其那坍缩原点的运转轨迹、玉衡老祖被击退时的灵力溃散形态,以及公爷您擒拿之时六合擒龙所引发的空间涟漪——这些细节,若能参悟一二,或可助我破开当前瓶颈。”他顿了顿,目光微凝,似在回忆当时那一拳轰出后天地骤然失声的刹那,“那一拳……看似直来直往,实则每一寸筋骨震颤都暗合星轨节律,拳未至而势已锁六方,连虚空都在您拳风未触之际便自行塌陷三寸。晚辈斗胆一问——此术,可是上清玉录中所载‘太初六御’之起手式?”林铮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却只轻轻摇头:“不是上清玉录。”云长生一怔。“是《农经·耕星篇》残卷里夹着的一段手札。”林铮抬手,指尖轻叩案几三下,节奏缓慢而沉稳,如春犁破土,又似秋镰割穗,“当年我在风息村后山翻修旧仓,从朽木梁缝里抠出来的。纸页都脆成灰了,字迹漫漶大半,只剩这十二个字:‘六合非在天外,在人掌指开阖之间’。”厅堂内一时寂静无声。张不凡瞳孔微缩,忽然想起初入风息村那日,林铮蹲在田埂边,用一根枯枝在地上划拉的那些歪扭线条——当时他还笑称是农夫闲来无事画的蚯蚓图,如今再想,那分明是一套以犁沟为经、以垄脊为纬、以锄柄为轴心推演而出的立体空间构型!每一划,皆对应一次腕转;每一折,俱暗藏一道气机回旋;而最后那重重一顿的收笔点,正是六合擒龙爆发前那一瞬的蓄力节点!“原来如此……”张不凡喉结滚动,声音压得极低,“您不是以武破法,是以耕养武。”林铮笑了笑,没否认,也没承认,只将手中那枚盛着坍缩原点的玉盒轻轻推至案几中央。盒盖未启,但盒身四周的灵纹却正悄然泛起幽蓝微光,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星尘在盒壁内无声旋转,又似有一口极小极静的井,在玉质深处缓缓吞吐着不可见的息。“这东西,确实能吃。”他忽然说。四娘立刻竖起耳朵,眼睛又亮了起来。林铮瞥她一眼,语气平淡:“但不是嘴吃。”他指尖一弹,一缕青芒自指尖跃出,倏然没入玉盒缝隙。刹那间,盒内嗡鸣轻震,仿佛有亿万颗微尘同时苏醒,继而竟自盒底浮起一团银灰色的雾状物质,薄如蝉翼,轻若无物,却在离盒三寸处悬停不动,缓缓舒展、延展,最终凝成一张巴掌大小、边缘流淌着液态星光的薄片——那薄片通体半透明,内部却嵌着无数细微到肉眼难辨的环形结构,层层叠叠,如年轮,如星轨,更如一个微缩到极致的、正在呼吸的宇宙胚胎。“这是坍缩原点被‘驯化’后的第一形态——‘星髓箔’。”翔舞不知何时已倚在门框边,手里把玩着一枚青色稻穗,笑嘻嘻地开口,“它不吃灵气,不吞真元,专吸‘秩序’。”“秩序?”云长生皱眉。“对。”林铮点头,“比如,你挥剑时剑路的绝对直线性;你布阵时阵基之间毫厘不差的间距;你炼丹时炉火温度在三息之内恒定如一的波动区间……这些,都是秩序。而星髓箔,会把这些‘秩序’具象成可被摄取的能量,再反哺给持有者——让你的剑更直一分,你的阵更稳一寸,你的火更准一秒。”张不凡猛地抬头:“所以……它不是材料,是‘校准器’?”“不全是。”林铮伸手,食指轻点星髓箔表面。那薄片顿时如活物般微微起伏,随即竟在他指尖下方投下一道纤毫毕现的影子——那影子并非墨色,而是由无数细密游动的金色光点构成,每一点都对应着他此刻体内某条经脉的微颤频率、某处窍穴的开阖节律、甚至某粒神魂微尘的明灭周期。“它还能映照‘本真’。你看这影子里的金点,每一个,都是你此刻最真实的‘自己’。混乱者,其点散乱如沙;凝滞者,其点僵死如锈;唯有心念澄澈、动作如一之人,其点才会连成线、织成网、聚成光。”他收回手指,星髓箔随之轻轻一颤,金点尽数敛去,重归一片流动的银灰。“所以,它不能被强夺,不能被硬炼,不能被封印。”林铮目光扫过三人,“它只认一种主人——那个在拔剑之前,已看清剑尖所指星辰轨迹的人;那个在挥锄之前,已算尽泥土翻涌弧度的人;那个在开口之前,已听见自己言语将掀动何等风雷的人。”厅内再次陷入沉默,却不再是困惑,而是沉甸甸的体悟。良久,张不凡深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解下腰间佩剑,双手捧至胸前,剑鞘朝上,剑柄向林铮:“公爷,晚辈斗胆,请赐一试。”林铮不语,只伸手接过。他并未抽剑,只以拇指缓缓摩挲剑鞘末端一道早已磨得发亮的旧痕——那是张不凡日日擦拭、年年盘养留下的印记。片刻后,他将剑递还,声音低沉:“你剑上已有秩序,只是尚未敢信它。明日辰时,来东篱药圃。那里新垦了三亩‘玄壤’,松软如絮,却含万种杂煞。我要你用这把剑,在不伤分毫的前提下,把三亩地犁成三十六垄,垄高七寸三分,垄距九寸八分,垄脊平直如尺量,垄沟深浅如一泓水。做完,再来找我。”张不凡双手一颤,差点握不住剑鞘。三十六垄,七寸三分,九寸八分……这哪里是耕田?这分明是在以剑为尺、以地为纸,抄写一部刻入血肉的《秩序真经》!他额头沁出细汗,却将剑抱得更紧,郑重一拜:“弟子……遵命。”林铮颔首,目光转向云长生:“你呢?”云长生略一思忖,忽而解下背负的青铜古镜,镜面幽暗,映不出人影,只浮动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灰气。“晚辈擅观气,却总困于‘气’之飘渺难定。若公爷允准,晚辈愿以此镜为引,将星髓箔贴附其上,尝试将其‘映照本真’之能,逆向推演为‘锚定虚妄’之术——若成,则今后无论幻阵、心魔、还是他人心念蛊惑,只要镜中星髓箔光纹不乱,晚辈便知哪一分是真,哪一分是假。”林铮静静听完,忽然笑了:“好。镜给我。”云长生双手奉上。林铮接过,却不急着施为,反而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就着案上未干的朱砂,提笔疾书——字迹苍劲如犁破黑土,又隐含剑锋锐意:【镜可照人,亦可照己;箔能映真,亦能固虚。欲锚虚妄,先锚本心。心若磐石,镜自澄明;镜若澄明,箔自生根。】写罢,他将素绢覆于镜背,指尖在绢上轻点三下。刹那间,镜面幽光大盛,那几缕灰气如遭烈阳曝晒,瞬间蒸腾消散,镜面随之浮现一层极淡、极细、却坚不可摧的银灰纹路,正与星髓箔上的环形结构隐隐呼应。“去吧。”林铮将镜递还,“记住,镜不怕照见虚妄,怕的是照见虚妄时,你的心先动摇了。”云长生双手捧镜,躬身退下,背影挺直如新砺之刃。厅中仅余林铮与四娘。四娘眨巴着眼睛,瞅瞅林铮,又瞅瞅桌上那枚安静的玉盒,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一平,那……星髓箔,能帮我把糖霜撒得更匀么?”林铮一愣,随即失笑,抬手在她额角轻轻一敲:“你倒是想得美。不过——”他顿了顿,眼中笑意渐深,“若你能用灶膛里的柴火,在不借外力、不添新柴的前提下,让一炷香时间内,火焰始终维持在同一高度、同一温度、同一颜色,且焰心纹丝不动……那我就把星髓箔借你三天,保你烤出的千层酥,每一层都薄如蝉翼,酥如雪落。”四娘眼睛瞪得溜圆,随即攥紧小拳头,咬牙切齿:“成交!不就是控火么?我四娘别的不行,火候拿捏,哼哼!”她转身就要往外冲,跑到门口又猛地刹住,回头挤眉弄眼:“对了,张非凡那小子今儿早上偷懒,把三十筐灵薯全堆在田埂上晒太阳,说这样省力气!结果灵薯全蔫了!杂役长老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林铮挑眉:“哦?”“我悄悄跟你说啊——”四娘踮起脚尖,几乎贴到林铮耳边,声音细如蚊蚋,“他蔫的不只是灵薯,还有他自己!今儿晌午,我看见他蹲在红薯堆旁边,一边啃生薯一边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念叨‘早知道当年就该去当厨子……’啧啧,可怜见的。”林铮忍俊不禁,摇摇头,挥手示意她去忙。待四娘的身影消失在廊柱之后,林铮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枚玉盒之上。他没有打开,只是静静看着盒身幽光流转,仿佛在凝视一段刚刚苏醒的、沉默而磅礴的时间本身。窗外,风息村的炊烟正袅袅升起,与远处山峦间游荡的云气相融。田埂上,新翻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汁液的微涩,在初夏的暖风里缓缓铺展。一只翠鸟掠过檐角,翅尖带起的气流,恰好拂动了案头那张写着《秩序真经》的素绢一角。林铮伸指,轻轻按在玉盒中央。盒内,星髓箔无声震颤,万千微环悄然加速旋转,银灰光泽深处,一点极微、极静的白芒,正缓缓凝聚,如同宇宙初开时,第一颗尚未命名的星辰,在绝对的寂静里,第一次,为自己点亮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