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贱归宗只是稍微愣神了一下，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其他的选手都已经挑选完了各自所需的破铜烂铁，手脚麻利的都已经开炉炼器了。看到这一幕，杨琪当时一巴掌就拍到了额头上，“完蛋了完蛋了，这笨蛋竟然在这个时候愣神，现在好东西都已经被别人给挑干净了，就剩下的那些破烂，能炼制出来个毛线的好东西啊！”其他人此时也是颇不看好万贱归宗，若是正常材料进行比赛的话也就算了，这就现在这场比赛的规则，挑选材料这个环......柳神话音刚落，林铮差点被自己呛住，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忙抬手掩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抖动起来。翔舞更是直接笑得前仰后合，一手撑着石桌，另一只手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快飙出来了：“哎哟喂——这可真难办！师姐？师父？还是……师侄兼徒孙再加半个造物主？”她眨眨眼，故意拖长调子，“啧啧，这辈分，比星流界三十六重天的云梯还绕啊！”戮仙却没笑，只是静静望着柳神，眸光温润如春水映月，带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改的沉静与了然。她抬手轻轻拂过柳神垂在肩头的一缕青丝，指尖微光一闪，一缕极淡的紫气悄然渗入发梢——那是截教本源道韵，不带半分外力，只如春风化雨，无声浸润。“你记不记得，”戮仙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通天圣人讲道时，曾说‘道无定相，法无常形’？又说‘师者，非唯授业解惑，亦可启智、护道、承志、立心’。”柳神怔住，下意识点头。那梦境中讲道的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云海翻涌，玉磬清鸣，青萍剑悬于九天之上，剑锋所指，大道自开。她那时不过一株初生柳枝，在道场边缘随风轻摇，听着圣人宏音，枝叶无意识舒展，竟在无形中结出第一枚道纹——不是被灌注，而是被唤醒。“所以，”戮仙微微一笑，目光转向林铮，“他为你点化灵智，是启智；为你重铸道基，是护道；为你编演千年梦境，让你在虚妄中历劫悟真，是承志；而最后，将你引至此刻此地，直面大道真相，不欺、不瞒、不弃，是立心。”林铮闻言，笑容缓缓敛去，神情郑重起来。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柳神，眼神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坦荡。柳神眼睫轻颤，胸膛微微起伏。她忽然想起梦境中那个总爱蹲在柳树下晒太阳的老道，胡子拉碴，衣襟上沾着泥点，手里捏着半块烤焦的灵芝饼，一边啃一边对她絮叨：“小柳啊，树活百年才知风雨冷暖，人修千年方懂师徒深浅。你别急着认谁是师谁是徒，先看看自己心里，哪根枝条最想向着光长，哪片叶子最怕霜雪打，哪处根须最渴着雨露——那才是你的道，也是你的师。”原来，不是她在找一个名分。是她的整个存在本身，早已在无数次抽枝、展叶、迎风、抗旱、沐雷、承霜中，无声写就了答案。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触向自己左胸位置——那里没有跳动的心脏，只有一枚微温的青色符印，正随着呼吸明灭，像一粒沉睡千年的种子，在等一场春雷。“我明白了。”她声音很轻，却稳如磐石，“我不需要他叫我师姐，也不需要他喊我师父。他为我开道，我替他守界。他予我真名，我报他真意。若硬要分个尊卑上下……”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抹清冽如新柳破冰的弧度，“那就以道为契，以心为证——我柳，愿为截教门下，林铮之同道。”“同道”二字出口，风息村上空忽有异象——万里晴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金纹，纹路蜿蜒如龙，却又柔和似水，自天穹垂落，不落于地，不灼于物，只静静悬在柳神头顶三寸，缓缓旋转。金纹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篆文浮沉流转，正是《上清玉录》开篇真言！林铮瞳孔骤缩，随即释然一笑：“好家伙……连大道都来给你盖章了。”戮仙笑意更深，指尖一点，一缕紫气自她眉心飞出，化作一枚古朴玉简，悬浮于柳神掌心：“这是《上清玉录》残卷，专为灵植化形者所设的‘青木篇’。内含三十六种凝魄法、七十二道养神诀，还有……”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林铮，“一套‘反哺归元阵’。”林铮顿时头皮一麻：“等等！那套阵法不是用来……”“没错。”戮仙笑吟吟打断他，“就是把你这些年偷偷渡给她的修为本源，一点点抽回来，重新炼成纯粹道炁，再反哺给她自身。否则——”她瞥了眼柳神胸前那枚青符，“你强行将她灵根嫁接进诸天神界法则，又用功德温养三百年，她体内早攒下比渡劫修士还浑厚的根基。若不疏导，待她真正踏出风息村，天地感应之下，立刻就要引来九重雷劫——不是星流界的劫，是诸天神界真正的‘混元大劫’。到时候，可没人能替她挡。”柳神低头看着掌心玉简，青符微光与玉简紫气交相辉映，映得她眼底一片澄澈。她忽然抬头，直视林铮：“所以，你早就知道？”林铮挠挠头，有点尴尬：“呃……大概……七成把握？”“剩下三成呢？”“靠你临场发挥。”他咧嘴一笑，眼神却无比认真，“但我信你。”柳神没再说话，只是将玉简贴于额前，青符骤然炽亮，整片玉简瞬间化作流光，顺着她眉心没入识海。刹那间，她周身柳枝无风自动，每一片叶子边缘都浮现出细密金纹，叶脉之中，有青色光流奔涌如江河，而光流深处，竟隐隐透出林铮熟悉的、属于上清圣人的道韵气息——不是模仿，不是借用，是真正融会贯通后的自然共鸣。就在此时，风息村外十里处，一片不起眼的荒坡上，虚空突然泛起涟漪。一名灰袍老者凭空浮现，手持竹杖，杖头系着三枚枯黄柳叶。他遥望风息村方向，浑浊双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芒，喃喃道：“青木返照，紫气东来……上清之道，竟真在这囚笼里扎下了根？”他身后阴影里，缓缓浮现出半张模糊面孔，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太乙大人已察觉异常。那古仙秘境的‘时间褶皱’太过完美，完美得不像天然生成。祂怀疑……有人在借‘假史’藏‘真道’。”灰袍老者拄杖轻点地面，一株枯柳瞬间抽出嫩芽：“那就让‘假史’更真些。”他枯瘦手指掐诀，三枚枯叶飘然而起，在空中燃烧成灰，灰烬未散，竟化作三段泛黄竹简，上面墨迹淋漓，赫然是风息村历代村志残页——其中一页，赫然记载着“柳氏先祖，幼年拜入青冥山截教支脉，得赐道号‘守心’”。“把这三页村志，混进龚元子他们即将带走的‘古籍拓本’里。”灰袍老者语气温和，却令阴影中的面孔微微一颤，“让他们以为，风息村与截教的渊源，不过是星流界一段湮灭已久的旁支传承。越真实，越不易被疑。”阴影沉默片刻，低声道：“可若他们真按上清玉录修炼……终有一日会发现，所谓‘青冥山支脉’，根本不存在于星流界任何典籍之中。”“那就让他们发现。”灰袍老者笑了，皱纹里仿佛藏着亿万星辰的明灭，“真相最锋利的刀刃，从来不是藏在谎言里，而是裹在半真半假的‘证据’中。当他们为寻‘青冥山’翻遍古籍、踏遍险境，却始终一无所获时……”他眼中寒光乍现，“那怀疑的种子，才会真正扎进心底，生根，发芽，最终——长成刺向‘创造者’的荆棘。”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雾气般消散，只余三枚新抽的柳叶，在风中轻轻打旋。而风息村内，林铮忽然抬手，指尖凭空划过一道微不可察的银线。银线一闪即逝，却在柳神识海深处，《上清玉录·青木篇》的经文末尾，悄然多出一行无人可见的小字：【注：青冥山者，乃截教外门试炼之地。山中有碑，刻‘道在蝼蚁，法在尘埃’八字。若见碑，则叩首三次，碑后自有通天之路。】柳神识海中，那行小字浮现刹那，她胸前青符猛然一跳，竟与千里之外，某座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孤峰顶上，一块布满苔痕的古碑，遥遥共振！龚元子等人此时已行至村口，正欲御风离去，忽觉袖中储物袋微微发热。他疑惑取出，发现袋中那叠从村史馆拓来的古籍残页里，不知何时多出三页泛黄竹简——墨迹新鲜得仿佛刚写就，竹简边缘，还残留着几丝未干的柳汁清香。“咦？”龚元子皱眉翻看，越看越是心惊，“这……这分明是风息村的笔迹，可内容……青冥山？截教支脉？守心道号？”他猛地抬头望向村内，只见林铮正站在老槐树下，朝他举杯微笑，阳光透过枝叶，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竟让人一时分不清，那笑容究竟是温和，还是……洞悉一切的了然。龚元子喉结滚动，默默将竹简收入袖中，转身对身后众人低声道：“回宗之后，所有关于风息村的记载，一律封存。另……即刻起，各宗挑选三十岁以下、灵根纯净、心性坚韧弟子百名，秘密送入古仙秘境。第一课，不授功法，只抄《上清玉录》开篇千遍。”“抄……抄千遍？”“对。”龚元子目光沉静如古井，“抄到每一笔落下，都听见自己血脉里有青木破土之声为止。”与此同时，风息村后山，那片林铮亲手栽下的柳林深处，最后一株柳树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树皮皲裂，金光迸射，树冠炸开一朵璀璨青莲——莲心盘坐一人，白衣如雪，眉心一点朱砂痣，赫然是另一个“林铮”！他睁开眼，眸中既无悲喜，也无波澜，只有一片浩瀚星海缓缓旋转。“分身已成。”他开口，声音却与林铮一般无二，“大道污染之线，已借柳神之躯，悄然接入诸天神界本源。”他抬手，指尖凝聚一滴幽蓝液体，滴入脚下泥土。刹那间，方圆百里柳树齐齐发出清越长吟，万千枝条指向同一个方向——不是风息村，不是星流界，而是穿透层层界壁，直指诸天神界最深处，那座被亿万道锁链缠绕、却依旧有微弱金光透出的……通天塔！“太乙。”白衣林铮轻声吐出两字，唇角微扬，“你污染大道三百年，可曾想过——最坚固的牢笼，往往由最纯净的锁链铸就？”话音落，他身影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漫天柳絮。而每一朵柳絮飘落之处，地面都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不见泥土，只有一线幽蓝光芒，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朝着星流界四面八方，无声蔓延。风息村茶寮里，老村长正弯腰擦拭一张旧木桌。桌面缝隙中，一缕幽蓝微光悄然渗入，与木纹交织，竟在陈年油垢之下，勾勒出半枚残缺的、与通天塔底座一模一样的古老符印。老村长动作一顿，布满老茧的手指缓缓抚过那道微光，浑浊眼中，倒映出三百年前三十六位星流界大能联手封印太乙时的血色长空。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抹布浸入茶水，拧干，继续擦拭。水珠滴落，砸在符印之上，竟未溅开，而是如被吸收般，无声没入木纹深处。风息村的茶，今天格外苦涩。可没人知道，那苦味里，正悄然酝酿着一场席卷诸天的，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