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的风刮得极冷,寒气顺着廊檐钻进宴席之间,吹得灯火摇曳不定。众人围坐未散,酒意渐浓,话却越来越沉。刘备仍端坐主位,面色如常,眼神清明得不像将死之人。他缓缓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个厅堂:“我这一生,走南闯北,起于微末,也曾据一州之地,与天下豪杰争锋。可到头来,最放不下的,不是江山社稷,不是权势名位,而是今日能与诸君共饮此酒。”

    他说完,举杯向天,一饮而尽。

    满座默然。有人低头,有人闭目,有人眼眶微红。郑玄放下酒樽,轻叹一声:“四十岁,喜丧也。可你这喜字,压得人心里发沉。”

    “伯父。”吕布起身,走到刘备面前,双膝跪地,捧杯过顶,“您教我的那些东西,我一直记得。不是术法,不是谋略,是做人。”他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你说过,乱世之中,强者未必胜,仁者未必存,但若无仁心,纵得天下,也不过是一座空城。这话我一直记着,哪怕别人笑我迂腐,我也认。”

    刘备看着他,嘴角微扬,伸手扶起:“奉先,你比我强。你能守住这份念想,还能让它生根发芽,而我……只是在最后时刻才敢放手一搏。”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今日召集诸位,并非只为送别。我要你们记住一件事??贺子融之死,不是终结,是一开始。”

    “什么开始?”甄俨忍不住问。

    “是变革的开始。”陈侯忽然开口,从袖中取出那封尚未加盖印信的诏书,轻轻展开,“元方公,您可知这道诏书为何要等今日才交予您?因为它不只是分封令,更是一纸契约。它意味着,从今往后,皇室不再独掌天命,天下权力须由七大家共议而定。图兰平原、葱岭之地,名义上封予陈曦,实则是为凉州系立下根基,使其不再依附于中央,而是成为制衡之力。”

    “你是说……分权?”刘桐眉头一皱。

    “不是分权,是制衡。”陈宫接过话头,神色肃然,“过去百年,汉室衰微,根源不在外敌,而在内耗。一家独大,则必生骄横;群雄并起,则战乱不休。唯有让各大势力彼此牵制,又彼此依存,才能维持长久稳定。陈侯此举,看似割地赔款,实则是在为未来百年布局。”

    “可这样一来,岂不是变相承认了地方割据?”邴原质疑道。

    “地方早已割据。”诸葛亮淡淡道,“我们只是承认事实,并加以引导。若强行集权,只会激起更大反抗。不如顺势而为,以制度约束野心,以利益维系联盟。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厅内一时寂静。众人皆知,这一夜之后,天下格局将彻底改写。

    就在此时,贺子突然站起身,拍了拍衣袍,笑道:“好了,别搞得像我在办丧事一样。我还活着呢!”他转向刘备,“元方兄,你说正月十四是我的死期,可我觉得……我还挺精神的。”

    刘备凝视着他,良久,缓缓点头:“你确实没死。因为你本就不该死于今日。你的‘死’,是假象,是布局的一部分。你要借这一‘死’,脱离朝堂纷争,转入暗处,主持真正的大事。”

    “真正的大事?”贺子眯起眼。

    “梵天。”刘备吐出两个字,全场骤然一静。

    “你果然知道。”贺子不再嬉笑,神情变得凝重。

    “我不止知道。”刘备缓缓起身,走向厅中央的沙盘,“这些年,我一直在查一件事??为何贵霜的精神天赋会从‘降世之辉’异化为‘降临之光’?为何婆罗门最初镇压梵天的理念,最终反被梵天侵蚀?答案只有一个:梵天从未真正沉睡,它一直在等待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它重新降临人间的通道。”

    “而这个通道……”诸葛亮接道,“就在图兰平原之下。”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你们都以为我是因病将亡,其实不然。”刘备继续说道,“我是被人算计了。三年前,我在西域巡查时,曾误入一处古庙,庙中有碑,刻着‘梵天归来,九幽重开’八字。我当时不信,直到后来发现自己的寿命开始加速流逝,我才明白??那是诅咒,是某种古老存在的低语,已渗入我的魂魄。”

    “所以你用了驻世秘法?”法衍惊问。

    “不完全是。”刘备摇头,“我用的是‘逆命续魂术’,一种几乎失传的禁术。它能暂时逆转生死界限,代价是必须有人承接这份因果。而这个人……就是贺子。”

    贺子苦笑:“我就知道没好事。”

    “你愿意吗?”刘备直视他。

    贺子沉默片刻,忽然咧嘴一笑:“你说呢?咱们认识几十年了,哪次你做决定,我不是跟着跳火坑?不过这次……”他环顾四周,“我想听听大家的意见。”

    “我支持。”陈侯第一个表态,“梵天若真复苏,首当其冲的就是中原。我们必须有人深入其境,掌握主动权。贺子最合适。”

    “我也同意。”吕布沉声道,“他在明处太多年,是时候换个身份了。而且……他比谁都了解人心如何被腐蚀。”

    “那就定了。”贺子耸肩,“反正我也活腻了,正好去地下会会那位‘神明’。”

    “等等。”甄俨突然开口,“如果贺子要去图兰,那这边怎么办?袁家、孙家那边还没彻底归顺,七豪商也在观望,这时候换帅,会不会引发动荡?”

    “不会。”陈宫冷冷道,“因为接替贺子的人选,我已经定好了。”

    “谁?”

    “你。”

    甄俨一愣:“我?”

    “没错。”陈宫盯着他,“你以为我让你参与这么多会议,真是因为你弟弟是家主?不,是因为你需要成长。中山甄家不能永远靠旧日荣光苟延残喘。你必须站起来,成为真正的领袖。从明天起,你将以‘监国大臣’身份,代行尚书令职权,统管政务。”

    甄俨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别推辞。”刘桐拍了拍他肩膀,“你有陈侯支持,有吕布 backing,还有我们在后面撑腰。怕什么?大不了我们一起砸锅卖铁,再拼一次。”

    “可是……我没有经验……”

    “没人天生就有经验。”刘备温和地说,“我当年起兵时,连粮草都凑不齐。可只要方向对了,路就会越走越宽。你缺的不是能力,是信心。”

    甄俨低头良久,终于抬起头,眼中已有决意:“好,我试试。”

    “不是试试。”陈宫纠正道,“是必须做到。”

    气氛再度凝重起来。此时,华歆忽然起身,指着沙盘一角:“等等,你们看这里??曲男城最近的情报显示,周瑜带回的典籍中,有一卷残篇提到‘降世之辉’并非单一能力,而是一组连锁反应的起点。当持有者在特定地点激发天赋时,会引发空间裂隙,可能通向梵天沉眠之所。”

    “也就是说……”张机喃喃道,“有人已经在尝试打开通道?”

    “不止是尝试。”诸葛亮眯起眼,“是已经开始了。否则刘备不会突然被诅咒侵袭,贺子也不会恰好在这个时间点‘死去’。这一切,都是对方计划的一环。”

    “对方是谁?”关羽握紧青龙偃月刀。

    “不知道。”诸葛亮摇头,“但可以肯定,他们早就渗透进了贵霜高层,甚至可能控制了部分精神天赋者。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唤醒梵天,而是利用梵天重塑世界秩序。”

    “那我们该怎么办?”简雍急问。

    “兵分两路。”陈侯果断下令,“一路由贺子带领,秘密前往图兰,调查地下遗迹,阻止通道开启;另一路由甄俨主持,稳定朝局,同时加强对七豪商的监控,防止内部叛变。”

    “我还有一个建议。”刘备忽然说道,“让刘桐组建一支特殊部队,专门应对超凡威胁。成员不限出身,只看实力与忠诚。这支队伍,就叫‘破妄司’。”

    “破妄……好名字。”吕布点头,“专破虚妄之言,专斩迷途之魂。”

    “那就这么定了。”贺子举起酒杯,“最后一杯,敬即将远行的自己,也敬还在坚守的你们。”

    众人纷纷举杯。

    酒未尽,忽听外头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侍卫冲入厅内,脸色苍白:“报??赵将军急讯!西北边境发现异常波动,大地开裂,黑雾涌出,已有三名金丹境修士失踪!”

    全场哗然。

    “来了。”刘备闭上眼,“比预计的快。”

    “是冲着图兰来的。”陈侯迅速判断,“他们不想等我们准备完毕。”

    “那还等什么?”吕布霍然起身,“文远、恭正已在前线,我这就带人增援!”

    “慢着。”诸葛亮拦住他,“你现在去,正中敌人下怀。他们就是要引动大战,制造混乱。真正的战场,不在边境,而在人心。”

    “那你让我干什么?”吕布皱眉。

    “留下来。”诸葛亮直视他,“守护这个朝廷,守护这些人。真正的风暴还没开始,而你,必须成为那根定海神针。”

    吕布沉默良久,终是点头:“好,我留下。”

    “贺子,你何时动身?”

    “现在。”贺子放下酒杯,整了整衣冠,“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走。我不想搞什么告别仪式。”

    “那你小心。”刘备叮嘱道,“若遇危难,可用此符传讯。”他递出一枚玉简,上面刻着复杂纹路。

    贺子接过,收入怀中,转身欲行。

    “等等!”甄俨突然喊住他,“你……你真不怕吗?”

    贺子停下脚步,回头一笑:“怕啊。可正因为怕,才更要去做。不然等哪天真的灭顶之灾来了,我们拿什么保护身后这些人?”

    说罢,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厅内重归寂静。风依旧冷,灯依旧摇。但众人的心,却比方才更热了几分。

    “接下来……”甄俨深吸一口气,看向陈宫,“我该做什么?”

    “第一步。”陈宫递给他一份名单,“清理门户。这上面的人,已被梵天低语污染,必须立即控制。”

    甄俨接过名单,手指微颤。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那个躲在家族荫蔽下的旁支子弟,而是一个真正执掌权柄的政客。

    “第二步。”刘桐补充道,“联络糜家、吴家、卫家,确保物流通道畅通。战争一旦爆发,物资就是命脉。”

    “第三步。”陈侯站起身,“发布诏书,宣布贺子‘病逝’,同时册封陈曦为图兰王,赐铁券丹书,允其自治。借此机会,完成权力过渡。”

    一道道命令下达,如同齿轮咬合,推动着庞大的帝国机器缓缓运转。

    而在这片大陆的最西端,图兰平原之下,某处深不见底的地穴中,一缕微弱的金光正悄然亮起,仿佛有什么古老的存在,正在苏醒。

    与此同时,远在北欧的雪原之上,一座废弃的神殿里,一名身穿黑袍的老者睁开双眼,低声呢喃:“时机到了……降世之辉,终将回归本源。”

    风起云涌,天地将变。

    这一夜,不只是告别的夜晚,更是新生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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